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夏侯惇立刻道:“这是西域来的葡萄酒,魏王库里也没几坛。”

  门后传来典韦的声音。

  “三弟,夏侯将军说有西域酒。”

  里面没有回应。

  夏侯惇又倒了一杯。

  “还带了冰瓜。”

  “冰瓜?”

  典韦的声音明显动摇。

  夏侯惇继续加码。

  “还有烤羊腿。”

  门后安静了。

  片刻后,典韦说道:“三弟正在睡觉。”

  夏侯惇松了口气。

  “那便叫醒他。”

  “俺不能叫。”

  “你不是说有酒吗?”

  “酒俺可以先替他收下。”

  夏侯惇:“……”

  他回头看向亲卫。

  亲卫们全都低着头,肩膀却在抖动。

  夏侯惇压着怒火,又敲了敲门。

  “贤侄,魏王有令。”

  “有事请等我休假结束再说。”

  李远的声音终于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魏王让你现在就去。”

  “那您把军令从门缝底下塞进来,我看看是不是原件。”

  “你出来。”

  “我不出。”

  “你当真不出?”

  “贤叔,咱们都是体面人。您带着酒来,我很感动。可我现在是休假人员,不能因为一坛酒就违反合同。”

  “谁跟你签的合同?”

  “魏王。”

  “他现在让你出门。”

  “那得看他有没有写明可以随时撕毁假条。”

  夏侯惇看着紧闭的大门,忽然明白了曹操为什么不亲自来。

  曹操若来了,八成要被这小子气得拔剑。

  他若来了,至少还能忍住。

  夏侯惇硬着头皮说道:“魏王说,只要你把河水引上田,额外再给你一个月假。”

  院里立刻没了声音。

  典韦正在啃羊腿,动作停在半空。

  夏侯惇等了几息,又道:“带俸。”

  里面还是没动静。

  “假期期间不扣钱。”

  依旧安静。

  “魏王还保证,不让亲卫半夜去你府上敲门。”

  话音刚落。紧闭的大门被打开。

  李远披着外袍冲了出来,手里还抓着半只没啃完的炊饼。

  “一个月?”

  夏侯惇看着他。

  “魏王亲口说的。”

  李远咽下嘴里的炊饼。

  “许都旱成这样,您就拿一个月来打发我?”

  夏侯惇:“……”

  “贤侄,魏王已经很有诚意了。”

  “诚意?”

  李远指着远处的街道。

  “您看看这天,再看看那河。全许都都快渴死了,主公只肯给一个月?”

  夏侯惇沉声道:“你先把水引上来再说。”

  “那不行。”

  李远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月。”

  夏侯惇当场变色。

  “你还敢加?”

  “这叫合理议价。”

  “魏王只答应一个月。”

  “那是初始报价。”

  “你这是坐地起价!”

  “对。”

  李远点头,坦然得让夏侯惇都不知道该骂什么。

  “现在是旱灾,属于紧急项目。紧急项目就得加急费。”

  夏侯惇咬牙道:“你知不知道许都多少田地等着水?”

  “知道。”

  “你知不知道再拖下去,百姓要绝收?”

  “知道。”

  “你知不知道魏王若是震怒,能把你这座府邸直接拆了?”

  “知道。”

  李远把手里的半个炊饼递给典韦,顺便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所以我才要两个月。”

  夏侯惇气笑了。

  “灾情越重,你要的假越多?”

  “不是灾情越重,是我越重要。”

  “你……”

  夏侯惇抬手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夏侯惇深吸一口气。

  “贤侄,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贤叔,您说话要讲道理。”

  李远指了指自己。

  “我现在本来在休假,是你们强行把我从床上叫出来。你们让我放弃两个月的清闲,去解决十万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难道不该补偿?”

