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毛都没长齐，还当八路。”马小刀冷哼了一声，想都没想就给回绝了，转身往屋里走去。
“我长齐了！”石头拔腿追在后头。
“我不信。”马小刀一只脚跨进门槛，头也没回。
石头一听就急了，一个箭步蹿到马小刀面前，拦住去路，二话不说就解开裤腰带。
“不信你看！”
马小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这小子的手腕，没让他继续往下脱。
这浑小子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真想当？”
“真！”石头仰着脖子，脏兮兮的脸上全是认真，“当八路发枪，有了枪，以后就不用受人欺负了！”
马小刀盯着这双清亮的眼睛，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会死人的。”
“有忠义哥和忠汉哥跟我一起，我不怕！”
这话跟根针似的，冷不丁扎了马小刀一下。
忠汉哥已经没了，他也根本就不是刘忠义。
要是真把这孩子带去部队，早晚有露馅的一天。
可要是不带他走，这小尖山的土匪死了五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把这孩子留在村里，迟早也是个死。
马小刀心里头左右盘算，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先松开手。
“赶紧系上！冻坏了可娶不了媳妇。”
丢下这句话，他伸手掀开门帘，往里屋走去。
石头手忙脚乱地把裤腰带胡乱系紧，两步追进堂屋。
“那忠义哥你是答应我了？”
“再说吧。”
马小刀含糊地应了一句。
里屋的土炕上，刘杨氏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两只手在炕席上摸索着就要往下爬。
“忠义。”
马小刀加快步子迎过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娘，我在这。”
老太太抓着马小刀的手腕，侧着耳朵往门外方向听了听。
“刚才外面什么动静？谁来了？”
老太太耳朵背，刚才那几声枪响隔着两道门，听在耳朵里估计就跟柴火发爆差不多。
“哦！闯进来几条野狗，被我赶跑了。”
“那就好，没咬着你就成。”
老太太拍了拍马小刀的手背，顺势撑着炕沿站起身。
“走了一路，饿了吧？缸里还有小半袋面粉，娘这就给你下碗面条吃。”
“不用，娘，那个细粮留着你自己吃吧，我从城里带了烧鸡回来。”
后头的石头一听这话，转身就跑出堂屋，把刚才掉在门槛边的两个油纸包捡了进来，放在炕桌上，麻利地解开细绳。
油纸一掀开，两只油光发亮的烧鸡露了出来。
老太太闻着味儿了，布满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
“诶呀！忠义啊，娘好长时间没给你做吃的了，烧鸡这会儿都凉透了，哪有热汤面顶饱。”
马小刀看着老太太那股执拗劲儿，没再好推辞。
“好的娘。”
老太太带着笑容，摸索着灶台边沿，一点点挪了过去。
马小刀偏头看了一眼正盯着烧鸡咽口水的石头，努了努嘴。
“看啥呢小石头，吃啊。”
石头下意识就伸手，伸了半截又缩了回来，抿了抿嘴，摇了摇头。
“算了，你们都不吃，那我也不吃，我去给大娘捡点柴火回来。”
话音没落，这小子一溜烟就跑出了屋门。
屋里安静下来，马小刀陪在灶台边，老太太要水他就舀水，老太太揉面他就蹲在灶坑前看火。
干燥的树枝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苗映在马小刀的脸皮上，烤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二十多年来，他都是风餐露宿，在刀口上舔血，这种安稳日子，他连梦都没梦到过。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水面出了锅。
马小刀端着粗瓷大碗坐在炕沿上，挑起一筷子面条，嗦的一声猛吸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好吃！娘下的面就是好吃！”
老太太坐在旁边，听着这动静，笑得合不拢嘴。
“多吃点，锅里还有。”
“嗯！”马小刀把碗搁在炕桌上，伸手从烧鸡上撕下一只肥硕的鸡腿，抓起老太太干瘪的手，把鸡腿硬塞进她掌心里。
“娘，这是鸡腿，你吃。”
老太太摸着油汪汪的鸡腿，往回推了推。
“娘牙口咬不动，你吃吧，你长身体呢。”
就在母子俩推让的时候，石头怀里抱着一大把干柴冲进屋，脸白得跟纸一样，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好了忠义哥！外面……外面……土匪又来了！”
