竹排吃水不到半尺,江底的暗礁与曹军布设的水下铁索根本拦不住它们。

  冲在最前头的竹排上,张飞大吼。

  “儿郎们!军师说了,凿穿前面那层木栅栏,广信城的活路就通了!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捅他十个透明窟窿!”

  竹排后方,五千名赤着脚、腰挎弯刀的西瓯水军齐声怪叫,手中竹篙在两岸礁石上一撑,竹排速度再提三分。

  三江口江心,诸葛亮立于楼船高台之上,脱下外袍,亲自抓起两根鼓槌,敲在牛皮鼓上。

  鼓声震彻三江。

  广信城头上,士䵋被十几名刘备亲卫夹在中间,看着垛口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自家妻妾与部将家眷。

  “孔明先生,你这是作甚?城下那些可都是我士家的儿郎,你把他们的婆娘老小全绑在城头,这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诸葛亮连头都没回,手中鼓槌落下。

  “士太守,昨夜城中四名校尉暗通贾诩,已被亮依军法斩首悬于东门。”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今日若不能撞破曹军下游水寨,待北路潇贺道被断,你我皆是冢中枯骨!”

  “只要翼德凿开水寨缺口,云长已在城北备好五千步骑,随时沿着贺江北上,接两万旧部!”

  “届时两军合流,这广信城依旧是太守的铁桶江山!”

  士䵋看了一眼城门楼上挂着的四颗血淋淋的人头,脖子一缩,把后半句骂娘的话咽了回去。

  这帮大耳贼!

  刚逃进广信城的时候一口一个士使君,现在借着督战的名义,把城防兵权全夺了不说,还拿全城大户的家眷当肉票!

  江面上,三百座双层竹排已冲至曹军锁江水寨的北侧翼。

  数十座前端绑着硬木撞角的竹排,借着桂江汇入西江的巨大落差,撞在水寨侧翼的杉木栅栏上。

  杉木桩在连环撞击下应声折断。

  水寨侧翼当场塌开一道十余丈宽的豁口!

  “杀进去!”

  张飞双脚在竹排边缘猛地一踏,整个人腾空跃起,跳过破碎的木栅,一矛将一名举盾阻拦的曹军屯长连人带盾挑飞进江里。

  紧随其后的西瓯水卒纷纷抛掷飞钩,顺着竹排爬上曹军外围的连环斗舰,与曹军水兵展开贴身肉搏。

  刀锋入肉声、惨叫声与木板碎裂声瞬间混作一团。

  曹军水兵虽有甲胄防护,但在摇晃的船板上面对灵活凶悍的西瓯死士,一时竟被杀得节节败退,侧翼三艘斗舰接连起火,短短两刻钟便死伤了近两千人,防线摇摇欲坠。

  中军主舰望台上,夏侯渊看得眼角欲裂,按刀请命:“魏王!张飞那黑厮太猖狂了,末将带五百亲卫过去剁了他!”

  “妙才勿动。”

  郭嘉着那些不断顺着豁口往水寨内部挤的竹排,非但没有焦急,嘴角反而勾起。

  “桂江水浅流急,诸葛亮用竹排奇袭,看似犀利,实则是无根之萍。”

  “竹排一旦冲入西江宽阔江面,失了桂江的水势,便成了活靶子。”

  郭嘉转头看向身侧的蔡瑁,手中令旗往下一压。

  “德珪,张飞既喜欢往寨子里钻,那便把北侧的三道暗门全打开,放他们进来!”

  蔡瑁眼睛一亮,抱拳狞笑:“末将领命!”

  号角声陡变。

  原本正在豁口处拼死堵截的曹军斗舰突然解开铁索,向左右两侧横向滑开,主动让出了一条宽阔的水道。

  正在船头上杀得兴起的张飞见曹军船队后退,还以为曹军被杀破了胆,扯着嗓子狂吼:“曹贼顶不住了!后面的竹排快跟上,随老子冲进中军,活捉曹操!”

  两百多座西瓯竹排见状大喜,争先恐后地顺着敞开的缺口涌入曹军水寨的中心水域。

  主舰甲板上,李远正拿着一把小木勺,挖着碗里的凉粉吃。

  他看了一眼跟下饺子一样往水寨夹道里钻的竹排,摇了摇头。

  这帮西瓯土著平时在山沟里划竹排划惯了,真以为几根竹子绑一块儿就能当无敌战舰使?

  连退路都不留,全挤进死胡同里,这跟主动跳进油锅里的蚂蚱有什么区别。

  就在张飞的竹排冲进水寨内围不过百步,距离曹操主舰尚有两百丈时,两侧高耸的艨艟巨舰甲板上,突然翻起一排排的管与陶罐。

  张允站在左侧主舰船头,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看着下方拥挤不堪的竹排群。

  “放闸!落网!”

  轰隆!

  水寨外围被撞开的缺口处,四艘装满巨石的废弃走舸被曹军水手直接凿穿船底,横着沉入江中,瞬间将十余丈宽的出口堵死了大半。

  紧接着,两张用浸油粗麻绳与铁链编织的巨型拦江网从两侧船头抛下,彻底封死了竹排倒退的生路!

  “倒火油!”

  随着蔡瑁一声令下,两侧艨艟船舷上,数百名曹军水卒同时推翻了早就备好的猛火油大桶。

  猛火油顺着船板倾泻而下,眨眼间便铺满了整个水寨内圈的江面。

  那些干燥的楠竹排浸泡在火油里,连上面的西瓯兵卒身上都淋了一层黑油。

  “不好!中计了!快退!”

  张飞闻到刺鼻的火油味,脸色剧变,调转蛇矛便想往回冲。

  然而几十座竹排全挤在狭窄的水道里,前排想退,后排还在往前冲,当场撞成一团。

  “放火箭!”

  崩崩崩!

  上千支火箭从四面八方的曹军大船上攒射而下。

  轰!

  整片内圈水域瞬间化作一座巨大的火炉!

  楠竹遇到烈火,竹节内的空气受热膨胀,瞬间炸开。

  两百多座竹排在火海中疯狂打转,竹排上的西瓯死士浑身是火,惨叫着跳入江中,却发现水面也全是燃烧的浮油,连潜入水底都躲不开烈焰的炙烤。

  “三将军!快走!”

  十几名亲卫拼死用湿牛皮大盾护住张飞,砍断烧着的竹排藤蔓,推着一块焦黑的残破木排,从沉船缝隙里撞了出去。

  五千桂江奇兵,除了张飞带着百余名浑身残兵逃出火海,其余四千八百余人,连同三百座竹排,在半个时辰内被烧成了江面上的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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