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中军大帐。

  曹操已经披上甲胄。

  夏侯惇、曹仁、夏侯渊、徐晃、乐进尽数在列。

  营外战鼓越来越密。

  李远刚进帐,曹操便将一支令箭丢到案上。

  “你来得正好。”

  “袁绍在正面留了十余万兵。”

  “若今夜营中太安静,他必会察觉。”

  李远看了一眼地图。

  “所以主公准备打他?”

  “不是打。”

  “是让他以为,我们要跟他拼命。”

  郭嘉坐在一旁,手指压着袁军正营的位置。

  “西营骑兵一走,动静再小,也瞒不过太久。”

  “只有正面先乱起来,袁绍才不会盯着两翼。”

  李远点头。

  这和他预想的一样。

  声东击西不难。

  难的是这个“东”必须打得足够真。

  若只派几千人出去敲鼓放箭,袁绍帐下再蠢,也会有人看出不对。

  可若真投入主力,一旦双方缠住,曹军很可能提前变成决战。

  到时乌巢还没烧,官渡先打空了。

  李远抬手,将夏侯惇面前那支令箭往后推了半寸。

  “可以打。”

  “但只能打半个时辰。”

  夏侯惇眉头一竖。

  “半个时辰够干什么?”

  “够你骂袁绍祖宗十八代。”

  李远看向他。

  “贤叔,你带两万人从正门出,擂鼓,放火箭,把阵势闹得越大越好。”

  “但不许冲过第一道壕沟。”

  夏侯惇脸黑了。

  “让我出去骂人?”

  “不然呢?”

  李远反问。

  “贤叔想带两万人去冲袁绍十几万?”

  “我不拦。”

  “先把欠军中的酒钱结了,免得死后账烂在我手里。”

  夏侯惇一巴掌拍在案上。

  “谁我会死!”

  曹仁在旁边淡淡开口。

  “冲十几万人的营,确实容易死。”

  夏侯惇猛地看向他。

  “子孝,你站哪边?”

  “活人这边。”

  帐中几名将领低下头。

  肩膀都有些抖。

  曹操瞪了李远一眼。

  这混账带出来的人,正事没学全,拆台倒一个比一个利索。

  “元让按令行事。”

  曹操直接压下争执。

  “曹仁率三万步卒随后压阵。”

  “夏侯渊带五千骑藏于东侧。袁军若出营追击,只射两轮,立刻退回营内。”

  “记住。”

  “只许佯攻,不许恋战。”

  夏侯惇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抱拳。

  “诺!”

  片刻后。

  官渡正门轰然打开。

  数万曹军举着火把冲出营门。

  战鼓骤然变得密集。

  夏侯惇一马当先,刚出营门便扯开嗓子。

  “袁本初!”

  “你夏侯爷爷来取你脑袋了!”

  声音借着夜风传出老远。

  袁军前营顿时大乱。

  无数火把接连亮起。

  守夜士卒刚端起兵器,曹军第一轮火箭已经落进营前。

  几座草棚被点燃。

  火势不大。

  可夜里看着格外扎眼。

  曹仁没有冲营,只让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对着袁军营门连续放箭。

  箭射得密。

  鼓敲得狠。

  连霹雳车都被推出五十架,朝袁军前营砸了两轮石头。

  轰!

  一块石磨落进袁军拒马后方。

  木桩断裂。

  几名袁军士卒被当场砸翻。

  惨叫声混着鼓声,整座前营彻底醒了。

  ……

  袁绍帅帐。

  “曹军出营了?”

  袁绍猛地站起。

  传令兵跪在帐中,语速极快。

  “曹军数万人正面压来!”

  “夏侯惇亲自领兵,曹仁在后压阵,霹雳车也已推到阵前!”

  “我军前营被砸塌三处,请主公速发援兵!”

  袁绍眼底压了几日的怒火一下燃了起来。

  三日前,他拿数万条命都没摸上官渡营墙。

  现在曹操居然敢主动出营。

  这不是胆大。

  是曹军撑不住了。

  箭矢将尽。

  火油将空。

  粮草也必然消耗得差不多了。

  曹操这是要趁袁军疲惫,做最后一搏。

  郭图显然也想到这里,立即出列。

  “主公!”

  “曹操被逼急了!”

  “他若继续据营固守,我军一时难破。如今主动出营,正是天赐良机!”

  “当调中军主力压上,将夏侯惇、曹仁尽数吃掉!”

  沮授却盯着地图。

  曹军出击得太突然。

  白日里还在闭营修整,夜里便全军压出。

  而且只见步卒,不见赵云与张辽的骑兵。

  那两支骑兵,是曹操手里最锋利的刀。

  正面决战,怎么可能不用?

  沮授猛地抬头。

  “主公,不能压上!”

  “曹操此举有诈!”

  袁绍脸上的快意顿时沉了下去。

  “又有诈?”

  “土山时,你说有诈。”

  “地道时,你说不可急进。”

  “如今曹操都打到营门前了,你还说有诈?”

  沮授顾不得袁绍的怒火,快步走到地图前。

  “曹军骑兵不见了!”

  “赵云、张辽皆不在正面!”

  “主公当立刻查验东西两翼,尤其是后方粮道!”

  粮道二字落下,帐中短暂一静。

  袁绍眉心也跳了一下。

  乌巢囤着袁军最后一批大粮。

  若出问题,后果确实不小。

  郭图见袁绍迟疑,心里顿时急了。

  这几日连番失利,袁绍已经对他生出不满。

  若今夜这场功劳再被沮授搅掉,他在袁绍面前便彻底没了说话的位置。

  “主公!”

  郭图指向帐外。

  “曹军鼓声如雷,火箭连发,连霹雳车都推了出来。若只是佯攻,岂会投入如此多兵马?”

  “赵云、张辽不在正面,或许正藏于两翼,等我军追击时截杀。”

  “此时分兵后方,才是中了曹操的计!”

  沮授怒视郭图。

  “乌巢只有淳于琼一万守军!”

  “赵云、张辽若真绕后,如何抵挡?”

  郭图冷笑。

  “乌巢距此不过数十里。”

  “曹军骑兵难道会飞过去?”

  “何况淳于琼乃主公旧将,营中粮垛分区而置,又有壕沟箭楼,岂是一把火便能烧掉的?”

  沮授还要开口。

  袁绍已经拔剑砍在地图上。

  “够了!”

  剑锋正压在官渡二字上。

  “曹操兵少,今夜敢出营,便是自寻死路。”

  “传令中军,再调五万兵压向前营!”

  “颜良、文丑之仇,数万将士之血,今夜一并讨回!”

  沮授脸色发白。

  “主公,至少派三千骑驰援乌巢!”

  袁绍冷冷看向他。

  “你是觉得淳于琼无能,还是觉得本将的真龙之气压不住曹操?”

  他说着,抬手指向帅帐正中的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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