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至少带上我。”

  李远整理了一下月白长袍。

  “不带。”

  “袁谭今日刚在油锅前丢了脸,又送来重礼,绝不会只是请教天机。”

  “我知道。”

  “那更该多带人。”

  李远看了曹昂一眼。

  子脩什么都好。

  就是责任心太重。

  遇到危险,第一个念头永远不是退,而是把自己压上去。

  好学生。

  也容易英年早逝。

  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留下看粮。”

  “今晚最值钱的不是我,是那几百万石粮草。”

  曹泰嘴角一抽。

  “先生,你这话听着有点伤自己。”

  “正常。”

  李远点头。

  “我本来就没粮值钱。”

  曹泰一时竟无法反驳。

  典韦已经披上重甲,两支铁戟挂在背后,他站在马车旁。

  “大哥,你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典韦认真回答。

  “讲道理。”

  李远看了一眼那两支大铁戟。

  很好。

  荀恽走上前,把一张刚画出的别院草图塞进李远袖中。

  “来人送礼时,我刚才让人问过路。”

  “袁谭别院正门向南,后门通西街,东墙外有一条窄巷。”

  “若有变,破东墙比走正门快。”

  李远低头看了一眼。

  荀家长子已经被带坏了。

  以前满口君子风骨。

  现在赴宴之前,先研究从哪面墙跑路。

  荀彧要是知道,估计能追到冀州跟他拼命。

  “放心。”

  李远收起草图。

  “今夜不会打起来。”

  夏侯充皱眉。

  “先生凭什么断定?”

  “袁谭若真想杀我,就不会先送一万石粮。”

  李远抬脚上车。

  “他舍不得。”

  这才是最可靠的判断。

  真正想杀人的,不会先送钱。

  先送钱的,心里一定有更贵的东西想买。

  半个时辰后,别院内堂。

  袁谭坐在主位,已经等了许久。

  见李远只带典韦进门,他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意外。

  “仙使好胆量。”

  李远扫了一眼堂内。

  桌上摆着酒肉。

  屏风后有人。

  梁柱阴影里也藏着弓手。

  “你请我,我便来了。”

  李远坐到客位。

  “何须胆量?”

  袁谭笑了笑。

  “仙使真不怕?”

  典韦把铁戟往地上一顿。

  两名侍女手中的酒壶同时一抖。

  屏风后,也传来极轻的甲片碰撞声。

  典韦看向屏风。

  “后面的人,喘气太响。”

  屏风后瞬间安静。

  袁谭的笑也僵了一下。

  李远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碰桌上的酒。

  “他们怕死,喘得快些也正常。”

  袁谭盯着典韦。

  城门前,典韦只往前走一步,就让十几名兵卒握紧了长矛。

  油锅前,他又全程守在李远身侧。

  袁谭已经查过。

  没人知道这壮汉的真正来历。

  只知道他一人能提起装满粮食的大车,双戟挥开时,三五名甲士近不得身。

  这种人只带一个,比带五十名普通护卫更麻烦。

  袁谭抬手。

  “都退下。”

  屏风后的人迟疑了一下。

  袁谭脸色一沉。

  “没听见?”

  脚步声响起。

  十几名披甲亲信从屏风后走出,又从侧门离开。梁柱后的弓弩手也悄悄退去。

  典韦盯着最后一人消失,才把铁戟横放在膝前。

  袁谭端起酒盏。

  “今日之事,是谭失礼。”

  李远没动。

  袁谭等了片刻,只好自己喝下去。

  场面有些难看。

  可他忍了。

  油锅前已经丢过一次脸,今夜不能再乱。

  袁谭放下酒盏,缓缓开口:“仙使在城门外见我第一面时,曾说可惜。”

  “不错。”

  “可惜什么?”

  李远看着他。

  来了。

  这两个字已经在袁谭心里扎了五日。

  白天请宝大会那么热闹,甄氏、沮氏、田氏为了祥瑞争得差点拔剑。袁谭却能忍到晚上才问,已经算很有耐性。

  可惜。

  这两个字最毒的地方,就在于没有答案。

  人会自己吓自己。

  “公子今夜只为此事?”

  “此事对仙使或许小,对我却不小。”

  袁谭身体前倾。

  “还请仙使明言。”

  李远没有回答。

  袁谭等了片刻,脸上的客气逐渐淡了。

  “仙使,谭以礼相请,又送黄金玉器、万石粮草。”

  “总不能连一句真话都换不来吧?”

