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没有给二班太多缓气的时间。
分数板刚撤下去，教员就把训练区重新划开。
“下一课，空枪据枪。”
“全程空枪，训练枪无弹匣，所有人上手前复验。”
“记住，空枪也按有弹处理。”
纠察上士站在旁边，记录板已经翻到新一页。
陈景行刚才还想问能不能休息，听见“据枪”两个字，嘴又活了。
“肖哥，这回终于有点正经打靶味儿了。”
肖龙腾把训练枪背带理平。
“先把枪端稳。”
陈景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我这胳膊看着也挺有潜力。”
王大山从前面转过来。
“你那胳膊潜力先放一边，脑子别掉地上。”
陈景行马上收声。
训练区分成三块。
一班在左侧，二班居中，三班靠右。
每组前面都立着靶向区标识，红线后方是等待区。教员一遍遍强调。
“枪口始终朝靶向区。”
“没口令，不转身。”
“换姿势，先报告，再按口令动。”
“任何时候，手指离开扳机位置。”
前十分钟，所有人还能撑住。
到了十五分钟，新兵的胳膊开始抖。
有人托不住枪，枪口上下点。
有人肩膀顶得太死，整个人跟着僵。
还有人为了省力，偷偷把肘部往身体里夹，被班长一眼揪出来。
王大山来回走，嗓子没停。
“陈景行，枪口往哪儿飘呢？”
“李磊，肩别顶死，端枪不是跟枪较劲！”
“刘海，你别咬牙，咬牙能让枪变轻？”
刘海额头全是汗，右脚还不敢完全吃力，只能靠上身稳住。
“报告，我没咬。”
王大山走过去，压低一点声音。
“胳膊抖就报告，别硬顶。”
刘海立刻开口。
“报告，胳膊抖。”
王大山被他噎了一下。
“让你报告，不是让你报得这么理直气壮。”
陈景行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刘海同志这叫安全意识强。”
王大山回头。
“陈景行。”
“到。”
“你再替别人发言，我让你单独发言半小时。”
“报告，我静默。”
肖龙腾站在队伍侧后，训练枪端得很稳。
他没有用力顶，也没有刻意表现。
动作卡在教材要求里，枪口、脚尖、肩线，全都规规矩矩。
教员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了半秒。
“胳膊不酸？”
肖龙腾立正前先按口令收枪。
“报告，可控。”
教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保持。”
“是。”
陈景行听见这两个字，更难受了。
“肖哥，你这个可控范围是不是有点宽？”
肖龙腾没接。
陈景行自己补了一句。
“我这边已经快不可控了。”
王大山离得远，却还是听见了。
“不可控就报告，不许乱动！”
“报告，暂时还能控制。”
“那就闭嘴控制。”
一班继续练。
第二轮换姿势，教员让每个人按照口令完成“据枪、收枪、复验、归队”四个动作。
前面几个都过得慢。
陈景行收枪时手忙脚乱，被王大山记了一笔。
李磊动作慢，但没出错。
刘海更慢，慢得陈景行都替他着急，好在流程完整，枪口始终没离开靶向区。
轮到陈景行，他明显憋着劲。
上午连续被点名，他想找回点面子。
“陈景行。”
“到！”
“上前。”
陈景行跨到红线前，先复验，再按口令据枪。
前半段没问题。
枪托抵肩，枪口朝靶向区，手指也离得规矩。
教员正在另一侧纠正陈景行的收枪动作。
王大山被刘海叫过去看脚踝受力点。
纠察上士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东西。
也就两三秒。
陈景行端着训练枪，听见二班那边有人低声喊孙明动作漂亮，心里那点劲又冒了起来。
他收枪后准备归队，脚下多转了半步。
他想把枪身贴着肩膀甩出一个利落的角度。
枪身跟着肩膀走，枪口开始从靶向区边缘往左偏。
幅度还不大。
方向已经歪了。
肖龙腾就在他侧后。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碰枪。
一步上前，脚尖精准卡在陈景行转身路线外侧。
声音短促。
“停。”
陈景行身体猛地定住。
肖龙腾第二句跟上。
“枪口回靶区。”
陈景行这才反应过来，手臂一抖，赶紧把枪口压回安全方向。
第三句更短。
