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前,门房很快出来。

  “二位是?”

  谢承俊拱手:“在下谢承俊,这是舍姐谢安姝,特来拜访承义。”

  门房一听,立刻恭敬道:“原来是五爷和四娘子。

  公子已经交代过,若是谢家人来访,不必通报。

  直接进去便是。”

  谢安姝看向弟弟。

  谢承俊也愣了一下:“承义已经知道我们会来?”

  门房笑道:“公子说,谢家人若来,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

  谢安姝嘴角微微翘起,这孩子,倒是个识趣懂事的。

  难怪能年纪轻轻就当上八品协律郎。

  六弟教导有方啊。

  进了院子。

  谢承义正在廊下看书,听见脚步声,连忙起身。

  “见过四姐,五哥。”

  谢承俊当年可是见过承义的,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十四岁,就当八品官了,你这速度,比六郎还快。”

  谢承义连忙道:“五哥说笑了。”

  谢安姝也笑着上前:“承义,恭喜你。”

  “多谢四姐。”

  “这是我给你的贺礼。”

  谢安姝把礼盒递过去:“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谢承义接过:“四姐有心了。”

  三人在正厅坐下,聊了不少。

  承义对答如流,态度亲切。

  他对谢承俊自然是亲近些,毕竟这些年下来。

  他对谢承曦儿时的境遇,没少听宋妈妈提起。

  这位四姑娘,心思颇深。

  但谢承俊,是个实心眼的,儿时叛逆胡闹,现在倒是个稳重踏实的。

  又聊了些话,谢承俊姐弟便起身告辞。

  承义客气将两人送出门外。

  谢安姝和谢承俊上了马车。

  她轻轻掀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葫芦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当年谢家后院,那个被他们兄弟姐妹忽视的六弟。

  如今已经走到了他们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位置。

  如今,连这个被他亲手带出来的孩子,也开始入汴京官场。

  翰林院。

  入秋以后,翰林院里的桂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裴若飞却没什么心思赏花。

  他刚升了翰林侍读。

  从翰林修撰到侍读,看似只是升了一级,实际却意味他开始真正进入天子近臣的范围。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裴若飞高兴了两日,便又恢复了往常模样。

  每日不是埋头校书,就是与几个同僚讨论经义。

  有人提起朝堂风向,他压根就不懂。

  他也不是装不懂,而是真的不懂。

  他这辈子最大的志向,就是把学问做深。

  至于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在他看来,远没有一本古籍有意思。

  幸好他有个好岳父。

  兵部尚书王沛。

  王沛对女婿评价很简单,学问好,心眼浅。

  不过也正如此,女婿才会对自己闺女好。

  不然若换个心思深的,闺女哪儿是对手?

  所以他对裴若飞,能照拂便照拂。

  能挡麻烦,便替他挡掉。

  毕竟裴族那些老古板,在官场上,也没比裴若飞机灵多少。

  尤其如今裴若飞升了侍读,更靠近御前,王沛更加上心了。

  因为他太清楚,翰林院最不缺才子。

  但真正能在官场里走远的人,不仅要有文章,还得知道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闭嘴。

  裴若飞偏偏不会这些。

  这半年,有个人渐渐与他走得近了。

  张侍读。

  也是翰林院的才子。

  两届之前的探花郎。

  论文章,论才气,都不差。

  而且此人性子爽朗,出手阔绰,最重要,很会做人。

  与谁都能说上两句话。

  裴若飞和这人,倒是有些文章上的见解一致。

  所以这半年,时常一起吃饭,谈论文章。

  张侍读还偶尔会邀他去酒楼听曲。

  但裴若飞听曲是真听曲。

  张侍读却不是。

  张侍读家中有三房妻妾,平日里与歌姬清倌人等往来,以风流自诩。

  翰林院里的人都不觉稀奇。

  毕竟大举士大夫宴饮听曲,是常事。

  可渐渐,张侍读开始有些放纵。

  有时候夜里宿在外面,第二日竟直接穿着前一日的衣袍来翰林院。

  衣襟上还残留着脂粉香气。

  同僚们嘴上不说,私底下议论不少。

  “张侍读未免太不收敛了。”

  “人家才情好。”

  “从情好也不能日日如此吧。”

  “算了,风流才子嘛。”

  这些话传到裴若飞耳朵里,他虽有些不喜,但大多文人都是如此,他不能要求别人和他一样,爱妻宠儿。

  但这些话,传到王沛耳中,却不一样了。

  他听完随从的话,放下茶盏:“张侍读?”

  “是。”

  王沛沉默片刻:“他与若飞走得很近?”

  “近半年,两人时常一起约着去酒楼、茶馆,但姑爷都没逗留,夜里按时归家。”

  王沛眉头微微皱起:“查。

  查张侍读平日去哪里,还和什么人交好,是哪一党的人。”

  王沛看人向来不看表面。

  年轻翰林风流一些,本来算不上什么,可若这人与自己女婿走得太近。

  那就不一样了。

  若是将来此人出事,别人来一句‘裴侍读与他交情甚笃。’

  那就麻烦了。

  三日后。

  消息送到了王沛案头。

  王沛看完,脸色都沉了下来:“官妓?”

  “是。”

  “确定?”

  “已经查清楚了,张侍读近来常去城南一处教坊,那里面的,多少罪臣家眷。”

  王沛沉默了,若普通青楼,士大夫偶尔往来,虽然有损清名,但未必能成为致命把柄。

  可官妓不同。

  她们本就是籍没罪臣之家后入教坊的女子。

  朝廷官员若与之私交过密。

  一旦被御史抓住,文章便大了。

  尤其张侍读还是翰林官员。

  翰林清贵,最怕就是这种事情。

  王沛轻轻敲了敲桌面:“还有没有别的?”

  “暂时没查到。”

  “继续查。”

  “是。”

  “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的是证据。”

  随从躬身:“明白。”

  王沛又道:“若有私下收受、包庇、替人说情之类的事情..把证据做全。”

  随从心中一凛:“是。”

  王沛在官场几十年,知道怎样让一个人倒下。

  女婿这个人,太容易被利用。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张侍读身上真有问题。

  与其让别人先动手,还不如他来处理来得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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