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刀撑着膝盖停下步子，大口喘气扭着脖子四下张望，打算顺着雪地上的脚印继续寻找。
哗啦啦！
突然！
前方几十米外的一处悬崖峭壁边，传来几块碎石滚落山涧的声响。
马小刀顺着动静抬眼看去，只见一道黑影正迎着呼啸的寒风，孤零零地立在悬崖最边缘。
再往前迈半步，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是石头！
马小刀心脏一揪，大喊道：“石头！站那别动！”
悬崖边的石头听到喊声转身，看着正一点点往前挪步的马小刀。
“你别过来了。”
马小刀这才看清，石头已经哭成了泪人，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样子气都倒不过来了。
他难免心里头一阵发堵。
他想象不出这少年跟刘家两兄弟到底有着多深的感情，才会让他哭成这副撕心裂肺的模样。
三年前，村里人传回刘忠义被鬼子打死的消息，这孩子已经痛过一回。
今天自己找上门，好不容易给他带去了念想，结果转头又亲手把这点念想给掐灭了，连带着把大兄长刘忠汉的死讯也加了上去。
这更加让石头痛苦。
但马小刀现在顾不上自责了，他今天说什么也得把这少年拉回来。
马小刀摊开两只手，放慢步子，一点点朝着崖边蹭过去。
“石头，听话，你先退回来。”
石头哭得根本说不话，只是一味地抽泣，摇头，脚后跟又往崖外挪了半寸。
马小刀吓得赶紧刹住脚，没敢再硬逼，只能顺着他的心思往下劝。
“你刚才不是吵着要当八路吗？”
“哥答应你了！只要你现在走回来，咱们立马就是堂堂正正的八路军战士了！”
“当了八路，咱们手里就有枪，就能去给忠义哥和忠汉哥报仇了！”
听到最后那句话，石头摇晃的脑袋停了下来，原本绝望的脸上有了松动的迹象。
“报……仇……？”
马小刀见状，赶紧趁热打铁。
“没错！跟着我，咱们一块儿去杀鬼子，把害死忠义哥和忠汉哥的小鬼子全宰了，给他们报仇！”
石头大口喘了两下，哭声渐渐收住了一些，抬起满是补丁的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脏水。
“……真、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我向忠汉哥发誓！”
马小刀又悄悄往前跨了几步。
“你不是恨透了那帮小鬼子吗？你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跳下去，那就是白死了！你死了，忠义哥的仇谁去报？忠汉哥的仇谁去报？！”
“我去！”石头猛地喊出两个字：
“对！只能你去！”马小刀顺势伸出手，“别人去报仇，哪有你亲自去宰鬼子来得痛快？跟哥回去，回去就给你发一把大枪！”
石头看着马小刀伸过来的手，脚底板动了动，可刚抬起半寸又落了回去。
“可是我走了，大娘咋办？大娘眼睛看不见，我不在村里，就没人照顾她了。”
马小刀心头一松。
总算是把心里话套出来了。
这小子刚才站在崖边迟迟没跳，心里头其实是还挂念着刘母。
只要有牵挂，那就绝对死不了！
“这事儿你放一万个心，有咱们八路军照顾呢！”
马小刀大包大揽地指了指山下村子的方向。
“你刚才在院门口看到那个大脑袋没有？那是咱们八路军的大长官，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呢！”
“有他出面发话，让村里人帮忙照顾大娘，全村上下谁敢不听？谁敢慢待大娘半点？”
石头眨着红肿的眼睛，低头想了想。
刚才院门口那个背着手的大官，看着确实威风凛凛，连村外的土匪都被他们几下子全打死了，村里人肯定会听他的。
犹豫了五六秒，石头终于抬起右腿，往里迈了一步。
停顿了一下，他又迈出了第二步。
一步接一步，瘦小的身子渐渐脱离了悬崖边缘。
等他刚走到安全地带，马小刀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石头冰凉的手腕，把人狠狠拽到了自己怀里。
直到摸到这小子实打实的身子骨，马小刀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狠狠松了口气。
“呼……走……咱们回村。”
石头仰起头，看着马小刀的脸，重重点了下头。
马小刀拉着石头的手准备往山下走之前，顺着石头刚才站立的位置，不经意地往悬崖外头的群山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马小刀的心脏又一次狂跳起来，刚迈出去的步子也停住了。
石头被拽得一个趔趄，有些发懵地转过身，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了？”
马小刀松开石头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指向远处两座山峰夹着的一道豁口。
“石头，那是什么地方？”
石头踮起脚尖，顺着马小刀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看去。
在两座险峰相交的山口处，有半堵灰褐色的城墙露了出来，城墙上头还探出半截飞檐瓦顶。
石头看清后，给出了答案：
“那是雁门关呀。”
马小刀猛地扭过头，盯着石头。
“雁门关？！”
他想起了刚才孔捷在院门口说的那番话。
新二团这趟迂回过来，接到的命令就是堵住雁门关南下的鬼子援兵，顺带拔掉代县！
“对呀，”石头没察觉到马小刀的异样，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脚下，“这座山老高了，不仅在这边能看到雁门关，往那边走还能看到县城。”
“小时候，我常跟忠义哥跑到这山上来，我俩就蹲着远远看着县城发呆。”
马小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一把抓住石头的肩膀：
“在哪能看县城？”
