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城头几乎没有停过。

  箭矢一波接一波。

  袁军前排盾牌被钉得像刺猬。

  有人举着盾往前冲。

  刚冲到壕沟前,十几支箭已穿透盾面,扎进他的胸口。

  砰!

  尸体倒进壕沟。

  后面的袁军扛着土袋继续冲。

  他们把土袋往壕沟里扔。

  土袋压在尖木上。

  尸体又压在土袋上。

  不到半个时辰。

  第一道壕沟前,已经堆满了尸体。

  袁绍在高台上看见这一幕,眼里终于有了点快意。

  “继续压!”

  “填过去!”

  “冲车推上去!”

  袁军阵中。

  几辆巨大的冲车被数百名士卒推着,朝官渡营门逼近。

  冲车外包厚木。

  上面蒙着湿牛皮。

  寻常箭矢射上去,根本伤不到里面的人。

  夏侯惇看得眼里冒火。

  “我也去砸了它!”

  李远抬手。

  “不用。”

  夏侯惇回头。

  “你又不用?”

  “主公让我坐这儿看戏。”

  李远指了指城墙后方。

  “把滚木和火油推过来。”

  曹洪顿时警觉。

  “火油?”

  “那东西贵!”

  李远脸都黑了。

  “子廉将军。”

  “冲车都快撞门了。”

  “你现在跟我讲油贵?”

  曹洪咬牙。

  “油贵就是油贵!”

  “我得先记账!”

  李远懒得理他,直接看向曹操。

  “主公。”

  曹操脸色发沉。

  “用。”

  曹洪心疼得直抽气。

  “诺……”

  片刻后。

  城头上,数十根浸过火油的粗木被推到女墙边。

  曹军士卒点燃火把。

  火焰窜起。

  “推!”

  轰!

  燃烧的滚木砸下去。

  一根砸在冲车顶上。

  湿牛皮被烧得滋作响。

  里面推车的袁军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根滚木已经跟着落下。

  砰!

  冲车顶部裂开。

  火油顺着木缝流进去。

  里面顿时传出惨叫。

  “着火了!”

  “快出来!”

  “门打不开!”

  冲车外面,袁军还在拼命推。

  里面的人已经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下一刻。

  一块礌石砸下。

  冲车的木轮被砸得粉碎。

  整辆冲车歪倒在泥地里。

  火焰从缝隙里钻出来。

  十几个满身是火的袁军惨叫着冲出。

  还没跑几步。

  曹军弩箭便将他们钉倒。

  夏侯惇站在城头,看得吐出一口气。

  “痛快!”

  李远抬眼。

  “贤叔。”

  “还有四辆。”

  夏侯惇脸上的痛快顿时收住。

  城外。

  袁军的第二波人又压上来了。

  第一波死得再多。

  后面仍有人。

  袁绍这是铁了心,要用尸体把官渡堆平。

  曹操站在城楼上,望着壕沟里越堆越高的尸体,眼神渐沉。

  再坚固的防线。

  也不能永远靠死人填。

  曹仁同样看出了问题。

  “主公。”

  “第一道壕沟快被填平了。”

  “若让袁军踩着尸体过来,第二道防线压力会大增。”

  曹操下意识看向李远。

  李远正从椅子上站起来。

  曹操心头一动。

  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了?

  下一刻。

  李远伸了个懒腰。

  “坐久了腰疼。”

  曹操:“……”

  李远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城楼边。

  北面袁军的阵型已经压得很密。

  前排不断往壕沟里填命。

  后排弓手也在向前移动。

  此时若继续死守。

  曹军当然还能守。

  可代价会变大。

  袁军人多。

  曹军箭再多,也不能真把家底全射出去。

  最合适的时机,是他们冲势最猛、阵型最乱、后队还没来得及稳住的时候。

  给他们一刀。

  切完就跑。

  绝不能恋战。

  “主公。”

  “开侧门。”

  曹操目光一凝。

  “现在出骑兵?”

  “嗯。”

  李远指向西北侧。

  “袁军主力都在往正面压。”

  “他们左翼的弓手为了靠近壕沟,前推得太急。”

  “后面的步卒又被冲车堵住。”

  “现在从西侧杀出去,能直接切他们腰。”

  夏侯惇眼睛一亮。

  “我去!”