“手指。”
陈景行低头，手指还在护圈外，位置太紧，随时可能滑进去。
他立刻贴直。
训练区一下安静下来。
这次没人笑。
刚才那一下不是动作丑。
是枪口方向差点出问题。
王大山已经冲了过来。
“陈景行！”
陈景行脸都变了。
“到。”
“枪口刚才往哪儿走？”
“报告，偏了。”
“偏到哪儿？”
陈景行喉咙发紧。
“偏离靶向区边缘。”
王大山站到他面前。
“你觉得这是小事？”
“报告，不是。”
“刚才谁让你转身了？”
“报告，没有口令。”
“没有口令你动什么？耍帅？”
陈景行站得很直，声音低下去。
“报告，我错了。”
纠察上士走过来，记录板抬在胸前。
“训练暂停。”
教员也停下手里的动作。
雷战从中间训练区走过来，扫了一眼陈景行，又看向肖龙腾站的位置。
“全连保持原地。”
没人乱动。
雷战开口。
“刚才发生什么？”
陈景行立刻报告。
“报告，我在收枪归队时擅自转身，枪口有偏离靶向区趋势，被旁侧提醒后停止动作。”
雷战没放过他。
“趋势？”
陈景行咬了一下牙。
“报告，枪口已经偏到边缘。”
王大山脸黑得更重。
“你还挺会挑词。”
雷战转向纠察上士。
“按安全问题记。”
纠察上士落笔。
“一班陈景行，未经口令转身，枪口管理严重提醒一次，退出队列复训。”
陈景行没有争。
“是。”
雷战又问。
“谁最先发现？”
一班没人吭声。
几个新兵都下意识往肖龙腾那边看，又赶紧把头摆正。
肖龙腾出列。
“报告，一班肖龙腾，旁侧提醒。”
纠察上士看向他。
“你碰枪没有？”
“报告，没有。”
“碰人没有？”
“没有。”
“有没有下训练口令？”
“报告，没有。只做安全提醒。”
纠察上士继续追。
“你一个新兵，凭什么出声？”
这句话一落，一班几个新兵都绷住了。
陈景行刚要开口，王大山先瞪过去。
“闭上。”
肖龙腾回答得很平。
“报告，发现枪口即将偏离安全方向，旁侧提醒。”
“为什么不抓枪？”
“枪在他手里，强行接触可能造成更大偏移。”
“为什么卡位？”
“阻断转身路线，让他停住。”
纠察上士盯着他站位看了两秒，又看地上的红线。
肖龙腾那一步，刚好卡在陈景行转身的外侧。
没有越过操作线。
没有碰到枪。
也没有抢教员指挥。
纠察上士把记录板翻给雷战看。
“处置未违规。”
雷战没有马上接话。
他走到陈景行刚才的位置，按陈景行的转身路线走了一遍。
半步。
枪口会出靶向区。
再走半步，旁边等待区的人就会受影响。
雷战停住。
“陈景行。”
“到。”
“你刚才要是多转半步，今天你就不用上靶场了。”
陈景行脸色更白。
“报告，明白。”
“明白没用，练到不会犯。”
“是。”
雷战转身面向全连。
“都看清楚。”
“枪口方向问题，没有第二次。”
“今天是空枪训练，所以你还能站在这里听我讲话。”
“真到了实弹靶场，谁犯这种错，立刻停训。”
“班长连带检查，个人全连通报。”
没人敢动。
孙明站在二班队列里，也没了刚才那股劲。
李强握着训练枪，手指贴得比之前更直。
刘海看着陈景行，喉咙滚了滚，低声冒出一句。
“差点出大事。”
王大山听见了，没骂他。
雷战继续。
“还有一件事。”
全连更安静。
“刚才肖龙腾处置合规。”
“但我不希望你们把心思放在谁反应快上。”
“别学救场。”
“先别制造险情。”
这句话压下来，陈景行头低了一点。
肖龙腾归队前，雷战又叫住他。
“肖龙腾。”
“到。”
“下次发现安全风险，第一时间报告，同时提醒。”
“是。”
“归队。”
肖龙腾回到队列。
陈景行从操作位撤出来，按纠察要求站到旁边空枪复训区。
王大山走过去，把他的训练枪重新放到桌面上。
“二十遍。”
“接枪、验枪、据枪、收枪、归队。”
“每一遍都报枪口方向。”
陈景行立正。
“是。”
王大山声音压低。
“陈景行，这不是我罚你找乐子。”
陈景行抬起头。
“班长，我知道。”
“你不知道。”王大山指了指靶向区，“你刚才差点把全班的安全课全打碎。”
陈景行没再贫。
“我练。”
王大山退开半步。
“练。”
陈景行重新站到空枪区。
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眨眼乱看。
他先确认枪口方向，再伸手接枪。
“报告，枪口朝靶向区。”
“手指离开扳机位置。”
“验枪。”
声音还有点紧，字句吐得清楚。
肖龙腾站在他侧后半步。
没有提醒。
只盯着他的脚。