  “而且这事若是办不成,主公要杀我。办成了,他最多夸我两句,接着继续让我干活。”

  李远伸出手。

  “所以两个月不多。”

  夏侯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说得竟然有点道理。

  不对。差点被绕进去了。

  “你先随我去见魏王。”

  “文书呢?”

  “回府再签。”

  “现在不签,我不去。”

  “贤侄!”

  夏侯惇一声怒喝。

  李远立刻后退半步,抬手护住胸口。

  “贤叔,咱们是文人,不要动粗。”

  “你算哪门子文人?”

  “主簿。”

  “你连字都写得像鸡爪子。”

  “字丑不影响合同生效。”

  夏侯惇气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脚步声。

  曹操竟然亲自来了。后只带了郭嘉、和几名亲卫。

  “你要两个月?”

  “对。”

  “本王只说一个月。”

  “那是贤叔转达的口头报价。”

  李远看向曹操。

  “现在您亲自来了,正好重新谈。”

  曹操盯着他。

  “许都旱灾,百姓田地快要绝收,你还有心思讨假?”

  “正因为百姓田地快要绝收,我才有资格讨假。”

  “若不是我出手,您现在只能让十万人拿桶挑水。”

  曹操脸色一沉。

  “你有办法?”

  “有。”

  “能引水?”

  “能。”

  “能救田?”

  “能。”

  曹操往前一步。

  “那你现在就跟本王走。”

  李远伸出手。

  “先签字。”

  曹操低头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气得笑了。

  “李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臣子?”

  “没忘。”

  “那你还敢跟本王讨价还价?”

  “臣不是在讨价还价。”

  李远认真道:“臣是在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

  郭嘉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曹操猛地转头。

  “奉孝,你笑什么?”

  “没什么。”

  郭嘉抬起羽扇,遮住嘴角。

  “只是觉得李兄说得颇有道理。”

  曹操冷冷看他。

  “你也想休假?”

  “暂时不想。”

  郭嘉看了一眼李远。

  “不过可以旁观李兄如何把魏王气死。”

  曹操的脸更黑了。

  许褚站在旁边,小声问道:“魏王,要不要俺把三弟扛走?”

  李远当即看向他。

  “二哥,你敢动我一下,我就把你上个月偷吃军粮的事告诉主公。”

  许褚脸色一变。

  “俺没偷。”

  “你吃了三斤腌肉。”

  “那是魏王赏的。”

  “赏给你的?”

  许褚不说话了。

  曹操转头看他。

  “有这回事?”

  许褚立刻低下头。

  “俺现在就去拿笔。”

  曹操看着李远,咬牙道:“两个月。”

  李远眼睛一亮。

  曹操扭头对亲卫道:“拿竹简来。”

  亲卫赶忙递上竹简和笔墨。

  曹操接过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李远站在旁边,逐字查看。

  两个月休假,带俸,不扣粮钱。

  旱灾期间,李远负责提出并指导水利。

  李远拿出自己的印,按在竹简末尾。

  曹操也盖了魏王印。

  夏侯惇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份文书不像假条,更像割地盟约。

  李远把竹简收好,整个人的神情瞬间变了。

  刚才还披头散发、满脸困意的休假废人,转眼间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抬手指向典韦。

  “去,把曹昂、曹泰、夏侯充、荀恽全给我提过来。”

  典韦一愣。

  “现在?”

  “现在。”

  李远转身往府内走。

  “今天先生给他们上一堂大汉顶尖机电工程实践课。”

  曹操皱眉。

  “什么工程?”

  李远头也不回。

  “水车。”

  曹操跟了两步。

  “你打算怎么做?”

  李远停在院门口,望向效效外的方向

  “水往低处流,这是常识。”

  “可农田在高处,河水自己上不去。”

  “所以咱们给它装两条腿。”

  曹操、夏侯惇、郭嘉同时愣住。

  “别让人挑水。”

  “累死十万人,也救不了远处的几万亩地。”

  “我要让河水自己长腿,走到田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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