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摩托车和三马拉着胶轮大车碾压积雪的沉重声响传到村里,村口处玩耍的半大孩子和那帮二流子最先探头张望。

  等看清大车车厢里四头壮实的大牲口,一群孩子瞬间炸锅,撒腿往村里跑,扯着嗓子喊:

  “老陈家买大牲口回来了,买了好几头大马!”

  也就片刻功夫,安静的村口瞬间挤满了人。

  众人围堵在村口道旁,黑压压一群人踮着脚往车厢里瞅。

  这年头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大牲口的,尤其是杨树村这种靠山村,地真不多,远不如那些平原地区,比如著名的三江平原,那里的土地一眼望不到头。

  村里很多人在保证口粮的情况下,把多余的地产薄田置换成山林地,毕竟春夏秋的时候还可养殖、采摘,都是经济收入的大头。

  所以整个杨树村的人都没看过这么大的阵仗,一次性买了四头大牲口,太气派了!

  人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我的妈呀!这是鄂伦春猎马?听说山里猎户最贵的就是这种马!”

  这是一位有见识的村民说的。

  “那挽马更吓人,这体格,拉一车木头都不费劲!”

  “陈家自从向阳进山后,那真是得到了山神爷的眷顾,又是熊又是大犴的,可算是挣到大钱了。”

  “哼哼,就得瑟吧,这四头大牲口不得五六千啊,老陈家拿这么多钱,据说还承包山林地了,怕是掏空家底了吧,这么折腾,家早晚给他败完了。”

  惊叹声中,也夹杂着不少酸气,毕竟老陈家的人脾气都不咋地,也得罪过不少人,一个村一百多户,不可能做到每户都和和气气的。

  而且一次性买了四头大牲口,确实有点高调了,有人眼红,有人嫉妒,有人祝福,都很正常,这年头普通人家一年到头攒不下百来块,陈家一出手就是五六千,直接甩开村里人一大截。

  一路稳稳进院,陈向阳刚停好摩托车,便看到三哥在一旁搓手等待,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车上的鄂伦春猎马。

  “三哥,看啥呢,赶紧搭把手。”

  陈向阳走到三哥身边,冲他大喊一声,把三哥吓得一激灵,缓过神来,连忙点头道:

  “成,向阳,你这猎马真俊,下次进山咱俩骑这个?”

  “当然了,猎马买了不就是进山打猎的嘛。”

  陈向阳一句话给三哥说的直乐呵,顺子伤了,养伤至少三个月,也就是说自己能骑其中一匹猎马到四月份禁猎,能过足瘾了。

  陈向昂和爷爷、老周、三哥四人动手,先把四口大牲口依次牵下来,拴在院里,现在正是下午,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现在天色正好,众人赶紧找木料、扒干草、拉麻绳,勉强在院外空地搭起简易临窝棚。

  然后将两匹猎马、挽马、黄牛依次安顿进去,添上精饲料,四头牛马低头安静进食,时不时得打个响鼻,在窝棚里落了根。

  院里忙活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陈母和凤英,两人站在屋门口,看着院里四头大牲口,都愣住了,之前只知道陈向阳和爷爷去骡马市买牲口,心里预计是顶多买一牛一马,没想到一口气置办了四头,这还得是向阳哥,真是大手笔。

  这是于凤英的真实想法,等忙活完,送走老周后,陈向阳进屋,把今天的账目一说,然后把剩下的钱交给媳妇。

  凤英听完还是有些心疼的,毕竟一下子出去了半数家产,这才是正常情绪,只不过来的快去的快,从心疼到期待只是一瞬间。

  开春耕地、种粮、在山里拉材料,建鹿场,以前家里缺牲口,就连去镇上都要去借马车,现在家里有大牲口了,去镇上卖肉不需要再去借车了。

  ............

  二月中旬的兴安岭,寒冬的余威肆虐。

  深山不见春色,早晚的积雪冻得硬邦邦的,山风刮过,凉意刺骨。

  天刚蒙蒙亮,陈向阳和三哥打好绑腿,背上五六半,接着喂马喂狗,再把背篓拴在马上,翻身骑上大壮、小壮,入山!

  既然决定了四月初开工,并且提前敲定了人工,还管一顿中午饭,就要提前囤肉了,伙食方面绝对不能掉链子,四十几号人干活,顿顿都是粗粮可没力气,要见荤腥才能干得长。

  陈向阳此行的目标就是多打肉,以野猪、狍子为主,如果能凑巧碰到马鹿和大犴绝对不能放过,要是能套几头野生马鹿就更好了,当然这个相当有难度。

  二月的山林很寂静,只有大壮、小壮踏着积雪的‘嘎吱’声。

  以前陈向阳和顺子都是腿脚快的,进山走十公里大概要两个多小时,现在骑马至少还要快一倍,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再往更深处前进,南沟林场的范围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了。

  往深山行进不到三个小时,苍云突然匍匐,嘴中传出呜咽声,这是遇到大货了。

  陈向阳和三哥立刻勒马驻足,翻身落地,牵着马隐在粗壮红松之后,悄然探头望去。

  冬日避风的暖沟中,正是野兽扎堆觅食的宝地,陈向阳两人两马一狗站在沟顶,下方是一片巨大的柞木林,时不时地传出哼唧声。

  “是野猪群!”

  三哥有些兴奋,压低声音说道,距离有些远,导致他看得并不真切。

  但是以陈向阳的眼力,可以清晰地看到猪群的大概,两头二百来斤的老母猪,警惕地守在外侧,身边围着七八只半大的猪崽,再往远处看,竟然还看到一头三百来斤的青年公猪压阵。

  好家伙,这是十来只的大猪群,跟他们围猎的那个猪群不相上下。

  冬天食物匮乏,这猪群是找到了一处宝地,此刻只顾着埋头拱雪找吃的,此时警惕性是最差的。

  稳了!

  只要能放倒两三头野猪,算大收获了,今天就没白进山。

  “三哥,拴马,咱俩看看能不能再往下摸一摸。”

  陈向阳说完把马拴到一旁的柞木上,三哥也有样学样,两人拴完马后,拉动枪栓,架着枪向着坡底摸去。

  就在这时,前方陡然窜来一阵细碎、密集的低嗷声。

  是那种短促、尖锐但连成片的低嗷声,听着有些头皮发麻。

  陈向阳骤然停下,拉了三哥一下,神色凝重地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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