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的那封关于王家算计谢敬业兄弟二人真相的信。

  谢敬业看了好几遍,这两月,有他自己的计较。

  他叫来自己的心腹管事:“去查四十年前府里的人。”

  那管事一怔:“四十年前?”

  “嗯。”

  谢敬业神色平静:“尤其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那管事心中一凛。

  他在谢家多年,自然知道四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谢敬业和谢敬浩不过两岁。

  两个奶娃娃,刚学会走路,整日被奶娘抱着在府里玩。

  后来有一日,两人被带到后园假山附近。

  若不是当时恰好有小丫鬟经过,只怕两个孩子早没了。

  那件事当年被压得死。

  只是说两个孩子贪玩,奶娘一时疏忽,从假山摔了下来。

  事情不了了之。

  后来两个孩子大病一场。

  谢敬浩傻了。

  谢敬业幸运没事。

  这些年过去,但在谢敬业心里,这事过不去。

  这两个月,他让人一点一点查。

  有了王家这边的线索,当年的管事、婆子、奶娘、丫鬟,凡是还活着的,一个不漏。

  死了的,便查其家人。

  查当年的出入账,查当年的采买。

  甚至连府中换人的名册都重新翻了一遍。

  四十年的旧账,查起来,许多东西已经散失。

  谢敬业耐心十足,他本就做事极稳。

  不查清楚,绝不动手。

  直到这日,一份旧账终于送到他手里。

  其中一页,记录着四十年前,老夫人王氏院里的一笔赏银。

  数名不大。

  三十两。

  领钱的人,已经死了。

  正是当年府里一个管事。

  又过了几日。

  三个婆子的名字被查了出来。

  其中两个还在府里。

  一个早年病死。

  她们的家人,也在谢家。

  当年是王家兄弟指使,先是收买了负责照看孩子的奶娘,又趁着后园人少。

  将两个年仅两岁的孩子带到假山后。

  原本计划简单。

  让两个孩子从假山上摔下去。

  两个孩子才两岁,就算摔死,也只会被当意外。

  即便有人追查,也只是下人的疏忽。

  接下来,谢敬业将这几个人,一个一个处理。

  谢家这边的人处理完,唯一没动的,便是谢老夫人王氏。

  当初她知情,却纵容。

  这老婆子,会有她的报应。

  至于王家那对兄弟。

  谢敬业忽然笑了一下。

  谢老夫人王氏的两个兄长,一个是王永信,一个是王永守。

  当年他们对谢道兴这个妹夫恨之入骨。

  谢家夺了王家家业,成为了汴京首富。

  王家家道中落,要靠谢家帮扶过日。

  兄弟俩恨不得谢家断子绝孙。

  亲妹妹的两个儿子,他们自然不敢动,毕竟也是流着王家的血。

  可那些庶子,他们自然不想放过。

  但这些年过去。

  王家,早已不是四十年前那个王家了。

  王永信的长孙王少煜如今在涪陵县任县令,庶孙王少礼也是个外放的八品县令。

  在王永信眼里,王家这一代,后继有人。

  所以,如今王永信一门心思攀附曹相。

  所以,谢敬业一直没动王永信。

  但王永守,家中没有官身子弟。

  王家兄弟如今境况已经不同,王永守这一房,是越混越差。

  谢敬业的人查到,王永守这个老纨绔,最喜欢骑马,最近刚从北地商人那得了一匹马,性子极烈,普通马夫都不敢轻易近身。

  谢敬业听完,便有了盘算。

  真正高明的手段,应该顺着已经存在的意外往下推。

  到了三月末。

  王永守应友人之约,去郊外跑马。

  那匹马果然烈得厉害,前几次还算安稳。

  到了第三圈,马忽然受了惊。

  王永守毕竟年纪不小,猝不及防,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旁边的人惊呼着勒马。

  可已经迟了。

  那匹马挣脱缰绳,乱蹄之下,王永守再没有起来。

  等人将他抬回去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消息传回王家。

  王永信亲自赶过去。

  看着弟弟的尸身,整个人都吓傻了。

  兄弟二人虽各有心思,可到底是几十年的亲兄弟。

  骤然死了,他心里当然难受。

  尤其是这死法,太突然,太意外了。

  王永信派人查了好几日,最终只能接受一个结果。

  弟弟确实是死于意外。

  而此时的谢敬业,听到消息时,只是问道:“查过了吗?”

  来报信的人低声道:“查过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谢敬业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那就好。”

  他没有多开心,毕竟兄长谢敬浩已经傻了,一辈子废了。

  谢敬业的原身也死了,他这个临时穿来的接替了接下来的人生。

  一切都不一样了。

  王家的人,如何也是偿还不了这些债的。

  剩下的王永信,不着急,会有他报应的时候。

  王永守出殡那日,王家门前挂满了白幡。

  谢老夫人王氏一早便回了娘家。

  她下了马车,眼圈已经红了。

  毕竟是亲兄长。

  哪怕兄妹之间多年来往不算多,但也是一母所生的亲兄长。

  后来她执意嫁给谢道兴,让娘家产业旁落谢家,两位兄长恨她,更恨谢道兴。

  这些年各有各的家,各有各日子,可血脉,终究断不了。

  如今人突然没了,谢老夫人站在灵堂前,看着棺木,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二哥..”

  这一声喊出来,旁边几个王家女眷也跟着哭。

  王永信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沉重。

  等祭拜完,谢老夫人被扶到后堂歇息。

  谢老夫人哭了许久,眼睛都已经肿了。

  王永信亲自端了一盏热茶过去。

  “妹妹喝口茶。”

  谢老夫人接过茶盏,没有喝,她看着自己大哥,说:“大哥。”

  “嗯。”

  “你如今在替曹家办事?”

  王永信眉头一皱:“大妹,这些事,你一个妇道人家..”

  “我是不懂朝政。”

  谢老夫人打断道:“可我嫁进谢家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王永信没有说话。

  谢老夫人将茶盏放在桌上:“你和二哥这些年,最常说,王家如今没落了,必须找个靠山。

  所以你一心往曹家靠。

  曹相权势大,你便觉得站稳曹家这条船,王家便能重新起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船再大,也终究不是自己的船的。”

  王永信沉默半晌:“妹妹今日回来,是为了说这些?”

  谢老夫人看着他:“我是来给二哥送最后一程,也是来劝你。

  别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压在曹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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