  “你不行。”

  李远摇头。

  夏侯惇脸一黑。

  “为什么?”

  “贤叔砍上头了不肯回来。”

  李远看向赵云。

  “子龙。”

  赵云抱拳。

  “末将在。”

  “你带三千轻骑。”

  “从西侧门出。”

  “只杀两件事。”

  “第一,砍弓手。”

  “第二,烧云梯。”

  “杀完立刻回来。”

  赵云沉声道:“若敌军追击?”

  “把他们引到第二道壕沟前。”

  李远抬手。

  “那边给他们留了路。”

  赵云看向地图。

  很快明白了。

  第二道壕沟东侧,有一片故意留出的缓坡。

  看似能冲。

  可缓坡后方是埋在土里的尖木。

  只要袁军骑兵追得太急,冲进去便会人仰马翻。

  赵云抱拳。

  “末将明白。”

  曹操盯着李远。

  “你有几成把握?”

  李远看了看北面。

  “没有十成。”

  曹操眉头一皱。

  李远继续道:“但袁绍现在已经上头了。”

  “他看见咱们开门,一定会觉得咱们守不住了。”

  “他不追,咱们就白砍一轮。”

  “他追,咱们就多收一轮。”

  曹操沉默片刻。

  随即挥剑。

  “开侧门!”

  “子龙,去!”

  “诺!”

  官渡西侧。

  木门缓打开一道缝隙。

  外面的袁军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

  赵云一马当先,率三千轻骑冲出。

  白马踏开泥地。

  银枪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芒。

  “杀!”

  曹军骑兵如同一把尖刀。

  直接扎进袁军左翼。

  袁军弓手本在前推。

  他们手里拿着弓。

  脚下是泥。

  前方是壕沟。

  后方又挤满了自家步卒。

  根本来不及转身。

  赵云冲入阵中。

  长枪横扫。

  两名袁军弓手直接被挑翻。

  他没有停。

  更没有追着一人不放。

  枪锋只往人最密的地方刺。

  一枪过去。

  便有一片袁军倒下。

  张辽紧跟在赵云侧翼。

  “烧云梯!”

  曹军骑兵从马背上扔下火把。

  火把落进堆放云梯的木车中。

  干燥的木料瞬间燃起。

  袁军左翼顿时大乱。

  “曹军骑兵出来了!”

  “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烧云梯!”

  袁绍站在高台上。

  看到曹军开侧门,眼底顿时爆出怒火。

  “曹操终于撑不住了!”

  “传令骑兵!”

  “追!”

  郭图脸色一变。

  “主公,曹军骑兵来得太突然,恐有埋伏!”

  袁绍瞪向他。

  “埋伏?”

  “官渡之外都是我军!”

  “曹操就这么点人,他还敢设伏?”

  “追上去!”

  旗令挥下。

  袁军数千骑兵从侧翼冲出。

  他们越过混乱的步卒,直追赵云部。

  赵云回头看了一眼。

  袁军追来了。

  比预想还快。

  他勒马回身,一枪刺穿一名追得最快的袁军骑将。

  随后高喝。

  “撤!”

  曹军轻骑立刻调转方向。

  朝官渡西侧退去。

  袁军骑兵见状,追得更凶。

  “曹军败了!”

  “追!”

  “杀进官渡!”

  城头上。

  曹操看着赵云部撤回,眉头皱起。

  “李远。”

  “他们退得太快了。”

  “就是要快。”

  李远站在女墙后。

  “慢了,袁军怎么敢咬?”

  下一刻。

  追得最前的袁军骑兵冲上了那片缓坡。

  马蹄踏过泥土。

  地面忽然下陷。

  噗!

  一匹战马的前腿直接插进尖木。

  马背上的骑兵惨叫着飞出去。

  后面的骑兵根本收不住。

  砰!

  一排战马接连栽倒。

  有人被马压在地上。

  有人刚爬起来,便被后方冲来的同袍撞翻。

  原本气势汹的骑兵追阵,眨眼间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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