分数板刚撤下去，教员就把训练区重新划开。
“下一课，空枪据枪。”
“全程空枪，训练枪无弹匣，所有人上手前复验。”
“记住，空枪也按有弹处理。”
纠察上士站在旁边，记录板已经翻到新一页。
陈景行刚才还想问能不能休息，听见“据枪”两个字，嘴又活了。
“肖哥，这回终于有点正经打靶味儿了。”
肖龙腾把训练枪背带理平。
“先把枪端稳。”
陈景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我这胳膊看着也挺有潜力。”
王大山从前面转过来。
“你那胳膊潜力先放一边，脑子别掉地上。”
陈景行马上收声。
训练区分成三块。
一班在左侧，二班居中，三班靠右。
每组前面都立着靶向区标识，红线后方是等待区。教员一遍遍强调。
“枪口始终朝靶向区。”
“没口令，不转身。”
“换姿势，先报告，再按口令动。”
“任何时候，手指离开扳机位置。”
前十分钟，所有人还能撑住。
到了十五分钟，新兵的胳膊开始抖。
有人托不住枪，枪口上下点。
有人肩膀顶得太死，整个人跟着僵。
还有人为了省力，偷偷把肘部往身体里夹，被班长一眼揪出来。
王大山来回走，嗓子没停。
“陈景行，枪口往哪儿飘呢？”
“李磊，肩别顶死，端枪不是跟枪较劲！”
“刘海，你别咬牙，咬牙能让枪变轻？”
刘海额头全是汗，右脚还不敢完全吃力，只能靠上身稳住。
“报告，我没咬。”
王大山走过去，压低一点声音。
“胳膊抖就报告，别硬顶。”
刘海立刻开口。
“报告，胳膊抖。”
王大山被他噎了一下。
“让你报告，不是让你报得这么理直气壮。”
陈景行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刘海同志这叫安全意识强。”
王大山回头。
“陈景行。”
“到。”
“你再替别人发言，我让你单独发言半小时。”
“报告，我静默。”
肖龙腾站在队伍侧后，训练枪端得很稳。
他没有用力顶，也没有刻意表现。
动作卡在教材要求里，枪口、脚尖、肩线，全都规规矩矩。
教员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了半秒。
“胳膊不酸？”
肖龙腾立正前先按口令收枪。
“报告，可控。”
教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保持。”
“是。”
陈景行听见这两个字，更难受了。
“肖哥，你这个可控范围是不是有点宽？”
肖龙腾没接。
陈景行自己补了一句。
“我这边已经快不可控了。”
王大山离得远，却还是听见了。
“不可控就报告，不许乱动！”
“报告，暂时还能控制。”
“那就闭嘴控制。”
一班继续练。
第二轮换姿势，教员让每个人按照口令完成“据枪、收枪、复验、归队”四个动作。
前面几个都过得慢。
陈景行收枪时手忙脚乱，被王大山记了一笔。
李磊动作慢，但没出错。
刘海更慢，慢得陈景行都替他着急，好在流程完整，枪口始终没离开靶向区。
轮到陈景行，他明显憋着劲。
上午连续被点名，他想找回点面子。
“陈景行。”
“到！”
“上前。”
陈景行跨到红线前，先复验，再按口令据枪。
前半段没问题。
枪托抵肩，枪口朝靶向区，手指也离得规矩。
教员正在另一侧纠正陈景行的收枪动作。
王大山被刘海叫过去看脚踝受力点。
纠察上士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东西。
也就两三秒。
陈景行端着训练枪，听见二班那边有人低声喊孙明动作漂亮，心里那点劲又冒了起来。
他收枪后准备归队，脚下多转了半步。
他想把枪身贴着肩膀甩出一个利落的角度。
枪身跟着肩膀走，枪口开始从靶向区边缘往左偏。
幅度还不大。
方向已经歪了。
肖龙腾就在他侧后。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碰枪。
一步上前，脚尖精准卡在陈景行转身路线外侧。
声音短促。
“停。”
陈景行身体猛地定住。
肖龙腾第二句跟上。
“枪口回靶区。”
陈景行这才反应过来，手臂一抖，赶紧把枪口压回安全方向。
第三句更短。
“手指。”
陈景行低头，手指还在护圈外，位置太紧，随时可能滑进去。
他立刻贴直。
训练区一下安静下来。
这次没人笑。
刚才那一下不是动作丑。
