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绵竹城头,守将向存按着腰刀。

  城下黑压压一片,八千曹军排成严整的队列。

  向存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身旁的绵竹大族家主秦松。

  “秦公,城中守军只有三千,曹军来势汹汹,还得靠贵庄的八百私兵协防!”

  秦松看了看城下骑在马上的曹纯。

  “向将军放心。”

  “绵竹也是老夫的家业,老夫岂能袖手旁观?”

  向存松了口气,刚转过身准备下令弓弩手戒备,后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去,一截染血的枪尖从胸口透了出来。

  向存扭过脖子。握枪的人,正是秦松的族侄。

  周围的数百名秦家私兵非但没有去搬滚木礌石,反而同时拔刀,砍向身旁毫无防备的蜀军守卒。

  惨叫声在城头响起。

  “秦松……你敢叛主……”

  向存嘴里涌出血沫,双手死死抓着枪杆。

  秦松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魏王印信的文书,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向将军此言差矣。”

  “刘备入蜀三年,刮了老夫三层皮。”

  “如今江油已破,巴郡杜氏、任氏皆已归顺魏王,得了免税三年的实惠。”

  “老夫家里还有几千口人要吃饭,总不能为了刘备那点仁义名声,陪着你把全族的脑袋拴在城墙上吧?”

  秦松挥了挥手。

  “割下他的头,开城门,迎王师!”

  刀光落下,向存的脑袋滚落台阶。

  绵竹城门向两侧敞开。

  秦松带着城中十几名豪强族长,捧着户册与粮印,一路小跑出城,在吊桥前齐刷刷跪了一地。

  “绵竹士绅,恭迎将军入城!”

  曹纯勒住战马,看着那颗装在木盘里的首级。

  李远临行前塞给他的锦囊里早就写得明明白白。

  益州的豪强不是铁板一块。

  只要刀架在脖子上,再把免税保田的甜枣递过去,这群人自己就会把刘备卖个干干净净。

  “留五百人接管城防,封存府库。”

  曹纯连马都没下,马鞭直接指向南方。

  “秦家主,借你庄中五百匹骡马一用。”

  秦松把头磕在地上。

  “将军尽管拿去!老夫已备好熟食干粮,就在城门内,大军随时可取!”

  曹纯点头。

  “记你一功。”

  “全军听令,换马取粮,直扑成都!”

  绵竹易主的消息,四处传开。

  原本还在观望的雒城、什邡、新都各县豪强,听说绵竹秦家连根毛都没掉就保住了万顷良田,纷纷效仿。

  有的县令刚想整军备战,就被当地大族绑在柱子上。

  有的守将还没看见曹军的影子,手底下的本地兵卒就已经打开了城门。

  短短两日,成都北面的防线彻底崩塌。

  剑门关内,前营的喧哗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闹越大。

  数百名成都、广汉籍的蜀军士卒聚在营门前,手里举着刚刚从地上捡来的帛书,冲着挡路的督战队大吼。

  “放我们出去!”

  “曹军都打到绵竹了!俺婆娘和娃儿还在城外庄子里!”

  “让开!再不让开,老子跟你们拼了!”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屯长红着眼珠子,挥刀砍断了拒马木桩。

  身后上百名士卒跟着往前涌。

  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赶来。

  “谁敢喧哗!”

  一声暴喝,震得前排士卒脚步一滞。

  关羽横刀立在营门前,丹凤眼扫过众人。

  “那帛书乃是曹贼奸计,意在乱我军心!尔等食大王俸禄,岂可轻信流言,自乱阵脚!”

  那名络腮胡屯长喘着粗气,把帛书举到关羽面前。

  “关将军!这上面把俺们县里秦家投降的事写得一清二楚,连秦家老太爷的小名都写出来了,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们的老婆孩子不在成都,当然不急!”

  “俺们要回家救命!”

  周围的益州士卒顿时群情激愤。

  “对!他们有的是荆州人根本不管咱们死活!”

  “凭什么拿咱们益州人的命替刘备守关!”

  “撞开城门!”

  本来就被李远连熬了十几天,这群士卒神经早就绷到了极限,又渴又累,满肚子邪火没处发。

  如今家里被抄的消息一来,平日里被压下去的派系矛盾瞬间炸开。

  关羽气得胡须发抖,青龙刀往前一递。

  “再敢上前一步者,斩!”

  那屯长也是个亡命徒,吼了一声便举刀劈向关羽。

  “跟他们拼了!”

  刀锋一闪。

  屯长的脑袋冲天而起,无头尸身喷着血栽倒在地。

  然而这一刀非但没能镇住场面,反而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关羽杀人了!杀光咱们益州人啊!”

  后方的士卒彻底疯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射了一箭,正中一名督战兵的胸口。

  两边人马当场拔刀互砍,整个前营乱成一团。

  诸葛亮赶到高处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前营在火并,中营的士卒丢下兵器往后山跑,守在关墙上的弓弩手也纷纷扔了弓弩,顺着绳索往关下溜。

  “孔明!右营炸营了!”

  法正跑过来。

  “他们根本不听号令,正在抢夺马匹,守关的将校拦都拦不住!”

  诸葛亮抓着木栏。

  他算准了地形,算准了粮耗,甚至算准了曹操正面强攻的伤亡。

  可他没算到,李远根本不跟他堂堂正正打仗。

  断水、噪音、劫粮、收买豪强,最后再用一封封写满家眷下落的帛书,直接把这支本就拼凑起来的蜀军从骨子里拆散了。

  没有人心,剑门关就是一堆死石头。

  “吹号……”

  诸葛亮声音沙哑。

  法正一愣。

  “吹什么号?”

  “放弃关墙,立刻从南门突围!”

  诸葛亮转身,一把抓住法正的手臂。

  “剑门守不住了!再不走,天一亮曹操大军压上,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关外,曹军大营。

  李远披着件狐裘,坐在瞭望台下的太师椅里,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典韦蹲在旁边的火盆前,正往烤肉上撒盐巴。

  曹操登着木梯走上高台,举目望去。

  两里外的剑门关内火光冲天,隐约能听见凄厉的喊杀声和哭嚎声。

  原本的关墙火把,此刻已经灭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乱七八糟地四处乱窜。

  曹操嘴角一点点扬起,扶着栏杆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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