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门洛帕克。
顺着280号州际公路穿过郁郁葱葱的红木林，沙丘路两侧那一栋栋低矮的二层木结构小楼，在十月中旬的加州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摩根士丹利全球科技投行部联席主管迈克尔·格莱姆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柔和的阳光和落叶，心情却没那么美妙。
格莱姆斯今年四十二岁，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计算机工程系毕业，在硅谷干了快二十年科技投行。
从九十年代末到今天，沙丘路上几乎每一家估值超过十亿美元的科技独角兽，都在他的客户名单上。
但这个十月，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难熬的一个月。
九天前（十月七日），就在隔壁街区的红杉资本总部，红杉的合伙人们把旗下所有被投创业公司的CEO召集到一起，在大屏幕上放出了那份长达五十六页、封面上画着一块墓碑的著名PPT——《R.I.P. GOOd TimeS（好日子安息吧）》。
红杉在会上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这场从华尔街蔓延过来的金融海啸将持续很多年，股权融资窗口已经关闭，任何烧钱不盈利的公司如果不能在三个月内砍掉开支、储备足够的过冬现金，明年春天就会死在沙滩上。
自那一天起，整个硅谷的一级市场就彻底冻住了。
格莱姆斯桌上的文件夹里，压着好几家明星科技公司的私募融资委托书，其中最烫手、也最让他头疼的一份，封面上印着一个蓝白相间的名字：FaCebOOk。
作为硅谷眼下最耀眼的超级独角兽，FaCebOOk新任首席运营官（COO）雪莉·桑德伯格早在两个月前就委托格莱姆斯和摩根士丹利，希望能私下在市场上募集两到三亿美元的新一轮资金，用来扩建数据中心服务器并充实过冬的现金储备。
要是放在去年，这种项目根本不需要格莱姆斯出门推销，沙丘路上的VC和华尔街的对冲基金能把门槛踏破。
可问题是，去年十月微软为了抢下广告合作权，给FaCebOOk定下了一个高达一百五十亿美元的惊人估值。
而今年FaCebOOk的全年预计营收还不到三亿美元，账面还在持续亏损烧钱。
在道琼斯指数动辄一天暴跌大几百点、连二级市场上的谷歌和苹果都被砸得鼻青脸肿的2008年10月，格莱姆斯带着这份融资材料跑遍了硅谷和波士顿的十几家顶级后期基金，所有人一听“一百五十亿估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在这个现金为王的冬天，谁拿得出两三亿美元真金白银去接盘一家还在烧钱的未上市网站？
哪怕是一百亿估值，投资人们都退避三舍。
就在格莱姆斯对着桌上的客户名单一筹莫展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来自纽约时代广场总部——但打过来的不是大摩自己的高管，而是刚刚入驻公园大道270号、执掌远日点资本的前美林总裁格雷戈里·弗莱明。
“格雷戈里！”格莱姆斯立刻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上了十二分的热情。
在摩根士丹利内部，现在连刚入职的分析师都知道，远星资本的LanCe Walker和弗莱明掌管的远日点，是大摩最重要的战略资本盟友。
“迈克尔，没打扰你吧？纽约这边刚过午饭时间。”
电话那头的弗莱明语气很随和。“长话短说，我们远日点刚刚正式设立了‘科技与成长股权事业部’。这两天我们在梳理硅谷后期项目的观察名单，听说FaCebOOk的雪莉·桑德伯格最近在通过你们团队寻找新一轮的战略资金？”
格莱姆斯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是有这回事，格雷戈里！”
格莱姆斯强压着心头的狂喜，语速飞快地说道，“雪莉和马克（扎克伯格）希望引入一笔两到三亿美元的长期战略资金，用于全球服务器基础设施的扩张。怎么，远日点对FaCebOOk有兴趣？”
“谈不上确定有兴趣，只是顺带看一眼。”
弗莱明在电话那头把姿态拿捏得滴水不漏。
“你也知道，LanCe目前的主要精力还在宏观、外汇和金融机构重组上，远日点这边几百亿的主权LP资金也主要盯着信贷和困境重资产。不过既然搭了科技成长股权的架子，总得看几个够分量的头部标的。你把FaCebOOk的详细财务模型和本轮融资备忘录发我一份，我先让我们这边的团队做个初步评估，如果觉得价格和条款有得谈，我们再进一步交流”
