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郭嘉立刻转身。

  “主公要出来了。”

  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跑得很快。

  李远更加确定,这里有坑。

  鼓声响起。

  曹操身着丞相官服,从后堂缓步而出。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拜见丞相!”

  曹操走到主位前,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今晚的曹操心情极好。

  司空虽位列三公,但丞相之职早已罢置多年。如今重新设立丞相,由他总领百官,权势与名望都与从前不同。

  曹操先是感谢朝廷,又称颂天子圣明。随后讲到北定乌桓、安抚河北、平定四方,语气逐渐慷慨。

  满堂宾客听得认真。

  李远坐在下方,心思却全在旁边那卷族谱上。

  曹操讲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下。他端起酒杯,敬过天子,又敬在场文武。

  众人齐声祝贺。酒过一巡,曹操没有坐下。

  “今日曹某拜相,是第一件喜事。”

  堂中渐渐安静。

  曹操的目光越过众人,准确落在李远身上。

  “这第二件喜事,与李远有关。”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李远正拿着一块羊肉,动作僵在半空。

  曹操抬起手。

  “李远,上来。”

  李远指了指自己。

  “我?”

  曹操脸一沉。

  “这里还有第二个李远?”

  李远放下筷子,慢吞吞起身。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娘。

  怪不得一大早让人给他换衣服,曹老板这是拿他当晚宴节目了。

  李远走到台前,夏侯惇也站了起来。

  今日的夏侯惇同样穿得十分正式,脸上带着激动。他走到台边,朝李远招手。

  “贤侄,快上来。”

  李远看了看夏侯惇,又看了看曹操。

  更不对劲了。

  他登上高台,站到曹操身边。

  曹操望着满堂宾客,沉声开口。

  “李远自陈留随我起兵。”

  “这些年来,屯田、练兵、谋敌、治政,功劳不计其数。”

  “守东郡,定许都,官渡败袁绍,河北定四州,白狼山破乌桓,皆有其功。”

  “他救过曹某的命,也救过军中无数将士的命。”

  李远越听越不自在,狗老板竟然当众夸他。还一口气夸了这么多句。

  有点吓人,不会下一句便让他把这些年的赏赐退回去吧?

  曹操看见李远低头沉默,神色更加满意。

  这小子平日里嘴硬得很,今日听见自己当众承认他的功劳,果然还是感动了。

  曹操伸手拍了拍李远的肩膀。

  “李远,抬起头来。”

  李远抬头看他。

  “主公,您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我身体还没好,受不得惊吓。”

  曹操眼角跳了跳。

  好好的气氛,差点被一句话弄没了。

  他压住脾气,指向高台中央。

  “你站到中间去。”

  李远没动,夏侯惇已经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了中间。

  几名族老同时站起,将族谱、香案和早已准备好的笔墨送上高台。

  李远看见族谱,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帮人不会真准备给他找个祖宗吧?

  曹操清了清嗓子。

  “李远,今日除了庆贺曹某拜相,还有一件大事。”

  “从陈留至今,你孤身一人,无父无母,也无宗族依靠。”

  “如今你已封侯,名满天下,总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曹操转头看向夏侯惇。

  “所以今日,便让你认祖归宗。”

  李远呆住了。

  “认什么?”

  “认祖归宗。”

  曹操指了指夏侯惇,语气理所当然。

  “来,叫父亲。”

  李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夏侯惇眼圈已经红了,正满脸慈爱地看着他。

  李远嘴角抽了一下。

  “叫谁父亲?”

  曹操皱起眉。

  “当然是元让。”

  “你认回夏侯家,以后便不再是李远。”

  “你叫夏侯远。”

  李远的脸彻底黑了。

  高台下,曹泰一把抓住夏侯充的胳膊。

  “靠!”

  “惊天大瓜!”

  周围几名族老同时转头瞪他。

  曹泰赶紧压低声音,眼里全是八卦。

  “想不到先生竟是元让伯父的儿子!”

  “充兄,你有福了!”

  夏侯充脸上也全是惊喜。

  “先生若是父亲的儿子,那便是我兄长。”

  “能与先生同为兄弟,是我的福气。”

  曹泰羡慕得直咂嘴。

  “你以后出去说李先生是你兄长,谁还敢看轻你?”

  李远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头看向曹操。

  “主公,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曹操以为他一时难以接受,脸色缓和几分。

  “你流落在外多年,心中有怨,也在情理之中。”

  “今日元让愿意当众认你,夏侯家族老也已点头。往后你有父有族,不再是孤身一人。”

  夏侯惇上前,拉住李远的胳膊。

  “贤侄,你跟我来。”

  他将李远拉到高台另一侧,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你不要怪你父亲。”

  李远盯着他。

  “我父亲?”

  “谁?”

  夏侯惇回头,偷偷指了一下曹操。

  “还能是谁?”

  李远的眼神慢慢变了。

  夏侯惇语重心长。

  “他有他的苦衷。”

  “你放心,曹家和夏侯家本就是一家。他不好明着认你,便将你过继到夏侯家。”

  “进了夏侯家,我一定把你当亲生儿子。”

  “族中若有人敢说你一句不好,我亲自收拾他。”

  “我还向你保证,下一任夏侯家族长,必定是你。”

  李远僵在原地。

  台下的曹泰离得不远,正好听见了几句。

  他的嘴巴越张越大。

  “还有反转?”

  “先生不是元让伯父的儿子?”

  曹泰猛地看向曹操。

  “先生是大伯的儿子!”

  周围宾客瞬间炸了。

  “丞相的儿子?”

  “李侯竟是丞相流落在外的血脉?”

  “难怪!”

  “难怪李侯平日那般顶撞,丞相也从不真罚!”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曹昂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半点争宠之意,反而快步走上高台,朝曹操郑重行礼。

  “父亲,此事不妥。”

  曹操一脸莫名。

  “何事不妥?”

  “先生若真是父亲流落在外的长子,便该回归曹氏。”

  曹昂看向李远,神色认真。

  “先生这些年为曹家出生入死,功劳无人能比。若因为身份不便便过继到夏侯家,未免委屈了兄长。”

  “请父亲将兄长认回曹家。”

  曹操的脸一点点黑了。

  “你叫谁兄长?”

  “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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