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在何行诚的推动下,以陈佳德为首的十余家士绅很快联合起来。

  陈家、周家、吴家、孙家、李家等当地大户共同具名,上书州衙。

  名义是《请缓修码头书》。

  洋洋洒洒数千字,字里行间说得漂亮。

  恐耗费巨大,劳民伤财,百姓尚贫,不宜大兴土木,又说码头虽旧,尚能使用。

  最后就是请谢知州三思而后行。

  谢承曦看完,递给一旁来拜访的王少煜。

  王少煜看完气得拍案:“什么劳民伤财,这些老东西,不过是怕别人得利!”

  谢承曦倒平静,淡淡道:“急什么,这才刚开始。”

  果然,接下来又有数十名商户联名,城中开始议论纷纷。

  说新任知州年轻气盛,要修码头,至少花几万两,简直劳民伤财。

  而这时,陈家没打算停手,因为何行诚一直提醒,赵秉之,是谢承曦在涪州最重要的助力。

  若能让赵家知难而退,此事便成功一半了。

  陈府后宅,陈佳德的长子陈世昌低声道:“父亲,赵秉之那个老东西,软硬不吃,咱们是不是该给他一点教训?”

  陈佳德皱眉:“你说。”

  “听说赵家那个嫡次孙赵定升,今年才十四岁,已经中了秀才,还是州学有名的才子,人人都说,三年后必中举人,若是..”

  陈世昌压低声音:“毁了他的名声呢?”

  陈佳德眼睛一亮:“赵秉之最疼这个孙子,若赵定升出了事,不怕他不低头。”

  他原本有些犹豫与赵家交恶,但想到赵家日后若真借着谢承曦坐大,抢他码头的份额,便下了决心。

  数日后,州学休沐。

  十四岁的赵定升应同窗之邀,前往城南游玩。

  少年人生得清秀俊朗,又中了秀才,在州学中也颇有名气。

  一路上,几个同窗谈笑风生。

  其中两个同窗热情邀约,再加几句吹捧,赵定升便答应和他们一同去醉仙楼。

  酒过三巡,自然是固定剧情上演。

  在赵定升醉意朦胧之际,两个打扮艳丽的女子,上前扶他去休息。

  第二日,消息传遍半个涪州,赵家秀才流连花楼,才十四岁就沉迷女色。

  州学之内,更是议论纷纷,名声这东西,最怕流言。

  尤其读书人,讲究修身齐家,文人狎妓虽不是稀罕事,可赵定升才十四岁,又风头正盛,被如此大做文章,名声自然受影响。

  赵家。

  赵秉之气得摔碎茶盏:“混账!混账!”

  旁边的长子赵嵩文跪在地上:“父亲,定升哭着发誓,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记得喝醉酒,后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定升跪在祖父面前,双眼通红:“祖父,孙儿没有!

  两个人,说是…扶我去休息…孙儿连那些女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少年泣不成声。

  赵秉之对孙子的品性自然是知晓的,虽有少年心性,但不是好色之徒。

  十四岁的秀才,在涪州,这样的年纪考上秀才,不超过五个。

  这事巧合,正当自己支持谢知州修码头后,恰好那些士绅又联名反对。

  他缓缓闭上眼睛。”

  赵定升哭声沙哑:“祖父,同窗李晋极力劝说我去,其余有两个同窗,是南方人,此事…”

  赵秉之睁开双眼,李晋,李家的庶子,平时和赵定升走得颇近。

  李家和陈家,有生意往来。

  思路开始清晰。

  这时候需要证据,不是赵定升一人之言。

  “明天一早,你哪里都不去,在家好好待着,这件事,祖父来处理。”

  此事自然传到了州衙。

  谢承曦安静听李斯说完,沉默片刻,“这事,因修码头而起,是我连累赵家了。

  可若赵家没有防人之心,日后一旦牵扯其他,今日之事,还会发生。”

  李斯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商人逐利,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赵家历来行事正派,也正因如此,才会落入算计。”

  谢承曦想了想,又道:“学问易得,名声难求,赵定升十四岁就考下秀才,的确是科举的好苗子,你让人去查那几个同去的同窗,最近都见过什么人。”

  “大人,此事…”

  李斯欲言又止,这种商贾之间的纷争,作为父母官,其实不太适合插手,以免落人口实。

  “赵老为人虽正派,但也不是没有手段之人,你先查,我相信赵家会有应对的办法。”

  李斯点头应是。

  赵秉之毕竟在涪州经营数十年,人脉极广,他随即开始查那日陪赵定升出门的几个同窗。

  很快,一个叫刘晋的生员露出了马脚。

  此人平日与赵定升关系普通,偏偏那日十分热情,而且事发后,家里居然换了新宅。

  随后,又有消息被匿名送来。

  “醉仙楼掌柜姓张,曾欠陈家二爷人情。”

  随后写着“清倌人楚月儿”

  赵秉之知道有人在背后相助,当夜,赵家几个心腹秘密出城。

  第二日,便在城西一座小院里,将那位楚月儿接进了赵府。

  楚月儿吓得面无人色,一个劲求饶:“赵老爷饶命!奴家只是奉命行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秉之脸色阴沉:“谁让你做的?”

  楚月儿哭道:“是掌柜张二,他说只要把那位小公子灌醉,再扶去房间即可,奴家连碰都没碰他。

  后面如何,奴家真的不知道!

  张掌柜给了奴家五十两银子。”

  两日后,赵秉之亲自宴请州学教谕、城中士绅,以及十多名秀才、生员。

  宴席之上,赵定升忽然起身,向众人长揖到底,眼眶通红:“晚辈无德,令诸位长辈失望,本想自请退学。”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教谕急忙起身:“定升,不可!”

  就在此时,赵秉之缓缓站起:“诸位,老夫原本不愿把家丑示人,奈何有人欺我赵家太甚。”

  说着,楚月儿被带了出来。

  掌柜张二也被五花大绑押上大堂。

  一时间,大厅里议论纷纷。

  楚月儿和张二说着事情经过。

  但张二始终不肯供出陈家。

  不过在场不少老狐狸在,谁看不出来。

  赵家刚支持谢知州重修码头,赵定升便出事。

  而这张二,偏偏与陈二爷来往密切。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几位老秀才当场大怒:“无耻至极!

  竟对十四岁的孩子下手,简直是毁人前程!”

  州学的教谕也气得不行:“若让老夫知道幕后主使,必上书学政!”

  消息传出,风向便逆转了。

  原本还在议论赵定升有辱斯文的人,开始纷纷同情他起来。

  甚至还有人开始称赞他,说他被人陷害,但依然知礼守节。

  名声反而更胜从前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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