挂断电话后，迈克尔·格莱姆斯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电话机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天上掉馅饼了！
而且掉下来的不是普通馅饼，是全华尔街眼下唯一一座还堆满着数百亿美元纯现金的金山！
格莱姆斯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能在这个全硅谷都融不到钱的寒冬里，把 LanCe Walker 和远日点资本引荐给FaCebOOk，促成这笔两三亿美元的救命现金投资——
第一，雪莉·桑德伯格和马克·扎克伯格将欠下他迈克尔·格莱姆斯和摩根士丹利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二，更重要的是未来！在硅谷科技投行圈里，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为了争夺未来FaCebOOk上市（IPO）的主承销商宝座，已经明争暗斗了整整两年。
而现在，远星资本是摩根士丹利的大股东兼铁杆盟友！一旦远日点成了FaCebOOk的核心战略股东，再加上这次雪中送炭的引荐之功，几年后FaCebOOk那场注定高达数百亿乃至上千亿市值的世纪IPO主承销权，高盛拿什么跟他摩根士丹利斗！
“不过，弗莱明刚才的口气很淡，只说是让底下团队先做个初步评估……”
格莱姆斯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眼神迅速变得精明起来。
作为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牌投行掮客，他太懂得怎么在买卖双方之间利用信息差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同时替金主爸爸铺平压价的道路了。
如果他现在直接给桑德伯格打电话说“远日点的弗莱明主动找我要你们的材料”，那不仅显得大摩没出力，还会让扎克伯格那个骄傲的小子觉得“你看，华尔街还是求着来投我”，到时候在估值上死咬着高估值不松口，把远日点给吓跑了。
反过来，如果换一套说法呢？
格莱姆斯嘴角勾起一丝老狐狸般的弧度，走回办公桌前，直接抓起听筒拨通了帕洛奥图大学大道FaCebOOk总部的直线电话。
……
下午一点半（太平洋时间上午十点半），帕洛奥图。
FaCebOOk总部那栋由旧实验室改造而成的办公楼里，到处贴着涂鸦海报，穿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工程师们端着红牛饮料在过道上踩着滑板车穿梭。
二楼角落的一间玻璃会议室里，三十九岁的首席运营官雪莉·桑德伯格刚刚挂断了迈克尔·格莱姆斯打来的电话。
她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在笔记本上记下的那两个词——ApheliOn（远日点），LanCe Walker——原本因为这几周融资受阻而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
桑德伯格今年三月才从谷歌跳槽到FaCebOOk。来之前，她在克林顿政府的财政部给拉里·萨默斯当过幕僚长，对华盛顿和华尔街的权力格局了如指掌。
过去这一个月，她在硅谷和华尔街之间飞了三趟，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资本冰河期”。
那些去年还围着扎克伯格大唱赞歌的风投基金，现在一个个都在忙着给自己的LP凑赎回款，一听说要掏两三亿美元真金白银，全都顾左右而言他。
而就在刚才，摩根士丹利的格莱姆斯在电话里用一种近乎报喜的郑重语气告诉她：
“雪莉，为了你们这轮融资，我动用了大摩最高层面的董事会关系，替你们在纽约打开了一扇平时根本不可能敲开的门——我跟远日点资本的总裁格雷戈里·弗莱明谈过了，我们竭尽全力，终于说动了LanCe Walker那边，将FaCebOOk纳入他们科技成长板块的第一批重点考察名单，争取到了一个由弗莱明先生亲自出面与你们进行初步接洽的机会！”
“你知道现在全世界有多少家银行和主权基金在排队求见Walker吗？他们账上躺着近百亿美元纯现金，是眼下全美国唯一不需要看任何LP脸色、随时能开出几亿美元支票的超级金主。
