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立新说完，便陪宋九辞一起往里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翰林院里的差事。
谁负责哪一部书，谁最近在替陛下起草讲章，哪位学士最近脾气不大好。
都是些不涉及党争的闲话。
走到廊下，忽然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哎呀，没想到，谢编修与宋检讨竟然如此投缘。”
两人停下脚步，见霍文锦站在不远处。
同样是一届进士，当年的探花郎。
只不过，他与谢立新之间的关系，显然不是很好。
霍文锦的目光落在宋九辞身上，嘴角似笑非笑：“宋检讨初入翰林，还得谢编修亲自相迎，这个面子，可是不小。”
宋九辞眉头皱了皱。
谢立新看着他，淡淡说道：“霍编修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霍文锦笑道：“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谢编修平日眼界可是高得很，如今愿意亲自陪个新入馆的检讨走路。”
谢立新脸色沉了下来：“同年入翰林，同朝为官，宋兄今日正式入院，我迎一迎，有什么不妥？”
霍文锦笑了一声：“自然没什么不妥，只是，听闻宋检讨和负责那位谢知州，乃同门师兄弟？”
宋九辞心里对霍文锦早就心生厌恶，没想到对方如此张狂在翰林院挑事。
霍文锦想说的，根本不是他，而是谢承曦。
果然，霍文锦下一句便道：“谢编修与谢知州又是一家人。
如今谢编修如此热情，倒也是正常。”
谢立新忽然笑了起来：“霍编修，你这话真有意思。”
霍文锦挑眉：“怎么？”
谢立新这三年，可没少和对方互相切磋，“我与谢承曦虽是叔侄，但我今日迎宋兄，是因为宋兄是同年，是翰林同僚。
难不成在霍编修眼里，同僚间说两句话，也要查一查彼此家里的关系？”
霍文锦脸色沉下来：“谢编修不必如此。我不过随口一说。”
“既然是随口一说，那我也随口提醒霍编修一句，我六叔如今人在涪州，你霍家与他有什么恩怨，和宋兄无关。
你若真有意见，大可上奏，何必拿一个刚散馆的同僚说事？”
话音落下，霍文锦脸色阴沉。
“谢编修护得紧，有意思。”
谢立新淡淡驳道：“这是讲理，不是护。”
霍文锦冷冷一笑：“既然谢编修如此说，我便不多言了。告辞。”
说罢，他拂袖离去。
等人走远。
宋九辞才轻轻吐了口气：“多谢谢兄。”
谢立新摇头：“此人你需特别小心，小人一个。
我们能在翰林站稳，靠的是自己，不像他，靠的是祖父是御史。”
说起御史，御史台最近忙碌非常。
再过半年，便是各地官员三年任满回京述职的时候。
按照惯例，三年任满的知州、知县以及诸路官员，到了年末都要回京述职。
朝廷再根据任内政绩、民情、钱谷、刑狱等情形，定下升黜。
往年到了这时候，各路官员早早便开始准备。
可今年，曹相在政事堂先提了一件事：“如今地方官三年任满，回京述职在即。
臣以为，若只听地方官自陈政绩，只怕未免失真。
尤其是这几年，有些地方报上来数字极漂亮，可到底是真是假，朝廷远在京城，也很难尽知。”
永乾帝抬眼问道：“曹卿的意思？”
“可先选几处政绩卓著、朝廷屡有嘉奖的州县，遣朝臣前往查验。
若确实做得好，自然替地方官员正名。
若有虚报，也好及时纠正。”
这话听来没毛病，十分公正。
永乾帝自然觉得无妨：“哪些地方？”
曹相早有准备：“江南、荆湖、川蜀，各选一处。如此也算公平。”
永乾帝点了点头：“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只是曹相心里清楚，江南、荆湖不过是陪衬。
真正好戏，在涪州。
这小子三年间政绩斐然，朝廷收到的奏报一份比一份亮眼。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御史台。
一道差遣很快落了下来。
“监察御史赵廷璋，往川蜀，查验诸州政绩。”
赵廷璋看着诏令，看了半晌。
川蜀，涪州。
他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属官回答道：“三日后。”
赵廷璋点了点头：“知道了。”
当天晚上，霍府便派人来请他：“霍御史请赵大人过府一叙。”
霍府后院。
酒菜已经摆好。
霍御史亲自站在门口等候。
两人年纪相仿，当年同榜进士。
两人这些年，一直有同年之谊。
赵廷璋进门坐下，霍御史还亲自给他斟酒。
“廷璋，这一去川蜀，路上可要辛苦了。”
赵廷璋端起酒杯说道：“为朝廷办事，谈不上辛苦。”
“好。”
霍御史笑着点头，两人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霍御史有意无意说道：“说起来，你这一趟去涪州..”
