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以为如何?”

  曹洪当即道:“末将以为,不妨一试。若真能劝降周瑜,胜过我军在江面上损兵折将。”

  蔡瑁也跟着说道:“蒋先生既然与周瑜有旧,确实可以一试。周瑜性情重情重义,或许会念及旧日情分。”

  李远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蔡瑁现在还不知道,周瑜想杀的就是他。

  不过也对。周瑜要是明着杀降将,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只要让蒋干亲自发现一封所谓的“通敌密信”,那蔡瑁和张允便是自己撞到刀口上。

  蒋干来得正是时候。

  曹操的目光终于落到李远身上。

  “李远,你为何发笑?”

  帐中众人的视线跟着转了过来。

  李远端起碗,慢悠悠喝了一口。

  “没什么。”

  曹操眉头一皱。

  “你每次说没什么,通常就是有很大的什么。”

  “主公误会了。我只是忽然想到,蒋先生果真有苏秦张仪之才。”

  蒋干听见这话,脸色终于缓和。

  “李主簿过誉了。”

  “哪里过誉。”李远放下碗,满脸认真,“凭三寸不烂之舌,纵横江东,劝降周瑜。此等本事,便是苏秦张仪在世,也要甘拜下风。”

  蒋干被他说得眉开眼笑,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曹操却皱起了眉。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从李远嘴里说出来,怎么总有股不对劲?

  “你当真赞成他去?”

  “赞成,当然赞成。”

  李远站起身,走到蒋干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蒋先生此行,必能大功告成。”

  蒋干拱手道:“借李主簿吉言。”

  曹操终于听不下去了。

  “够了。”

  李远立即退回角落。

  曹操看向蒋干。

  “既然你有此心,本相便准你过江。”

  蒋干大喜,当即跪下。

  “蒋干定不辱使命!”

  曹操命人取来金帛,又赐了一匹快马和一面通行令牌,安排船只送他南下。

  蒋干接过赏赐,神采飞扬,仿佛已经看见周瑜率领江东文武跪在自己面前。

  散会之后,曹操没有离开。

  郭嘉也被留了下来。

  李远刚要跟着众人一起出去,曹操便冷声开口。

  “你留下。”

  李远的脚步停住。

  “主公,我突然想起我还有要事。”

  “留下。”

  李远只好重新坐回原位。

  帐门合上。

  里面只剩曹操、郭嘉和李远三人。

  曹操盯着李远,脸色很不好看。

  “你既然看出蒋干此行有问题,为何还要当众夸他?”

  李远一脸惊讶。

  “主公怎么看出来我看出有问题?”

  “你方才那副嘴脸,和你准备坑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郭嘉笑着摇头。

  “李兄,你下次若想坑人,至少先把嘴角压下去。”

  李远摸了摸嘴角。

  “有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曹操咬牙道,“你刚才看蒋干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主动钻进笼子的鸡。”

  “主公此言差矣。”

  李远摆出严肃神情。

  “蒋先生乃天下奇才,我怎么会把他看成鸡?”

  曹操冷笑。

  “那你把他看成什么?”

  “送上门的鸭子。”

  郭嘉没忍住,偏过头笑了起来。

  曹操抄起案上一卷竹简,直接砸了过去。

  李远侧身躲开。

  “主公,军中议事,不可随意投掷军机文书。”

  “你还知道这是军机文书?”

  曹操指着他的鼻子。

  “蒋干若真是周瑜旧友,或许能说服周瑜。你如此羞辱他,若坏了大事,本相拿你问罪!”

  李远坐直身子,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主公,蒋干此去,不但说服不了周瑜,还会被周瑜当成送上门的刀。”

  曹操眉头紧皱。

  “什么意思?”

  “周瑜不会真杀蒋干。”

  “他为何不杀?”

  “因为蒋干对他有用。”

  李远伸手蘸了点茶水,在案面上画出江东和襄阳的大致位置。

  “周瑜想对付的不是蒋干,而是蔡瑁和张允。”

  蔡瑁这两个字出口,曹操的脸色明显变了。

  郭嘉也放下茶杯。

  “李兄的意思是,周瑜会借蒋干离间水军将领?”

  “不是会。”

  李远抬头。

  “是一定会。”

  曹操沉声道:“你凭什么如此肯定?”

  “因为荆州水军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底牌。蔡瑁和张允掌过水军,又刚刚投降,江东最忌惮的便是他们。只要能让主公以为二人通敌,曹营水军立刻群龙无首。”

  “而蒋干便是最合适的传信人。”

  李远指了指案面。

  “周瑜会故意带他参观营寨,故意让他听见一些不该听见的东西,再故意让他看见一封不该看见的书信。”

  郭嘉缓缓道:“蒋干自负聪明,必然会把书信带回。”

  “没错。”

  李远看向曹操。

  “到时候,周瑜只需要准备一封写给蔡瑁、张允的假信。上面不必写太多,只要有投降、内应、火烧曹营几个字,蒋干便会当成奇功带回来。”

  曹操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若本相当真斩了蔡瑁和张允,岂不是正中周瑜下怀?”

  “所以咱们不能让周瑜失望。”

  曹操猛地抬头。

  李远的嘴角重新弯了起来。

  “主公,咱们将计就计。”

  郭嘉目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顺着周瑜的剧本演?”

  “对。”

  李远站起身,走到曹操面前。

  “蒋干带回假信,主公当众震怒,斩了蔡瑁、张允。消息传到江东,周瑜以为水军已乱,必然放松戒心。”

  曹操沉默了片刻。

  “然后呢?”

  “然后蔡瑁和张允不能真死。”

  “那如何处置?”

  “拖出去,关起来。对外宣称斩首,暗地里送去后营藏着。”

  曹操的眉头拧成一团。

  “你要本相陪周瑜演戏?”

  “不只是演戏。”

  李远拍拍他的肩膀。

  “您得演得像。”

  曹操的眼皮跳了跳。

  “本相还需要你教如何演戏?”

  “需要,忘记了?前几次还是我教你演的。”

  李远十分认真地说道:“您平日发怒,最多只是骂两句,真正动手之前还会先看看旁边有没有人劝。周瑜若听见这个消息,必然会派细作打探。若细作发现您只是装模作样,整个计划便白费。”

  曹操的脸黑了。

  “你的意思是,本相平日发怒不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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