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何至于此...仙长何至于此啊......”

  石无求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金块:“不过是头一次见面,何至于做到这般地步......”

  “我等不过是陌生人啊......”

  “我的血亲都不会为我考虑这么多......”

  声泪俱下之时,石无求看向洛尘,问道:“洛仙长,您能算到那么多事情......您能算到救我的这位仙长,他叫什么名字吗?”

  洛尘道:“霍临,道号佑善,庇佑的佑,善行的善。”

  “佑善仙长......”石无求五心朝地,朝着东南方向磕了三个头,随即起身,朝着洛尘深深一揖:“洛仙长,多谢。”

  洛尘笑着转身:“莫要谢我,日后你莫要辜负了佑善道友的一片好意便是。”

  石无求用力颔首:“一定!”

  半晌,石无求目送洛尘一行身影消失在那虚幻的契约铺之内。

  直到契约铺彻底隐匿了踪迹后,他才回过身,擦了擦泪,深吸了一口气后,便径直走进石马村......

  ......

  正是黄昏时,务农的老者扛着锄头缓缓而归;村口玩耍的孩童被大人揪着回家吃饭。

  石无求走在褐黄色的土路上,身后影子被夕阳拉得狭长。

  他的步子很慢,行进间总在环顾。

  三年不曾归家,他发觉村子有些陌生,明明许多东西都没变我,但那般陌生感,就是随着映入眼帘的人事物变多,而愈发浓厚。

  一拄着拐杖的老者,同他迎面而来。

  石无求认出了对方,是王家老爷叔,今年怕是有八十二岁高龄了。

  他本想打声招呼,但却想起自己已然消失了三年,在村中人眼里,说不定自己已经死了。

  为了避免吓到老人家,他刻意侧开了身位,微微低头,快步同老者擦肩而过。

  “好腼腆的男娃子。”拄拐老者黄褐色的眼眸中,多了丝笑意。

  一瞥间,他也没看清对方的样貌,只是发觉对方有刻意“避”着他走。

  石无求听到了老者的自语,但他没停下步子,只是继续朝着家的方向前进......

  “老头子,把门口的马扎收进来。”

  “夜里要落雨嘞~到时候又给你泡烂了。”

  人高的土墙内,传出老妪的呼喝。

  “知道了~”一老者从屋内走出,刚要收起马扎,便同石无求对上了视线。

  “爹。”

  “无求?”

  “爹。”

  石父身子一颤,上前几步,捏了捏石无求的手臂:“你,你上哪去了你!”

  石无求沉默片刻,岔开话题:“爹,你和娘身子骨还硬朗吧?”

  “硬朗,硬朗......你回来就...”石父话音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那到了嘴边的“好”字又咽了回去:“来来来,先进屋,进屋说。”

  在妖族“卧底”三年,早就让石无求练就了一手察言观色的本事。

  因此,他一下就想到了自家老父亲欲言又止之外的含义——他不该回来,回来的也不是时候了......

  “爹。”

  “这是谁啊?”

  院子里,一年轻妇人正好从东屋走出,见着石无求,便笑着迎了上来。

  “这是你小叔子,无求!”说着,石父又看向石无求,笑道:“这是你嫂子,跟你哥两年多了。”

  “嫂子好。”石无求执礼拱手。

  年轻妇人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应声:“小叔子。”

  听到院落中的动静,正准备晚饭的石母也走了出来。

  看到小儿子的时候,她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是跑了上去,一把抱住儿子:“无求,你这是上哪儿去了这是!”

  “娘都以为你出事儿了......”

  说话间,老妇人眼泪水都掉了下来。

  “娘,我出去做了点事儿......”

  “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石无求边安抚着自家老娘,边看向从正堂缓步而出的兄长,轻笑着唤了句:“哥。”

  “嗯。”石无咎点点头,瓮声道:“爹娘,进屋吃饭了,饭菜都要凉了。”

  一旁,年轻妇人搭话:“是啊,赶紧先吃饭吧。”

  听到这话,石母的泪也止住了,她赶忙道:“他爹,去给无求拿副碗筷。”

  “无求,咱进去吃饭。”

  石无求颔首:“好。”

  ......

  饭桌上,都是家常菜。

  石无求在脱险后第一次能安心吃饭,便是吃得“糙”了些,有些不顾形象。

  这落在年轻妇人眼里,便是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无求啊,你这三年多,是出去找活计了?”

  “倒确实是找活计去了。”石无求囫囵道:“就是没找着什么钱。”

  年轻妇人眉头紧皱:“你这走之前,也该讲一声,家里以为你死了,都把后事给你办了,现在你冷不丁的回来,算是怎么个事儿?”

  “莲英!”石母语气一沉:“饭桌上,先不说这些。”

  “不说那行。”妇人莲英冷哼一声:“长嫂如母,你们老来得子把无求宠坏了,一声不吭的就走,一声不吭的就回,我这还不能说他两句?”

  “说得!说得!”石无求笑着按了按母亲的手背,继续道:“我这一声不吭的走,是该遭教训。”

  “嫂嫂,你接着讲,我听着呢。”

  妇人莲英道:“小叔子,也不是我想教训你,只是你这事情吧,办得确实不对。”

  石无求边吃边应:“嗯嗯嗯。”

  妇人莲英又道:“那你说说,你这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石无求反问:“嫂嫂觉得我该怎么办?”

  妇人莲英眼睛一横:“我一个妇道人家,你问我你一个大男人该怎么办?”

  “莲英......”石无咎压了压手:“无求啊,这样吧,家里那六亩地现在租借给大户了。”

  “你哥我也跟着大户在做活打下手,赶明儿我去给你问问,看看大户还要不要人。”

  “另外,你原本住得那间屋子......现在暂时弄成绣房了,你嫂子做些缝纫贴补家用,里头堆满了东西,也没法睡人。”

  “今晚的话,哥给你拿一床被褥,你先在正堂将就一下,等以后咱再想想给你在院里空地盖一间,还是索性你出去买一间平房。”

  “无求,你看怎么样?”

  石无求笑着点头:“我随便,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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