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血腥味往鼻腔里钻,我攥紧手里的武器,抬眼扫过身旁的队友,奎木狼绷着脸,眼底翻着压不住的怒意。副队长浑身都在抖,眼眶泛红,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才没崩溃。

  反抗军几乎全军覆没,留守的兄弟们尽数失踪,是死是活都难说。剩下的伤兵也一个个面色苍白,无异于听到了惊天噩耗。

  一股闷沉的懊恼死死堵在我的胸口。

  是我的决策。是我让角木蛟带着那群受伤的兄弟在原地等待,又安排他们去炸藏尸洞。

  我本该想到的,这片废土上,从来没有什么安全可言。我以为让他们原地留守,能给兄弟们留片刻喘息,到头来,还是把他们推入了险境。

  奎木狼站在我身侧,他没说话,却用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力道沉稳,是在提醒我别乱了心神。

  我看向他的眼睛。

  那股懊恼几乎从我的眼底溢出,我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头:“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相信角木蛟一定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你要稳住,他们还等着我们去救,现在崩溃就输了。”

  “嗯!”我握住压在我肩头的手,紧咬牙关。心里默念,振作起来丁野,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

  深吸了一口气,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扫过眼前仅剩的人。算上我、奎木狼、苏老师、副队长,一共十一个人,兄弟个个带伤,连抬手都费劲,根本经不起再一场厮杀。

  “唯一的线索,只有地下星空。”苏老师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田予的藏身地。”

  “我带你们去。”

  “好,”我看了一眼奎木狼,他点点头。“我们俩和你一起去。”

  “剩下的兄弟跟着副队长留在美人台。守住大本营。”

  话音未落,副队长往前跨了一步,眼神通红,语气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我也跟你们去。我要找田予报仇,兄弟们的命,不能白没。老大的仇,我必须报!”

  我想拦。美人台不能空,七个伤兵没人坐镇,一旦出事,就是全军覆没。但我看着他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做是我,我也不会留在这里。

  我沉默片刻,缓缓点了下头。

  最终定了,我、奎木狼、苏老师、副队长,四人出发。剩余伤员留在美人台警戒,盯着四周的灰雾,盼着能有侥幸逃回来的兄弟。

  定好之后没人多余耽搁,立刻清点武器弹药,随即全员跳上越野车,一头扎进漫无边际的灰雾里。

  山路难行,雾气厚重,能见度不过三五米,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开出十几公里,我猛地抬手,示意苏老师停车。

  浓雾里,摇摇晃晃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身形踉跄,脚步拖沓。我们跳下车,拿着武器做好警戒。那人粗重的喘息,顺着风卷了过来。

  奎木狼瞬间跑了过去。他边跑边喊:“是丘比特,快来!”

  我收起枪,跟着他的脚步冲了上去。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从雾里跌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撑不起身。

  我快步上前,看清那人的脸,心头一紧。

  确实是丘比特。

  他浑身衣衫破烂,身上全是擦伤和淤青,一只眼睛肿着睁不开,脸上全是黑泥灰,下面的皮肤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只剩一口气吊着。

  “老丘!老丘!撑住!”

  我把他拦腰抱起,往车边赶。

  “奎木狼搭把手,先把他挪到车厢后排。”

  “先给他灌点水。”副队长撬开丘比特紧咬的嘴唇,慢慢把水喂进嘴里。他的嘴唇完全苍白,干裂着口子,早已渗不出半点血色。

  “你看这。”奎木狼拉着丘比特垂软的手臂,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

  “他被抽血了!”

  “苏老师,你来看看。”

  苏老师上前,把手搭在丘比特的脖子上,“还没死,但是气息非常弱。”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有简易的针剂和输液管。“我先给他输液,应该是极度缺水。”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只能让苏老师先给昏迷的丘比特输液,副队长开车,我和奎木狼警戒。

  丘比特缓了许久,才勉强睁开眼,看到我的瞬间,他眼神先是一怔,随即涌上极致的恐惧,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老丘,是我,我是丁野,你别怕!”

  他又环视了一周,看见了奎木狼和副队长才停止了颤抖。

  他张着嘴,喘了好几口气,才用沙哑到破音的嗓子,断断续续地说,

  “被骗了……我们都被抓走了……”

  他喘着粗气又缓了好一阵。

  “别着急,慢慢说。”我安抚道。

  老丘又强撑着力气,讲起了石塘子那边发生的事。

  等我们走后,他们顺利炸了藏尸洞,彻底毁了尸潮的根源,大获全胜,回到石塘子等着我们去接应。可没等多久,雾里就走出来一个人——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那些动弹不得的伤兵,虽然认识田予,也见过我,但两张完全相同的脸,让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备,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

  角木蛟和丘比特有所警觉,感觉那不是我。可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人抬手扔出一个铁丸,落地就炸开一团白色粉末,气味刺鼻,吸进一口,浑身瞬间发软,意识当场溃散。

  丘比特说,他在昏迷前,看清了带走他们的东西。

  那是一群半人半兽的怪物,四肢着地,后膝反向弯曲,只能爬行,浑身皮肉外翻,肌肉裸露在外。

  面目尤其恐怖,上半张脸像人的眉眼,可鼻子以下,没有半点皮肉,只剩森森白骨,呲着尖锐的犬牙,体型壮硕,一只就能咬碎一个成年人的头骨。

  那群怪物,把所有昏迷的人挨个叼住,悄无声息地全部掳走。

  他在洞穴中醒来,四周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唯有洞壁上嵌满五彩晶石泛着微光。他胳膊上插着管子,浑身发冷。

  他拼了命挣脱,才逃出来。

  一路连滚带爬,满身沾了泥水,才甩开那些半人半兽怪物的追踪。

  话讲至此,丘比特就昏死了过去。

  我咬着牙,心里只剩一个名字。

  田予。

  所有线索,全都指向地下星空。

  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我扶着昏死的丘比特,看向另外三人,语气冷硬:“走,去地下星空。”

  就在这时,远处浓雾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由远及近。

  原本昏死的丘比特猛地一颤,骤然睁眼,他因惊恐而全身发抖:

  “是它们……它们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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