石头被他这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收回思绪，抬手指向南边的山际：
“就……往那边走。”
“走！快带我过去看看！”
马小刀拉起石头，拔腿就往南边的山脊狂奔。
跑出没多远，正好迎面撞上顺着脚印追上山来的孔捷警卫员和三名战士。
“马班长……找到人了吗？”警卫员一连爬上山，同样累得够呛，问了话才看到旁边的石头。
“找到了！先别说这个，这山上能同时看到雁门关和代县县城，快跟上！”
警卫员和三名战士一听这话，当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全涌起狂喜，二话不说调转方向，紧紧跟在石头屁股后头。
一行人踩着积雪，绕过山梁，没几分钟就来到了山头的另一侧。
站在崖边往外望去，视野豁然开朗。
十公里外的小平原，代县县城的轮廓尽收眼底。
代县不像平安县城那样有四四方方的城墙围着，而是大片建筑坐落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聚集地。
马小刀就是从那儿买了两只烧鸡一路走过来的，一眼就认出那百分百就是代县！
跟在旁边的警卫员往下看了半晌，激动得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太神了！真能看见！”
警卫员转过头，兴奋地对着马小刀比划。
“马班长，你是不知道，咱们团长带着队伍进山之后，一直想找一处能居高临下盯住雁门关的观察哨位。”
“可我们照着地图在山里转悠了大半天，一直没找着合适的地方！”
“不是离雁门关太近容易被鬼子发现，就是山势太错开，被前面的山头挡得严严实实！”
“这地方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而且掉个头还能把代县也一块儿盯住了，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宝地啊！”
旁边的战士也跟着附和：“是啊！有了这个制高点，咱们团攻打代县之前，就不用派侦察兵冒险摸到城里去，直接在这儿架上望远镜，就能把城里城外的火力布防全部摸透！”
马小刀听得眉开眼笑，看着旁边的石头，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好了石头！你小子这还没领上军装呢就立功了！”
石头被夸得有些发懵，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立功？真的？”
“那还有假？”警卫员哈哈一笑，冲着石头竖起大拇指：“你这一领路，至少帮咱省下两天的侦察工夫！”
石头脸上终于重新绽开了笑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马小刀没再耽搁，一把拉住石头的胳膊，冲着警卫员一挥手。
“走！赶紧下山，把这好消息告诉孔团长去！”
哗啦啦！
突然！
前方几十米外的一处悬崖峭壁边，传来几块碎石滚落山涧的声响。
马小刀顺着动静抬眼看去，只见一道黑影正迎着呼啸的寒风，孤零零地立在悬崖最边缘。
再往前迈半步，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是石头！
马小刀心脏一揪，大喊道：“石头！站那别动！”
悬崖边的石头听到喊声转身，看着正一点点往前挪步的马小刀。
“你别过来了。”
马小刀这才看清，石头已经哭成了泪人，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样子气都倒不过来了。
他难免心里头一阵发堵。
他想象不出这少年跟刘家两兄弟到底有着多深的感情，才会让他哭成这副撕心裂肺的模样。
三年前，村里人传回刘忠义被鬼子打死的消息，这孩子已经痛过一回。
今天自己找上门，好不容易给他带去了念想，结果转头又亲手把这点念想给掐灭了，连带着把大兄长刘忠汉的死讯也加了上去。
这更加让石头痛苦。
但马小刀现在顾不上自责了，他今天说什么也得把这少年拉回来。
马小刀摊开两只手，放慢步子，一点点朝着崖边蹭过去。
“石头，听话，你先退回来。”
石头哭得根本说不话，只是一味地抽泣，摇头，脚后跟又往崖外挪了半寸。
马小刀吓得赶紧刹住脚，没敢再硬逼，只能顺着他的心思往下劝。
“你刚才不是吵着要当八路吗？”
“哥答应你了！只要你现在走回来，咱们立马就是堂堂正正的八路军战士了！”
“当了八路，咱们手里就有枪，就能去给忠义哥和忠汉哥报仇了！”
听到最后那句话，石头摇晃的脑袋停了下来，原本绝望的脸上有了松动的迹象。
“报……仇……？”
马小刀见状，赶紧趁热打铁。
“没错！跟着我，咱们一块儿去杀鬼子，把害死忠义哥和忠汉哥的小鬼子全宰了，给他们报仇！”
石头大口喘了两下，哭声渐渐收住了一些，抬起满是补丁的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脏水。
“……真、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我向忠汉哥发誓！”
马小刀又悄悄往前跨了几步。
“你不是恨透了那帮小鬼子吗？你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跳下去，那就是白死了！你死了，忠义哥的仇谁去报？忠汉哥的仇谁去报？！”
“我去！”石头猛地喊出两个字：
“对！只能你去！”马小刀顺势伸出手，“别人去报仇，哪有你亲自去宰鬼子来得痛快？跟哥回去，回去就给你发一把大枪！”
石头看着马小刀伸过来的手，脚底板动了动，可刚抬起半寸又落了回去。
“可是我走了，大娘咋办？大娘眼睛看不见，我不在村里，就没人照顾她了。”
马小刀心头一松。
总算是把心里话套出来了。
这小子刚才站在崖边迟迟没跳，心里头其实是还挂念着刘母。
只要有牵挂，那就绝对死不了！
“这事儿你放一万个心，有咱们八路军照顾呢！”
马小刀大包大揽地指了指山下村子的方向。
