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涪州已有初夏气息。

  谢承曦大半月都在巡查各县,难得巡查工作告一段落。

  这日午后。

  谢承坤那边忽然来了人。

  “六爷,七奶奶生了。”

  按照排行,谢承曦排第六,承坤和承义兄弟俩比他小,便称呼为七爷和八爷了。

  谢承曦正在廊下喝茶,听见这话,立刻放下茶盏:“什么时候?”

  “今儿一早。”

  “母子平安?”

  “平安,生了个小郎君。”

  谢承曦听罢,立马笑了起来:“好。”

  谭嫣正在屋里歇午觉,听见动静也披了件外衫出来:“弟妹生了?”

  “嗯。”

  谢承曦点头:“说生了个儿子。”

  谭嫣也笑了起来:“那可得去看看。”

  她如今已经四个月身孕,由于是双胎,腹部已经有些弧度。

  她随即吩咐葛妈妈备礼,随后又与母亲蒋氏报备了一番。

  蒋氏起先不放心她出门,后来被她说了又说,才勉强点头答应,叮嘱她要慢些。

  于是,夫妻二人便带着礼物去了谢承坤府上。

  如今的谢承坤,早已不是刚来川蜀时那个处处谨慎,需要兄长照应的年轻商人了。

  短短两年多,他已经在川蜀站稳了脚跟。

  手里的生意从粮食、布匹、茶叶一路铺开,又借着涪州水路交通便利,与周边州县的商户渐渐搭上关系。

  如今不少本地士绅家里,都与他有生意往来。

  有些人家甚至逢年过节都会遣人送来拜帖和礼物。

  这些生意,有他替谢承曦料理的,也有部分是他自己的。

  如今在涪州商界,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声。

  谢承曦夫妻二人刚到谢承坤府门口,便看见门房忙得脚不沾地。

  来贺喜的人已经来了好几拨。

  “曦哥,嫂嫂。”

  谢承坤听到消息,亲自迎了出来。

  他今日脸上的笑意就没收回去过。

  “恭喜。”

  谢承曦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父亲了。”

  谢承坤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回是真当父亲了。”

  旁边的谭嫣也笑着说道:“承坤,恭喜。”

  “多谢嫂嫂。”

  谢承坤赶紧把二人往里面请。

  “快进去,笙儿刚醒。”

  进了后院,院子里明显安静了许多。

  李笙生产后身体还有些虚弱,屋里只留了几个丫鬟。

  谭嫣进门时,李笙已经靠在床头。

  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满眼都是笑意:“嫂嫂。”

  “弟妹。”

  谭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辛苦了。”

  李笙摇摇头:“看到孩子,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说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小小一团,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脸还是皱巴巴的,眼睛闭着,一只小手从襁褓里露出来,攥得紧紧的。

  谭嫣看着那只小手,感叹道:“好小。”

  李笙笑道:“刚生下来,自然小。”

  谢承曦没走近,但也远远瞧见那孩子了:“名字取了吗?”

  谢承坤在一旁道:“取了,谢立时。

  愿他一生安稳,知时守时,活出自己的路。”

  谢承曦听完,笑着点头:“这名字不错。”

  谭嫣也轻声道:“时哥儿,很好听的名字。”

  说话间,孩子忽然皱了皱小脸。

  嘴巴一撇,眼看就是想哭了。

  屋里的奶娘赶紧接了过去,轻轻拍了拍。

  谢承坤顿时有些紧张:“是不是饿了?又是不是尿了?”

  谢承曦在一旁看着,笑道:“承坤,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如此不淡定。”

  承坤没好气看他:“曦哥,等你当爹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谭嫣一直看着孩子,那小小的脸在奶娘的安抚下安静了下来。

  谢承曦在她身边,也感受着新生命给大家带来的喜悦。

  过了好一会,谭嫣才轻声道:“真好。”

  李笙看见,笑道:“嫂嫂还挺喜欢孩子的。”

  谭嫣笑着点头:“喜欢。”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腹中两个小生命,已经渐渐有了真实的感觉。

  虽然还没感受到胎动,可她知道,他们正一点一点在长大。

  她看着李笙和那孩子,忽然有些明白,从前听人说‘做母亲’,她总觉得是很遥远的事情。

  可如今,自己的腹中真的有两个孩子,再看着这个刚出生的小生命。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很快也会有这样的日子,会抱着孩子,会担心孩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会因为孩子第一次叫自己一声娘,开心上半天。

  想到这些,她笑意更深了些。

  谢承曦在旁边看着她,问道:“想什么呢?”

  谭嫣抬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再过几个月,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谢承曦神色也柔和了下来:“是的,两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只要平安就好。”

  屋里安安静静,大家都沉浸在喜悦当中。

  外院已经隐隐传来宾客说话的声音。

  谢承坤如今在川蜀已经有了自己的圈子,来贺喜的,都是来表态的。

  如今的谢家,值得大家结交。

  除了谢承曦这位年轻知州,承坤也是川蜀小有名气的富商了。

  谢氏一族从汴京到川蜀,慢慢有了被人关注的价值。

  临走时,谭嫣又看了一眼时哥儿。

  李笙笑着说:“嫂嫂多保重,等时哥儿大些,我便带去您那陪您聊聊天。日后几个孩子还可以一块玩。”

  谭嫣立即笑着点头:“那是自然,你也好好坐月子,调养好。”

  另一边,谢承曦则和承坤聊起了最近川蜀的局势,交代了几句,他才过来陪谭嫣上马车。

  谢立时出生后的第二日,李斯才得了空,过来看妹妹。

  如今他已经在谢承曦身边当幕僚两年余。

  说是幕僚,其实在涪州这些日子,他做的事情颇杂。

  替谢承曦整理各县送来的文书,核对粮册,帮顾山远分担一些案牍,有时还会跟着州衙的人去各处走一趟。

  他本就有秀才功名,做这些事情倒也得心应手。

  谢承曦自然也没把他当普通幕僚,不少事情,偶尔也会问我他的意见。

  当年李斯和李笙兄妹俩在江上遇险,命悬一线,是谢承曦将他们从江里救了上来。

  后来,妹妹嫁给了谢承坤。

  自己,也跟在谢承曦身边做事,可以一展所长。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所以这些年,该做什么,他一直认真尽力。

  今日来承坤府上,是来看看妹妹和见见刚出生的小外甥时哥儿。

  刚进院门,他便听见婴儿的哭声。

  李斯脸上慢慢露出笑意,“这是立时?”

  带路的小厮笑道:“是,时哥儿刚醒了一会儿。”

  李斯走进后院。

  房间里,李笙正靠在床头,奶娘抱着孩子在旁边哄。

  “哥哥。”

  李笙看见他,便笑了起来。

  李斯走到床边,关切道:“身子怎么样了?我昨日还在武隆县,刚赶回来。”

  “好多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有。”

  李斯还是不太放心,又问:“郎中来看过没有?”

  李笙忍不住笑:“看过了,哥哥放心。”

  李斯凑过去看时哥儿。

  襁褓里的小家伙刚哭完,鼻尖还有些红,一双眼睛半睁着,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李斯盯着看了半晌:“怎么这么小?”

  李笙笑道:“刚出生自然小。”

  奶娘识趣地把孩子递过去给李斯抱。

  李斯接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紧张不已,手臂托着襁褓,动作僵硬。

  李笙看得想笑:“哥哥,你以后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怎么办?”

  “我?”

  李斯一怔,随即摇头:“我还早。”

  李笙没好气道:“你都二十五岁了。”

  李斯顿时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谢承坤走了进来:“谁二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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