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先前约定,我带薪休假,是否可以提前生效?”

  夏侯惇等人齐竖起耳朵。

  典韦和许褚也不看球了。

  曹洪甚至抱着账册,从远处悄靠近。

  所有人都知道。

  李远这假,从最初的半年,被曹操砍成三个月。

  又从三个月,变成“等打赢再说”。

  如今袁军粮草都减半了。

  这小子显然觉得,终于能翻身当一次人。

  曹操盯着那卷竹简。

  半晌。

  伸手接过。

  李远眼睛微亮。

  有戏?

  下一刻。

  曹操看都没看。

  直接把竹简塞到旁边歪斜的案几底下。

  案几稳了。

  曹操满意地点头。

  “不错。”

  “这回写得比上次厚。”

  李远脸上的笑,慢没了。

  “主公。”

  曹操转头。

  “嗯?”

  “那是我的假条。”

  “我知道。”

  “你拿它垫桌角?”

  “废物利用。”

  “袁绍虽减粮,主力尚在。”

  “官渡尚未打完。”

  “等彻底打赢,我给你放一年假。”

  李远盯着他。

  一年?

  这狗老板嘴里的一年,跟后世老板嘴里的年终奖一样。

  听着很大。

  落到手里,全靠命硬。

  曹操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抬手指向营帐。

  “现在。”

  “滚去和奉孝算账。”

  “把袁绍的粮草、粮道、兵力、民夫、马料,全给我算清楚。”

  “明日卯时前,我要看到结果。”

  李远眼前一黑。

  “主公。”

  曹操皱眉。

  “又怎么了?”

  “卯时天没亮。”

  “那就摸黑算。”

  曹操转身便走。

  “算不出来,扣你半月俸禄。”

  李远站在原地。

  看着被垫在案几底下的假条。

  曹洪路过时,低头看了一眼。

  “这竹简挺厚。”

  李远幽看着他。

  “曹老抠。”

  “你要是再多嘴。”

  “我就建议主公,把你的账册全拿去垫桌角。”

  曹洪抱紧账册,掉头就走。

  ……

  夜深。

  营帐里点着三盏油灯。

  李远趴在案前。

  面前铺着河北舆图、袁军兵力图、粮秣转运记录,还有细作送回来的十几卷密报。

  郭嘉坐在对面。

  手里转着一枚酒杯。

  杯里却装着热水。

  曹操今日下了禁酒令。

  这让郭嘉的脸色,比袁军减粮时还难看几分。

  李远拿炭笔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袁军三十余万兵。”

  “民夫十万上下。”

  “马匹至十万。”

  “每日消耗,按最低算,也得数万石粮。”

  郭嘉点头。

  “河北运粮到前线,途中折耗至少三成。”

  “如今渡口又被毁。”

  “袁绍运力更差。”

  李远揉着发酸的手腕。

  “他明面上的粮仓,不会全放在前营。”

  “官渡离曹军太近。”

  “放得近了,容易被霹雳车砸,被骑兵烧。”

  “放得远了,又供应不上。”

  郭嘉看着地图。

  “那你觉得,他会放在哪里?”

  李远盯着黄河以北的地形,炭笔缓停在地图上一处小黑点上。

  郭嘉一直看着他。

  见他停笔,忽然笑了。

  “李主簿。”

  “你猜袁绍为了省运力,会把大批粮草囤在何处?”

  李远笑道:“乌巢。”

  郭嘉低头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又把十几卷细作密报重新翻了一遍。

  袁军运粮车队每隔三日南下。

  每次都从西北方向入营。

  沿途损耗比正常运粮高出许多。

  粮车返回时,车辙深浅也对得上。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乌巢。

  郭嘉手指压住地图,眼神越来越亮。

  “若袁绍把大粮仓设在这里,确实能避开官渡正面。”

  “北连河北粮道,南接袁军大营。”

  “离得不远,也不算近。”

  李远打了个哈欠。

  “最重要的是,这里靠近旧河道,地势低,周围林木多。”

  “藏粮方便。”

  “烧起来也方便。”

  郭嘉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向李远,忽然笑了。

  “你早就猜到了?”

  李远靠回椅子,有点心虚说着:“不是猜。”

  “是算。”

  “袁绍前营每天吃多少粮,运粮车一天能走多远,哪处能驻兵,哪处有水,哪处离官渡够远又方便转运,全能算出来。”

  郭嘉盯着他。

  “那为何直到今日才说?”

  “以前说了也没用。”

  李远指了指地图。

  “袁军粮草充足时,乌巢只是其中一座粮仓。”

  “烧了这一座,袁绍还能从别处调。”

  “现在不同。”

  “白马、延津连败,渡船被毁,正面强攻又耗了几日。他后方送来的粮,十有八九全压在乌巢。”

  “这时候烧,才叫一刀捅进命门。”

  郭嘉拿起一卷密报。

  上面记着袁军昨夜又有三座营寨减粮。

  其中一营甚至因争抢豆饼,打死了两名士卒。

  袁绍看着仍有几十万大军。

  可那几十万张嘴,已经在反过来咬他。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主公。”

  郭嘉刚要起身,袖子却被李远一把拽住。

  “等等。”

  郭嘉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还有何事?”

  李远神情严肃。

  “这么大的情报,不能白交。”

  郭嘉沉默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李远发现了什么遗漏。

  结果还是高估了这混账。

  “你想要什么?”

  “假。”

  “多久?”

  “半年。”

  郭嘉手里的密报差点掉在地上。

  “半年?”

  “带薪。”

  李远补了一句。

  郭嘉看了他很久。

  “主公不会答应。”

  “所以才要你配合。”

  “我配合什么?”

  李远慢慢坐直,脸上浮现出一种郭嘉十分熟悉的悲壮。

  郭嘉眼皮一跳。

  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主簿。”

  “你不会又要折寿吧?”

  李远抬手捂住胸口,轻轻咳了两声。

  郭嘉闭上眼。

  上一次,这小子说自己用十年寿命给曹操换来一员猛将。

  两日后,许褚真来了。

  曹操嘴上骂得凶,最后还是被迫放了十天假。

  这一次更狠。

  直接盯上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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