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异化的白发苏妙灵早已摸透了她的破绽,黑雾骤然收拢又骤然爆发,一记刁钻的暗劲透过灵力屏障狠狠撞在她腰侧。

  一股尖锐的坠痛骤然席卷小腹,温热的眩晕感瞬间冲垮了苏妙灵所有的力道。她身子猛地一晃,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大半,踉跄着后退数步,再也撑不住紧绷的身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帝影破空而至。

  嬴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惊悸与怒意,所有的迟疑、所有的不忍尽数崩塌。他阔步上前,长臂稳稳环住她发软的腰身,力道沉稳温柔,恰好将摇摇欲坠的她牢牢护在怀中。滔天的帝王戾气瞬间隔绝了所有侵蚀而来的黑雾,凛冽龙气轰然炸开,逼得那白发分身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失色的面容,看着她紧紧蹙起的眉眼,看着她一只手死死按压在小腹之上,指尖都因隐忍痛楚而微微泛白,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后怕、心疼与浓烈的杀伐之意。方才的犹豫不决尽数消散,只剩下护子的滔天执念。

  苏妙灵靠在他坚实的怀抱里,喘着细细的粗气,浑身的酸软与腹中的隐痛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险些散尽。她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清楚知晓嬴政素来心软,哪怕面对异化作恶的分身,只要顶着她的眉眼,他便永远有所顾忌、不忍痛下杀手。

  她费力抬起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嬴政的袖口,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又恳切的急切:

  “祖宗,别因为这个是我,就舍不得动手。”

  她腹中的不适感阵阵翻涌,每一个字都说得轻缓却坚定,生怕他再度心软留情,落得两人深陷险境的下场。

  嬴政低头轻轻拍了拍她攥着袖口的手背,动作轻得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眼前人,他半扶半搀着将苏妙灵带到身后三丈外的白玉台边稳稳坐好,指尖凝出数层叠着龙纹的护身结界,将她周遭护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漂浮的黑雾残屑都挨不到她身侧。

  转身后的嬴政周身最后一点温和悉数褪尽,滔天帝威压得殿内的砖石都簌簌掉着碎渣,腰间悬着的人皇剑自主出鞘半寸,流转着鎏金冷光的剑刃映出那白发邪祟强装出来的伪善面容。他攥着剑的手腕猛地发力,裹挟着上古真龙气的剑势直劈而下,半分迟疑都没有。

  那邪祟本就想利用嬴政的软肋躲闪,没成想对方下手没有半分留情,不过数招就被龙气锁死了所有逃窜路径,黑雾裹着的邪核直接被剑刃劈成飞灰,连一点残魂都没能剩下。

  嬴政收剑转身快步走回苏妙灵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探过她的脉象,确认腹中没有大碍才彻底松了口气,指尖蹭过她泛白的脸颊,语气带着点后怕的沉哑:“孤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孙女。”

  话音未落,半空飘散的细碎黑灰骤然剧烈翻涌。

  那被劈碎的邪核并未彻底湮灭,残留的戾气裹挟着四散的浊气疯狂聚拢,落地的黑屑层层堆叠,再度凝聚出一道残缺扭曲的身影。

  这一次,它不复苏妙灵半分清丽模样。

  衣衫残破发白,霜白长发凌乱飘散,整张脸庞皲裂出密密麻麻的黑纹,空洞的眼底燃起狰狞的黑火,彻底撕下了伪装的皮囊,只剩蚀骨的邪恶与疯狂。它吃痛嘶吼,嘶哑无声,周身炸开狂暴的浊气巨浪,带着同归于尽的悍戾,直扑向结界内的苏妙灵。

  它最清楚嬴政的软肋,明知不敌,也要拼死伤及他心尖之人。

  嬴政眸光骤冷,周身龙气瞬间暴涨万丈。

  方才收剑的动作陡然逆转,人皇剑嗡鸣震颤,鎏金剑光刺破昏暗天际,凛冽的帝王剑意镇压八荒六合。他根本不给邪祟近身的机会,足尖踏地,身形瞬闪而出,玄色衣袍乘风猎猎作响,举手抬足皆是九五至尊的无上威势。

  “冥顽不灵。”