赵廷璋没接话。
霍御史自顾自说：“涪州知州谢承曦，这位三元公啊。”
赵廷璋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今日请我来，不会只是喝酒。”
霍御史也笑：“多年同年，喝顿酒罢了。怎么就不能谈谈地方官？”
霍御史夹了一筷子菜：“这位谢知州，如今在外头名声不小。
商规、水利、赈灾，什么都能做。
听说涪州商户如今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说到这，语气淡了下来：“只是名声这东西，最容易做出来，也最容易藏些什么。
尤其是地方上的钱谷、刑狱、工程。
外头看着漂亮，里面究竟是什么样，谁知道？”
赵廷璋放下酒杯：“你想让我查什么？”
霍御史笑了：“我可没说让你查什么，朝廷派你去查政绩，你自然知道该查什么，我不过是提醒你。
越是名声大的地方，越不能只看表面。”
赵廷璋看了他一会儿，说道：“霍兄，我若真查出问题，自然会上报。
若没查出问题呢？”
霍御史脸色变了一下：“那便证明他确实做得不错，朝廷也不该亏待他。”
话是如此。
可赵廷璋知道，两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霍御史想要的，是让他去查谢承曦的问题。
哪怕没有大问题，也要看看能不能有下手的机会。
尤其是年末，三年任满述职。
地方官最怕的不是百姓，也不是同僚，而是有人拿账册、卷宗和奏章，把三年的功劳重新翻一遍。
赵廷璋沉默片刻，才道：“谢承曦与你们霍家..”
霍御史沉下脸道：“此人早该受惩，扰乱上州商路。
我弹劾他不成，反倒被陛下当众敲打。
如今他在涪州做出名堂，”
说到这，他冷笑一声：“他若真清清白白，我自然无话可说。
可若有一处不清白..”
赵廷璋已经明白了：“想让我替你出口气？”
“我只是想让你替朝廷把事情查清楚。”
赵廷璋笑了：“知道了。”
两人又碰了一杯，心知肚明。
送赵廷璋出门时，霍御史又提醒道：“这种年轻人，越是年轻越是急功近利。”
赵廷璋回头看他一眼，“霍兄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任何人糊弄过去的。”
霍御史笑道：“如此最好。”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翰林院里的差事。
谁负责哪一部书，谁最近在替陛下起草讲章，哪位学士最近脾气不大好。
都是些不涉及党争的闲话。
走到廊下，忽然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哎呀，没想到，谢编修与宋检讨竟然如此投缘。”
两人停下脚步，见霍文锦站在不远处。
同样是一届进士，当年的探花郎。
只不过，他与谢立新之间的关系，显然不是很好。
霍文锦的目光落在宋九辞身上，嘴角似笑非笑：“宋检讨初入翰林，还得谢编修亲自相迎，这个面子，可是不小。”
宋九辞眉头皱了皱。
谢立新看着他，淡淡说道：“霍编修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霍文锦笑道：“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谢编修平日眼界可是高得很，如今愿意亲自陪个新入馆的检讨走路。”
谢立新脸色沉了下来：“同年入翰林，同朝为官，宋兄今日正式入院，我迎一迎，有什么不妥？”
霍文锦笑了一声：“自然没什么不妥，只是，听闻宋检讨和负责那位谢知州，乃同门师兄弟？”
宋九辞心里对霍文锦早就心生厌恶，没想到对方如此张狂在翰林院挑事。
霍文锦想说的，根本不是他，而是谢承曦。
果然，霍文锦下一句便道：“谢编修与谢知州又是一家人。
如今谢编修如此热情，倒也是正常。”
谢立新忽然笑了起来：“霍编修，你这话真有意思。”
霍文锦挑眉：“怎么？”
谢立新这三年，可没少和对方互相切磋，“我与谢承曦虽是叔侄，但我今日迎宋兄，是因为宋兄是同年，是翰林同僚。
难不成在霍编修眼里，同僚间说两句话，也要查一查彼此家里的关系？”
霍文锦脸色沉下来：“谢编修不必如此。我不过随口一说。”
“既然是随口一说，那我也随口提醒霍编修一句，我六叔如今人在涪州，你霍家与他有什么恩怨，和宋兄无关。
你若真有意见，大可上奏，何必拿一个刚散馆的同僚说事？”
话音落下，霍文锦脸色阴沉。
“谢编修护得紧，有意思。”
谢立新淡淡驳道：“这是讲理，不是护。”
霍文锦冷冷一笑：“既然谢编修如此说，我便不多言了。告辞。”
说罢，他拂袖离去。
等人走远。
宋九辞才轻轻吐了口气：“多谢谢兄。”
谢立新摇头：“此人你需特别小心，小人一个。
我们能在翰林站稳，靠的是自己，不像他，靠的是祖父是御史。”