是枪口方向差点出问题。
王大山已经冲了过来。
“陈景行！”
陈景行脸都变了。
“到。”
“枪口刚才往哪儿走？”
“报告，偏了。”
“偏到哪儿？”
陈景行喉咙发紧。
“偏离靶向区边缘。”
王大山站到他面前。
“你觉得这是小事？”
“报告，不是。”
“刚才谁让你转身了？”
“报告，没有口令。”
“没有口令你动什么？耍帅？”
陈景行站得很直，声音低下去。
“报告，我错了。”
纠察上士走过来，记录板抬在胸前。
“训练暂停。”
教员也停下手里的动作。
雷战从中间训练区走过来，扫了一眼陈景行，又看向肖龙腾站的位置。
“全连保持原地。”
没人乱动。
雷战开口。
“刚才发生什么？”
陈景行立刻报告。
“报告，我在收枪归队时擅自转身，枪口有偏离靶向区趋势，被旁侧提醒后停止动作。”
雷战没放过他。
“趋势？”
陈景行咬了一下牙。
“报告，枪口已经偏到边缘。”
王大山脸黑得更重。
“你还挺会挑词。”
雷战转向纠察上士。
“按安全问题记。”
纠察上士落笔。
“一班陈景行，未经口令转身，枪口管理严重提醒一次，退出队列复训。”
陈景行没有争。
“是。”
雷战又问。
“谁最先发现？”
一班没人吭声。
几个新兵都下意识往肖龙腾那边看，又赶紧把头摆正。
肖龙腾出列。
“报告，一班肖龙腾，旁侧提醒。”
纠察上士看向他。
“你碰枪没有？”
“报告，没有。”
“碰人没有？”
“没有。”
“有没有下训练口令？”
“报告，没有。只做安全提醒。”
纠察上士继续追。
“你一个新兵，凭什么出声？”
这句话一落，一班几个新兵都绷住了。
陈景行刚要开口，王大山先瞪过去。
“闭上。”
肖龙腾回答得很平。
“报告，发现枪口即将偏离安全方向，旁侧提醒。”
“为什么不抓枪？”
“枪在他手里，强行接触可能造成更大偏移。”
“为什么卡位？”
“阻断转身路线，让他停住。”
纠察上士盯着他站位看了两秒，又看地上的红线。
肖龙腾那一步，刚好卡在陈景行转身的外侧。
没有越过操作线。
没有碰到枪。
也没有抢教员指挥。
纠察上士把记录板翻给雷战看。
“处置未违规。”
雷战没有马上接话。
他走到陈景行刚才的位置，按陈景行的转身路线走了一遍。
半步。
枪口会出靶向区。
再走半步，旁边等待区的人就会受影响。
雷战停住。
“陈景行。”
“到。”
“你刚才要是多转半步，今天你就不用上靶场了。”
陈景行脸色更白。
“报告，明白。”
“明白没用，练到不会犯。”
“是。”
雷战转身面向全连。
“都看清楚。”
“枪口方向问题，没有第二次。”
“今天是空枪训练，所以你还能站在这里听我讲话。”
“真到了实弹靶场，谁犯这种错，立刻停训。”
“班长连带检查，个人全连通报。”
没人敢动。
孙明站在二班队列里，也没了刚才那股劲。
李强握着训练枪，手指贴得比之前更直。
刘海看着陈景行，喉咙滚了滚，低声冒出一句。
“差点出大事。”
王大山听见了，没骂他。
雷战继续。
“还有一件事。”
全连更安静。
“刚才肖龙腾处置合规。”
“但我不希望你们把心思放在谁反应快上。”
“别学救场。”
“先别制造险情。”
这句话压下来，陈景行头低了一点。
肖龙腾归队前，雷战又叫住他。
“肖龙腾。”
“到。”
“下次发现安全风险，第一时间报告，同时提醒。”
“是。”
“归队。”
肖龙腾回到队列。
陈景行从操作位撤出来，按纠察要求站到旁边空枪复训区。
王大山走过去，把他的训练枪重新放到桌面上。
“二十遍。”
“接枪、验枪、据枪、收枪、归队。”
“每一遍都报枪口方向。”
陈景行立正。
“是。”
王大山声音压低。
“陈景行，这不是我罚你找乐子。”
陈景行抬起头。
“班长，我知道。”
“你不知道。”王大山指了指靶向区，“你刚才差点把全班的安全课全打碎。”
陈景行没再贫。
“我练。”
王大山退开半步。
“练。”
陈景行重新站到空枪区。
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眨眼乱看。
他先确认枪口方向，再伸手接枪。
“报告，枪口朝靶向区。”
“手指离开扳机位置。”
“验枪。”
声音还有点紧，字句吐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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