  冷沉的声线砸落四方,不带半分温度。

  一剑横斩,浩然纯正的上古龙气裹挟着诛邪破妄的金光,与汹涌的黑雾轰然相撞。刺耳的炸裂声震得整座殿宇剧烈震颤,碎石瓦砾簌簌坠落,狂暴的气浪席卷四野,却被嬴政提前布下的结界死死阻隔,分毫碰不到后方静坐的苏妙灵。

  残缺的邪祟疯狂扭动身形,黑雾层层叠加、拼命抵御,可异化的浊气在至纯至刚的人皇龙气面前,不堪一击。

  金光所过之处,黑雾寸寸消融、滋滋冒烟,皲裂的躯体不断崩碎、剥落。它不甘地挣扎嘶吼,一次次凝聚残余戾气反扑,每一次冲撞,都只会被剑光碾得更加破碎。

  嬴政招式凌厉果决,剑招大开大合,招招锁死对方残存的生机。没有半分留情,没有半分迟疑,昔日因那张眉眼而生的不忍与迟疑,早已在看见她腹痛隐忍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数息之间,最后一层黑雾壁垒轰然崩塌。

  人皇剑竖劈而下,耀眼的金光贯穿邪祟残破的身躯,精准击碎它藏匿在最深处的本源戾气核心。

  “嘭——!”

  一声轻响,扭曲的身影彻底炸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黑尘,被龙气金光彻底焚烧殆尽,天地间再无一丝残留的浊气,连半点神魂碎片都未曾留下。

  周遭骤然归于平静。

  漫天戾气尽数消散,压抑凝滞的空气重新变得澄澈,方才弥漫的腐腥气味彻底褪去。

  嬴政收剑入鞘,滔天帝威缓缓收敛,周身凛冽的杀伐之意尽数褪去。他未曾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走向白玉台,方才凌厉冰冷的眼底,此刻只剩满心温柔与后怕。

  他缓步走到白玉台前,方才染尽凛冽杀伐的掌心已然褪去所有戾气,变得温柔至极。他小心翼翼蹲下身,指尖轻轻抚上苏妙灵依旧泛白的小脸,指腹细细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动作轻柔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碰碎易碎的珍宝。

  惊心动魄的恶战已然落幕,黑雾散尽,天地归宁,可嬴政心底翻涌的愧疚与后怕,却半分未曾消减。

  他定定凝视着她微蹙的眉心,目光缓缓落至她始终护在小腹上的纤细手掌,喉结沉沉滚动。素来冷硬威严的嗓音染上浓重的自责与懊悔,低沉沙哑,字字沉重:“是孤错了。”

  “那邪祟生得与你一般模样,孤一时心乱,动了恻隐,再三留情、迟迟不肯下死手。身为你的祖宗,孤太失败了。”

  这一生,他执掌万里山河,手握生杀大权,朝堂杀伐、乱世争锋,从来果断决绝、毫无牵绊,从无半分软肋。可唯独面对这张刻在心底的眉眼,哪怕知晓对方是浊气异化的邪祟,是满心歹毒的杀戮傀儡,他依旧乱了方寸,一次次收剑留情。

  正是他这份荒唐的心软与迟疑,给了邪祟可乘之机,让它屡屡反扑发难,最终害得她身受戾气冲击、腹痛难忍,连腹中安稳的孩儿都险些受到牵连。一想到方才她强忍痛楚、苍白隐忍的模样,嬴政心口便阵阵发紧,无尽懊悔席卷全身。

  苏妙灵抬眸静静望着他。

  这位睥睨六合、傲视千古,一辈子不曾低头、从不认错的帝王,此刻卸下所有帝王锋芒,眼底只剩满满的愧疚与迁就,卑微得让人心疼。

  她腹中尖锐的坠痛已然舒缓大半,只余浅浅余温,便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温柔覆上他微凉的手背,嗓音轻软温柔,细细安抚着深陷自责的他:“祖宗,不怪你。若是换做是我,看着和你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我身前,我也一样舍不得下手。”

  人心皆有软肋,情爱皆有软肋,他的迟疑,从来都不是过错,而是刻入骨髓的偏爱与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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