说起御史，御史台最近忙碌非常。
再过半年，便是各地官员三年任满回京述职的时候。
按照惯例，三年任满的知州、知县以及诸路官员，到了年末都要回京述职。
朝廷再根据任内政绩、民情、钱谷、刑狱等情形，定下升黜。
往年到了这时候，各路官员早早便开始准备。
可今年，曹相在政事堂先提了一件事：“如今地方官三年任满，回京述职在即。
臣以为，若只听地方官自陈政绩，只怕未免失真。
尤其是这几年，有些地方报上来数字极漂亮，可到底是真是假，朝廷远在京城，也很难尽知。”
永乾帝抬眼问道：“曹卿的意思？”
“可先选几处政绩卓著、朝廷屡有嘉奖的州县，遣朝臣前往查验。
若确实做得好，自然替地方官员正名。
若有虚报，也好及时纠正。”
这话听来没毛病，十分公正。
永乾帝自然觉得无妨：“哪些地方？”
曹相早有准备：“江南、荆湖、川蜀，各选一处。如此也算公平。”
永乾帝点了点头：“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只是曹相心里清楚，江南、荆湖不过是陪衬。
真正好戏，在涪州。
这小子三年间政绩斐然，朝廷收到的奏报一份比一份亮眼。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御史台。
一道差遣很快落了下来。
“监察御史赵廷璋，往川蜀，查验诸州政绩。”
赵廷璋看着诏令，看了半晌。
川蜀，涪州。
他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属官回答道：“三日后。”
赵廷璋点了点头：“知道了。”
当天晚上，霍府便派人来请他：“霍御史请赵大人过府一叙。”
霍府后院。
酒菜已经摆好。
霍御史亲自站在门口等候。
两人年纪相仿，当年同榜进士。
两人这些年，一直有同年之谊。
赵廷璋进门坐下，霍御史还亲自给他斟酒。
“廷璋，这一去川蜀，路上可要辛苦了。”
赵廷璋端起酒杯说道：“为朝廷办事，谈不上辛苦。”
“好。”
霍御史笑着点头，两人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霍御史有意无意说道：“说起来，你这一趟去涪州..”
赵廷璋没接话。
霍御史自顾自说：“涪州知州谢承曦，这位三元公啊。”
赵廷璋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今日请我来，不会只是喝酒。”
霍御史也笑：“多年同年，喝顿酒罢了。怎么就不能谈谈地方官？”
霍御史夹了一筷子菜：“这位谢知州，如今在外头名声不小。
商规、水利、赈灾，什么都能做。
听说涪州商户如今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说到这，语气淡了下来：“只是名声这东西，最容易做出来，也最容易藏些什么。
尤其是地方上的钱谷、刑狱、工程。
外头看着漂亮，里面究竟是什么样，谁知道？”
赵廷璋放下酒杯：“你想让我查什么？”
霍御史笑了：“我可没说让你查什么，朝廷派你去查政绩，你自然知道该查什么，我不过是提醒你。
越是名声大的地方，越不能只看表面。”
赵廷璋看了他一会儿，说道：“霍兄，我若真查出问题，自然会上报。
若没查出问题呢？”
霍御史脸色变了一下：“那便证明他确实做得不错，朝廷也不该亏待他。”
话是如此。
可赵廷璋知道，两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霍御史想要的，是让他去查谢承曦的问题。
哪怕没有大问题，也要看看能不能有下手的机会。
尤其是年末，三年任满述职。
地方官最怕的不是百姓，也不是同僚，而是有人拿账册、卷宗和奏章，把三年的功劳重新翻一遍。
赵廷璋沉默片刻，才道：“谢承曦与你们霍家..”
霍御史沉下脸道：“此人早该受惩，扰乱上州商路。
我弹劾他不成，反倒被陛下当众敲打。
如今他在涪州做出名堂，”
说到这，他冷笑一声：“他若真清清白白，我自然无话可说。
可若有一处不清白..”
赵廷璋已经明白了：“想让我替你出口气？”
“我只是想让你替朝廷把事情查清楚。”
赵廷璋笑了：“知道了。”
两人又碰了一杯，心知肚明。
送赵廷璋出门时，霍御史又提醒道：“这种年轻人，越是年轻越是急功近利。”
赵廷璋回头看他一眼，“霍兄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任何人糊弄过去的。”
霍御史笑道：“如此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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