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看得眉毛都拧了起来。

  “他们做什么?”

  关羽冷声道:“打造攻城器械。”

  “哪有把攻城器械摆在敌人眼皮子底下造的?”

  张飞指着那座木架。

  “而且这东西怎么看着像个晒衣服的架子?”

  诸葛亮没有接话,那座木架确实不像正经器械。

  可曹军人太多,距离又远。从关墙上看,只能看见木料不断往上搭,根本看不清具体结构。

  万一李远又造出某种从未见过的东西呢?

  阳平关外那些装满火油、硫磺的粮车,已经让蜀军吃过一次大亏。

  诸葛亮不敢赌。

  “派斥候从东侧小路下山。”

  “摸近些,看清曹军在造什么。”

  半个时辰后,六名蜀军斥候从关侧翻下山崖,借树林遮掩缓慢接近。

  他们刚摸到半山腰,曹军营中便飞出十几支箭。

  两名斥候当场被射中,剩余四人转身便逃。

  山林里随即响起战马嘶鸣,赵云领数十骑兵追至坡下,却没有深入,只远远望着逃回山上的斥候。

  他抬起长枪,指向关墙。曹军骑兵同时大笑,关上的蜀军脸色都不好看。

  张飞一拳砸在垛口上。

  “欺人太甚!”

  关外的李远正躺在竹椅上。

  头顶搭着一块遮阳布,左手边放着凉茶,右手边摆着一碟炒豆。

  不远处,数千名曹军干得热火朝天。

  徐晃负责挖土张郃负责搭木架,曹洪负责清点工具和木料。

  原本兴致勃勃的曹洪,才盯了半个时辰便开始心疼。

  他看着一根根上好的木料被随意绑在一起,脸上的肉都在抽。

  “李远,这些木头以后还拆不拆?”

  “拆。”

  “拆下来还能用?”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没断就能用。”

  曹洪指着前面一根粗木。

  “那根木头是造冲车的料,被他们锯成三截了!”

  李远抓起一把炒豆。

  “那就做三根小冲车。”

  “冲车还有小的?”

  “给小孩玩。”

  曹洪胸口一堵。

  “这是军中物资!”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糟蹋?”

  李远侧过身,指向剑门关。

  “子廉将军,你觉得那根木头值钱,还是关内蜀军的命值钱?”

  “当然是蜀军的命。”

  “那不就得了。”

  李远把炒豆丢进嘴里。

  “几根木头能让他们日夜不安,划算。”

  曹洪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心疼。

  他转头看向正在挖土的士卒。

  “挖出来的土又做什么?”

  “堆起来。”

  “堆多高?”

  “能让关上看见就行。”

  “然后呢?”

  “再挖一堆。”

  曹洪的脸逐渐发黑。

  “你让我带人忙活半天,就是把左边的土搬到右边?”

  “不全是。”

  李远认真纠正。

  “右边的土明日还要搬回左边。”

  曹洪盯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这活要是能立战功,他曹洪把名字倒过来写。

  可偏偏曹操下了死命令。

  关外的动静必须大。木架必须高,尘土必须多。

  最好让剑门关上的蜀军一眼就能看见。

  曹洪咬着牙转身。

  “继续挖!别停!把那堆土给我运到东边去!”

  大批降卒推着木车,在关外空地上来回走动。

  木车上堆满巨石,每走几步便陷进泥里。

  降卒们喊着号子,装出艰难吃力的样子。

  关上的蜀军盯得眼睛发酸。

  他们看见曹军往前运巨石,便以为要建投石机。

  看见曹军抬长木,便怀疑是在造云梯。

  看见有人给木架蒙上牛皮,又怀疑那是防火冲车。

  整整一个下午,蜀军弓弩手不敢离开垛口。

  曹军却始终停在射程之外。

  天色将暗时,曹军终于收兵。

  斧声消失,号子声也停了。蜀军守卒长出一口气。

  许多人靠着墙坐下,手臂早已被弓弩压得发麻。

  刘备望着关外那十几座奇形怪状的木架,心中越发不安。

  “孔明,可曾看出他们在造什么?”

  诸葛亮摇头。

  “太远了。”

  “投石车?”

  “不像。”

  “攻城塔?”

  “高度不足。”

  “莫非是李远的新器械?”

  诸葛亮握紧羽扇。

  “尚不能确定。”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曹军中军的方向。李远这个人最麻烦的地方,不是计谋多深。

  而是他做事没有章法。正常谋士追求环环相扣,步步有用。

  李远却能掺十件假事,藏一件真事。

  你若全信,便会被他拖着走。你若一件都不信,那一件真的就能要命。

  刘备沉声道:“今晚多派一倍兵马守关。”

  “再让云长巡视关墙,翼德守住关门。”

  “曹军白日忙了一天,今夜很可能动手。”

  张飞抱拳。

  “大哥放心。”

  “他们敢来,俺便让他们躺在关下!”

  夜里。关外曹军营寨陆续熄灭火把。

  喧闹了一日的剑门关终于安静下来。

  疲惫的蜀军靠着垛口,抱着兵器闭目养神。

  有人刚打起鼾,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铜锣。

  紧接着,数百面铜锣同时敲响。战鼓也跟着响了。

  “敌袭!”

  关墙上的蜀军一跃而起。

  弓箭手拉弓,刀盾兵举盾。十几口油锅同时点火。

  关门后的士卒也开始搬运木料,准备顶死城门。

  刘备披着外袍冲上关楼。

  “曹军到了哪里?”

  “尚在射程之外!”

  校尉满头大汗。

  “可山下全是火把,人数看不清!”

  关外,数千支火把正在来回移动。

  许褚骑在马上,手里拎着一面大铜锣。

  他身边跟着一千名专门挑出来的士卒。

  这些人别的本事不说,嗓门一个比一个响。

  许褚抡起木槌,对着铜锣一敲。

  “都给俺喊!”

  一千名曹军扯开嗓子。

  “关羽小儿!”

  “斜谷丢盔!”

  “黄老将军一箭射你帽!”

  “一箭射你帽!”

  山谷把声音送上关墙。

  关羽站在刘备身边,握刀的手背鼓起青筋。

  张飞脸色也黑了。

  “这群狗贼!”

  第二轮骂声很快响起。

  “张飞黑脸!”

  “阳平挨箭!”

  “扔下大哥逃得快!”

  张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放屁!”

  “俺什么时候扔下大哥逃了?”

  刘备的脸也沉了下去。

  他发现关上不少士卒正在偷偷看张飞。

  张飞更怒。

  “别听他们胡说!这是离间计!”

  关外的曹军并不在乎内容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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