“你刚才在院门口看到那个大脑袋没有？那是咱们八路军的大长官，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呢！”
“有他出面发话，让村里人帮忙照顾大娘，全村上下谁敢不听？谁敢慢待大娘半点？”
石头眨着红肿的眼睛，低头想了想。
刚才院门口那个背着手的大官，看着确实威风凛凛，连村外的土匪都被他们几下子全打死了，村里人肯定会听他的。
犹豫了五六秒，石头终于抬起右腿，往里迈了一步。
停顿了一下，他又迈出了第二步。
一步接一步，瘦小的身子渐渐脱离了悬崖边缘。
等他刚走到安全地带，马小刀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石头冰凉的手腕，把人狠狠拽到了自己怀里。
直到摸到这小子实打实的身子骨，马小刀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狠狠松了口气。
“呼……走……咱们回村。”
石头仰起头，看着马小刀的脸，重重点了下头。
马小刀拉着石头的手准备往山下走之前，顺着石头刚才站立的位置，不经意地往悬崖外头的群山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马小刀的心脏又一次狂跳起来，刚迈出去的步子也停住了。
石头被拽得一个趔趄，有些发懵地转过身，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了？”
马小刀松开石头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指向远处两座山峰夹着的一道豁口。
“石头，那是什么地方？”
石头踮起脚尖，顺着马小刀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看去。
在两座险峰相交的山口处，有半堵灰褐色的城墙露了出来，城墙上头还探出半截飞檐瓦顶。
石头看清后，给出了答案：
“那是雁门关呀。”
马小刀猛地扭过头，盯着石头。
“雁门关？！”
他想起了刚才孔捷在院门口说的那番话。
新二团这趟迂回过来，接到的命令就是堵住雁门关南下的鬼子援兵，顺带拔掉代县！
“对呀，”石头没察觉到马小刀的异样，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脚下，“这座山老高了，不仅在这边能看到雁门关，往那边走还能看到县城。”
“小时候，我常跟忠义哥跑到这山上来，我俩就蹲着远远看着县城发呆。”
马小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一把抓住石头的肩膀：
“在哪能看县城？”
石头被他这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收回思绪，抬手指向南边的山际：
“就……往那边走。”
“走！快带我过去看看！”
马小刀拉起石头，拔腿就往南边的山脊狂奔。
跑出没多远，正好迎面撞上顺着脚印追上山来的孔捷警卫员和三名战士。
“马班长……找到人了吗？”警卫员一连爬上山，同样累得够呛，问了话才看到旁边的石头。
“找到了！先别说这个，这山上能同时看到雁门关和代县县城，快跟上！”
警卫员和三名战士一听这话，当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全涌起狂喜，二话不说调转方向，紧紧跟在石头屁股后头。
一行人踩着积雪，绕过山梁，没几分钟就来到了山头的另一侧。
站在崖边往外望去，视野豁然开朗。
十公里外的小平原，代县县城的轮廓尽收眼底。
代县不像平安县城那样有四四方方的城墙围着，而是大片建筑坐落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聚集地。
马小刀就是从那儿买了两只烧鸡一路走过来的，一眼就认出那百分百就是代县！
跟在旁边的警卫员往下看了半晌，激动得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太神了！真能看见！”
警卫员转过头，兴奋地对着马小刀比划。
“马班长，你是不知道，咱们团长带着队伍进山之后，一直想找一处能居高临下盯住雁门关的观察哨位。”
“可我们照着地图在山里转悠了大半天，一直没找着合适的地方！”
“不是离雁门关太近容易被鬼子发现，就是山势太错开，被前面的山头挡得严严实实！”
“这地方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而且掉个头还能把代县也一块儿盯住了，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宝地啊！”
旁边的战士也跟着附和：“是啊！有了这个制高点，咱们团攻打代县之前，就不用派侦察兵冒险摸到城里去，直接在这儿架上望远镜，就能把城里城外的火力布防全部摸透！”
马小刀听得眉开眼笑，看着旁边的石头，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好了石头！你小子这还没领上军装呢就立功了！”
石头被夸得有些发懵，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立功？真的？”
“那还有假？”警卫员哈哈一笑，冲着石头竖起大拇指：“你这一领路，至少帮咱省下两天的侦察工夫！”
石头脸上终于重新绽开了笑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马小刀没再耽搁，一把拉住石头的胳膊，冲着警卫员一挥手。
“走！赶紧下山，把这好消息告诉孔团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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