不过我要提前提醒你，雪莉，他们那边对估值的要求极其严苛，而且目前只是他们那边同意先接触一下，能不能真正打动他们，就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顺着280号州际公路穿过郁郁葱葱的红木林，沙丘路两侧那一栋栋低矮的二层木结构小楼，在十月中旬的加州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摩根士丹利全球科技投行部联席主管迈克尔·格莱姆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柔和的阳光和落叶，心情却没那么美妙。
格莱姆斯今年四十二岁，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计算机工程系毕业，在硅谷干了快二十年科技投行。
从九十年代末到今天，沙丘路上几乎每一家估值超过十亿美元的科技独角兽，都在他的客户名单上。
但这个十月，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难熬的一个月。
九天前（十月七日），就在隔壁街区的红杉资本总部，红杉的合伙人们把旗下所有被投创业公司的CEO召集到一起，在大屏幕上放出了那份长达五十六页、封面上画着一块墓碑的著名PPT——《R.I.P. GOOd TimeS（好日子安息吧）》。
红杉在会上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这场从华尔街蔓延过来的金融海啸将持续很多年，股权融资窗口已经关闭，任何烧钱不盈利的公司如果不能在三个月内砍掉开支、储备足够的过冬现金，明年春天就会死在沙滩上。
自那一天起，整个硅谷的一级市场就彻底冻住了。
格莱姆斯桌上的文件夹里，压着好几家明星科技公司的私募融资委托书，其中最烫手、也最让他头疼的一份，封面上印着一个蓝白相间的名字：FaCebOOk。
作为硅谷眼下最耀眼的超级独角兽，FaCebOOk新任首席运营官（COO）雪莉·桑德伯格早在两个月前就委托格莱姆斯和摩根士丹利，希望能私下在市场上募集两到三亿美元的新一轮资金，用来扩建数据中心服务器并充实过冬的现金储备。
要是放在去年，这种项目根本不需要格莱姆斯出门推销，沙丘路上的VC和华尔街的对冲基金能把门槛踏破。
可问题是，去年十月微软为了抢下广告合作权，给FaCebOOk定下了一个高达一百五十亿美元的惊人估值。
而今年FaCebOOk的全年预计营收还不到三亿美元，账面还在持续亏损烧钱。
在道琼斯指数动辄一天暴跌大几百点、连二级市场上的谷歌和苹果都被砸得鼻青脸肿的2008年10月，格莱姆斯带着这份融资材料跑遍了硅谷和波士顿的十几家顶级后期基金，所有人一听“一百五十亿估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在这个现金为王的冬天，谁拿得出两三亿美元真金白银去接盘一家还在烧钱的未上市网站？
哪怕是一百亿估值，投资人们都退避三舍。
就在格莱姆斯对着桌上的客户名单一筹莫展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来自纽约时代广场总部——但打过来的不是大摩自己的高管，而是刚刚入驻公园大道270号、执掌远日点资本的前美林总裁格雷戈里·弗莱明。
“格雷戈里！”格莱姆斯立刻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上了十二分的热情。
在摩根士丹利内部，现在连刚入职的分析师都知道，远星资本的LanCe Walker和弗莱明掌管的远日点，是大摩最重要的战略资本盟友。
“迈克尔，没打扰你吧？纽约这边刚过午饭时间。”
电话那头的弗莱明语气很随和。“长话短说，我们远日点刚刚正式设立了‘科技与成长股权事业部’。这两天我们在梳理硅谷后期项目的观察名单，听说FaCebOOk的雪莉·桑德伯格最近在通过你们团队寻找新一轮的战略资金？”
格莱姆斯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是有这回事，格雷戈里！”
格莱姆斯强压着心头的狂喜，语速飞快地说道，“雪莉和马克（扎克伯格）希望引入一笔两到三亿美元的长期战略资金，用于全球服务器基础设施的扩张。怎么，远日点对FaCebOOk有兴趣？”
“谈不上确定有兴趣，只是顺带看一眼。”
弗莱明在电话那头把姿态拿捏得滴水不漏。
“你也知道，LanCe目前的主要精力还在宏观、外汇和金融机构重组上，远日点这边几百亿的主权LP资金也主要盯着信贷和困境重资产。不过既然搭了科技成长股权的架子，总得看几个够分量的头部标的。你把FaCebOOk的详细财务模型和本轮融资备忘录发我一份，我先让我们这边的团队做个初步评估，如果觉得价格和条款有得谈，我们再进一步交流”
