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狗老板笑得这么阴,绝对不是想请客。

  曹操敲了敲案面。

  “李远。”

  李远拱手。

  “在。”

  “袁绍率军将攻许都,传檄天下骂我为汉贼。”

  “你有何高见?”

  李远脸色当场垮了半寸。

  果然。

  还是逃不过。

  这满屋子谋士,荀彧、郭嘉、程昱、贾诩,哪个不是顶级脑子?

  曹老板偏偏先点他。

  这不是问策。

  这是点炮。

  李远语气十分诚恳。

  “主公,我只是一个小小主簿。”

  曹操冷眼看他。

  “小小主簿?”

  李远点头。

  “对,官小,胆小,饭量也小。”

  典韦站在门边,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三弟别的可以说。

  饭量小这事,不能昧良心。

  曹操冷笑更重。

  “继续。”

  李远叹了口气,伸手往旁边一指。

  “主公,您的智囊团都在这里。”

  他先指向贾诩。

  “若要赶尽杀绝,永绝后患,问文和先生。”

  贾诩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李远又指向程昱。

  “若要缺德一点,问仲德先生。”

  程昱眼皮一抬。

  厅里空气短暂冷了一下。

  李远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是大局上缺德,小节上可靠。”

  程昱看他的眼神没有变暖。

  李远当作没看见,继续指向郭嘉。

  “若要中规中矩里带点狠,问奉孝先生。”

  郭嘉笑吟吟地看着他。

  “李主簿倒是懂我。”

  李远摆手。

  “哪里,奉孝先生那里有十胜十败论,随便拿出来就能把袁绍按在地上摩擦。”

  话音刚落。

  厅内忽然安静。

  郭嘉脸上的笑停住。

  荀彧也抬起眼。

  李远心里一凉。

  完了。

  嘴比脑子快。

  这玩意儿现在还没说出来?

  郭嘉放下酒盏,眼神带笑,却看得李远后背发凉。

  “十胜十败?”

  “李主簿乃神人也。”

  “我这话还没拿出来,你倒先知道了。”

  荀彧也温声开口。

  “我这里,亦有四胜之论,本欲稍后呈与主公。”

  “难道李主簿也知道?”

  所有目光一下落到李远身上。

  曹操眯起眼。

  夏侯惇看着李远,眼里满是赞赏。

  贤侄果然不是一般人。

  连郭嘉和荀彧心里没说出口的话都能提前点破。

  难怪主公要把人藏在身边。

  这若不是亲生的,谁信?

  曹洪则瞪大眼睛。

  这小子连别人没说的话都能算到,难怪每次坑钱都坑得那么准。

  以后账匣得离他远点。

  李远脸上笑着,但心里已经开始给自己的嘴立碑。

  让你嘴贱。

  让你剧透。

  现在好了。

  满屋子聪明人盯着你,看你怎么圆。

  李远咳了一声。

  “不是我知道。”

  郭嘉笑道:“那是什么?”

  “是我瞎猜。”

  荀彧看着他。

  “瞎猜能猜出十胜十败?”

  李远面不改色。

  “奉孝先生世人称鬼才,这办法他肯定有。”

  郭嘉眉头一挑。

  李远继续道:“文若先生看主公时,眼里全是规矩、法度、名分、人心。能说出四胜,不奇怪。”

  他摊手。

  “我就是把几位先生平日里的脾气凑一凑,随口一说。”

  这话勉强能听。

  但也只是勉强。

  郭嘉盯着李远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随口一说,便点中我腹中之策。”

  “李主簿这张嘴,比袁绍檄文还吓人。”

  李远立刻拱手。

  “奉孝先生过奖。”

  曹操冷哼。

  “既然如此,奉孝,文若,你们说。”

  郭嘉起身,神色终于正了几分。

  “主公,袁绍虽强,却有十败。”

  厅中众人精神一振。

  “绍繁礼多仪,主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

  “绍以逆动,主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也。”

  “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主公外简内明,任人不疑,此度胜也。”

  “绍多谋少决,主公得策辄行,此谋胜也。”

  “绍好谋无断,临事迟疑,主公应变无穷,此武胜也。”

  郭嘉一条条说下去。

  厅里那股因檄文而压下来的沉闷,被一点点撬开。

  曹操原本冷硬的脸,也慢慢舒展。

  袁绍强吗?

  强。

  四州之地,兵多粮足,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可强也有强的病。

  郭嘉这一刀刀下去,砍剩了袁绍的骨头。

  等郭嘉说完,荀彧接上。

  “主公以天子名义号令州郡,此名胜。”

  “许都虽小,却号令有归,此势胜。”

  “袁绍内有谋臣相争,外有诸子夺望,此人胜。”

  “主公法令一出,军民皆知所从,此治胜。”

  曹操听完,终于笑了一声。

  “好。”

  这一声好,议事厅里的气才真正松了一点。

  夏侯惇拍案。

  “说得好!”

  曹仁也点头。

  “袁绍虽众,未必不可破。”

  曹洪摸着胡子,脸上也有了几分底气。

  只有李远悄悄往后缩了半寸。

  很好。

  两位大佬已经输出完毕。

  现在应该没他什么事了。

  他只需要把自己伪装成一根柱子。

  不会说话,不会动,也不会被点名。

  曹操却偏偏看向他。

  “李远。”

  李远心里骂了一句。

  狗老板,你眼睛怎么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他抬头,笑得比哭好看。

  “主公?”

  “奉孝有十胜十败,文若有四胜。”

  “你就没有补充?”

  “没有。”

  李远答得非常快。

  快到曹操都愣了一下。

  “没有?”

  “真没有。”

  李远两手一摊。

  “两位先生说得都很好。”

  “我若再补充,就显得我不识抬举。”

  郭嘉笑得肩膀微动。

  荀彧也低头掩了一下唇角。

  曹操瞪着李远。

  这小子是真滑。

  别人要功,他躲功。

  别人争话语,他恨不得把嘴缝上。

  可越是这样,曹操越想撬开他的嘴。

  “袁绍麾下猛将不少。”

  “颜良、文丑,皆河北名将。”

  “我军若遇,谁可挡之?”

  这话一出,武将席上立刻动了。

  夏侯惇皱眉。

  夏侯渊眼神发亮。

  曹仁坐直。

  吕布则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不屑。

  李远一听这话,反倒笑了。

  “主公啊。”

  曹操看他。

  “你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曹操眉头一挑。

  “怎么说?”

  李远抬手,先指向吕布。

  “吕将军,天下第一。”

  吕布原本抱着胳膊,听到这四个字,脸色当场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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