  图穷匕见。

  前面叫仙使。

  后面就开始算礼物。

  李远端起水杯,闻见了淡淡的酒味。

  他把杯子推远。

  “你送的是礼。”

  “不是买命钱。”

  袁谭眼神骤冷。

  “仙使何出此言?”

  “今日那些河北世家,哪一家送的粮比你少?”

  李远看向他。

  “甄氏请了赤凤。”

  “沮氏请了玄武。”

  “田氏、卢氏亦得祥瑞。”

  “你送一万石,便想请天机?”

  袁谭被堵得脸色发红。

  万石粮草,在普通豪族眼里已是天价。

  可跟白日那群疯子一比,确实不够看。

  尤其赤凤被甄氏以百万石请走后,一万石听着都像打发乞丐。

  袁谭深吸一口气。

  “仙使误会了。”

  “今夜所求,并非天机。”

  “哦?”

  “是合作。”

  袁谭索性不再绕。

  “父亲有三子。”

  “我为长。”

  “可父亲偏爱三弟袁尚,河北不少人也暗中依附他。”

  “仙使既能观帝星,应当明白,袁氏日后的基业不能落入幼子之手。”

  李远差点笑出声。

  袁谭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不说自己想争位。

  说袁氏基业不能交给袁尚。

  好像他抢家产,是为了全家的幸福。

  权贵子弟连贪心都比别人会穿衣服。

  “所以呢?”

  袁谭盯着他。

  “我要仙使当众说一句。”

  “什么?”

  “袁氏天命,当由长子承继。”

  堂中安静了下来。

  李远若当众说了,等于亲手插进袁家夺嫡。

  袁谭得势,他是功臣。

  袁尚得势,他第一个死。

  袁绍若还没死就听到,照样会怀疑他挑拨父子。

  无论哪条路,都不干净。

  李远忽然明白,袁谭为何敢拿粮车做筹码。

  几百万石粮草还堆在邺城。

  调车要袁绍的令。

  出城要袁军的文书。

  过郡县要沿途守军放行。

  只要袁谭从中卡一道,这批粮就会像堵在喉咙里的肉,咽不下,也吐不出。

  袁谭未必敢明抢。

  但他能拖。

  拖十日,他们就危险十日。

  再让几个世家反悔,李远之前演的戏全白费。

  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没有拔刀。

  却比屏风后的弓弩更狠。

  袁谭看到李远沉默,终于露出笑意。

  “仙使是聪明人。”

  “邺城到黄河,路途不短。”

  “粮车太多,难免遇上山贼、乱军,或者不识天命的地方守将。”

  “若有我袁氏长子相助,仙使自然一路无忧。”

  “可若没有……”

  他端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

  “几百万石粮,未必走得出冀州。”

  典韦脸色瞬间沉下去。

  手已经按住铁戟。

  袁谭眼底闪过紧张,却没有退。

  这是他的地盘。

  院外全是亲信。

  他不信典韦真敢动手。

  李远却笑了。

  袁谭以为捏住了粮草,就捏住了他的命。

  方向没错。

  手段也够狠。

  可惜只看见第一层。

  运输本来就是李远最头疼的问题。

  几百万石粮,不是几百袋米。

  民夫、车辆、牲口、沿途草料,还有守军盘查,哪一样都能把人折腾死。

  李远带来的五百人全去推车,推到明年也推不完。

  袁谭现在跳出来威胁。

  这哪是敌人?

  这是运粮队总管主动面试。

  还是自带兵马、自带印信、自带干粮的那种。

  免费快递员。

  不仅上门取件。

  还怕货主不肯发货。

  李远看向典韦。

  “大哥,手放下。”

  典韦皱眉。

  “三弟,他吓唬你。”

  “没有。”

  李远语气诚恳。

  “袁公子在提醒我,运粮不易。”

  袁谭眼皮一跳。

  这话听着不对。

  太平静了。

  没有被逼急。

  也没有被激怒。

  像是他刚才那番威胁,只帮对方想起一件小事。

  袁谭放下酒盏。

  “仙使考虑得如何?”

  “你说得对。”

  李远站起身。

  袁谭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仙使答应了?”

  “天命确实应由长子承继。”

  袁谭呼吸一重。

  成了!

  只要李远当着父亲和河北世家说出这句话,他便能立刻压住袁尚。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让你辅佐曹操,你天天骂他送死,让你辅佐曹操,你天天骂他送死最新章节,让你辅佐曹操,你天天骂他送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