挂断电话后，迈克尔·格莱姆斯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电话机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天上掉馅饼了！
而且掉下来的不是普通馅饼，是全华尔街眼下唯一一座还堆满着数百亿美元纯现金的金山！
格莱姆斯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能在这个全硅谷都融不到钱的寒冬里，把 LanCe Walker 和远日点资本引荐给FaCebOOk，促成这笔两三亿美元的救命现金投资——
第一，雪莉·桑德伯格和马克·扎克伯格将欠下他迈克尔·格莱姆斯和摩根士丹利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二，更重要的是未来！在硅谷科技投行圈里，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为了争夺未来FaCebOOk上市（IPO）的主承销商宝座，已经明争暗斗了整整两年。
而现在，远星资本是摩根士丹利的大股东兼铁杆盟友！一旦远日点成了FaCebOOk的核心战略股东，再加上这次雪中送炭的引荐之功，几年后FaCebOOk那场注定高达数百亿乃至上千亿市值的世纪IPO主承销权，高盛拿什么跟他摩根士丹利斗！
“不过，弗莱明刚才的口气很淡，只说是让底下团队先做个初步评估……”
格莱姆斯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眼神迅速变得精明起来。
作为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牌投行掮客，他太懂得怎么在买卖双方之间利用信息差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同时替金主爸爸铺平压价的道路了。
如果他现在直接给桑德伯格打电话说“远日点的弗莱明主动找我要你们的材料”，那不仅显得大摩没出力，还会让扎克伯格那个骄傲的小子觉得“你看，华尔街还是求着来投我”，到时候在估值上死咬着高估值不松口，把远日点给吓跑了。
反过来，如果换一套说法呢？
格莱姆斯嘴角勾起一丝老狐狸般的弧度，走回办公桌前，直接抓起听筒拨通了帕洛奥图大学大道FaCebOOk总部的直线电话。
……
下午一点半（太平洋时间上午十点半），帕洛奥图。
FaCebOOk总部那栋由旧实验室改造而成的办公楼里，到处贴着涂鸦海报，穿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工程师们端着红牛饮料在过道上踩着滑板车穿梭。
二楼角落的一间玻璃会议室里，三十九岁的首席运营官雪莉·桑德伯格刚刚挂断了迈克尔·格莱姆斯打来的电话。
她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在笔记本上记下的那两个词——ApheliOn（远日点），LanCe Walker——原本因为这几周融资受阻而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
桑德伯格今年三月才从谷歌跳槽到FaCebOOk。来之前，她在克林顿政府的财政部给拉里·萨默斯当过幕僚长，对华盛顿和华尔街的权力格局了如指掌。
过去这一个月，她在硅谷和华尔街之间飞了三趟，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资本冰河期”。
那些去年还围着扎克伯格大唱赞歌的风投基金，现在一个个都在忙着给自己的LP凑赎回款，一听说要掏两三亿美元真金白银，全都顾左右而言他。
而就在刚才，摩根士丹利的格莱姆斯在电话里用一种近乎报喜的郑重语气告诉她：
“雪莉，为了你们这轮融资，我动用了大摩最高层面的董事会关系，替你们在纽约打开了一扇平时根本不可能敲开的门——我跟远日点资本的总裁格雷戈里·弗莱明谈过了，我们竭尽全力，终于说动了LanCe Walker那边，将FaCebOOk纳入他们科技成长板块的第一批重点考察名单，争取到了一个由弗莱明先生亲自出面与你们进行初步接洽的机会！”
“你知道现在全世界有多少家银行和主权基金在排队求见Walker吗？他们账上躺着近百亿美元纯现金，是眼下全美国唯一不需要看任何LP脸色、随时能开出几亿美元支票的超级金主。
不过我要提前提醒你，雪莉，他们那边对估值的要求极其严苛，而且目前只是他们那边同意先接触一下，能不能真正打动他们，就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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