马小刀手里的筷子往碗沿上一拍，站起身来。
“来了多少？”
“好多！我在山上看了全是人，正往村里冲，马上就到了！”
“什么来了？”刘杨氏偏着头问。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声怒吼。
“姓刘的！给老子滚出来！”
马小刀脸色一沉，把腰里的驳壳枪拔了出来。
“看好我娘。”
他丢下四个字，转身就往堂屋门口走。
刚迈出两步，石头把怀里的干柴往地上一扔，扑上来死死抱住马小刀的胳膊。
“忠义哥，别去，外面土匪太多了！”
马小刀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石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炕上不知所措的刘杨氏。
刚才在院子里开了五枪，驳壳枪弹匣里还剩下五发子弹。
外头要是真来了百十号土匪，光靠他手里这把短枪，硬拼肯定是死路一条。
马小刀想到了主意，突然把手里的驳壳枪倒转过来，枪柄塞进石头手里。
“拿着！”
石头下意识接着，握着还带着体温的铁家伙，整个人愣住了。
“他们要找的是我，跟你们没关系。”
马小刀按着石头的肩膀，压低嗓子交代。
“你带着我娘躲好，我去把他们引开。”
石头一听马小刀要去当活靶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不行忠义哥！你没了枪怎么跟他们打？你不能去！”
这话刚喊出来，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枪声。
砰！砰！砰！
几发子弹打穿了窗户纸，打在屋里土墙上，噗噗作响，溅起一蓬蓬黄土面子。
“趴下！”
马小刀反应极快，左臂一把将炕沿上的刘杨氏捞进怀里，右手死死按住石头的后脖颈，带着两人一块儿扑倒在地面上。
外头的枪声响了七八下就停了。
小尖山的土匪是一伙穷匪，子弹金贵，显然不想浪费火药，刚才这几枪纯粹是敲山震虎。
马小刀吐掉嘴里的土沫子：“看到没，我不出去把他们引走，咱们三个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屋里，听我的，藏好。”
他撑着地面刚要爬起来往外冲。
哒哒哒！哒哒哒！
外头突然又响起了枪声！
马小刀头皮一炸，条件反射般再次趴回地上，整个身子护在老太太和石头上头，双手抱住后脑勺。
可趴了两秒钟，马小刀的耳朵一动，脸上全是错愕。
这回的枪声跟刚才那几声稀稀拉拉的土造步枪声完全不一样！
清脆又连贯，密集得跟过年放的鞭炮似的。
甚至在这片密集的步枪攒射声里，居然还夹杂着轻机枪点射的动静！
那是歪把子！
马小刀听出歪把子那特有的声响。
这小尖山的土匪，连日本人的装备都有？
还没等他想明白……
轰！轰！轰！
接连几声爆炸声在村外山坡上炸开，震得屋顶上的陈年老灰簌簌往下掉，洒了马小刀一脖子。
手榴弹！
而且是成建制投掷的手榴弹群！
马小刀彻底懵了，保持着趴伏的姿势，眼珠子瞪得滚圆。
怎么个情况？
这他娘的还是土匪吗？
老子不就是宰了你们五个小喽啰吗？至于拉出这么大阵仗来轰我马小刀一个人？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马小刀趴在地上仔细听了听。
外头的枪声虽然震天响，喊杀声也乱成一团，可从头到尾，居然没有一颗子弹往这间土屋里飞！
刚才那伙土匪示威，好歹还打烂了两扇窗户。
现在外头打得跟攻城掠地似的，怎么反倒把他们这间屋子给忘了？
难不成是黑吃黑？
两伙土匪抢地盘火并上了？
马小刀心里头猫抓似的，但干斥候的老本能让他没有贸然露头，依旧死死按着石头，耐着性子在地上趴着。
外头的枪声足足响了十来分钟，这才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声补枪的脆响。
又过了两三分钟，彻底没了动静。
马小刀拍了拍石头的后背，打了个别动的手势。
他手脚并用，贴着冰凉的地面，像条泥鳅一样爬到了堂屋门槛后头。
贴着二十公分高的门槛，他一点点抬起脑袋，露出半双眼睛往院外瞄去。
这一看，马小刀当场就傻了眼。
院门外的山坡和进村的土路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土匪尸体，少说也有一百号人。
而在尸堆中穿梭的，是一群端着三八大盖，挂着子弹袋的汉子。
他们正在收拢地上的大刀和土枪，挨个给没断气的土匪补刀。
这些人身上穿的，赫然是一水的灰布八路军军装！
八路军？！
咱们自己的队伍怎么会摸到代县这荒山野岭里来？
马小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管他哪个部分的，反正是自家人！
他双手一撑地面，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敞开嗓门就冲着院外喊了一嗓子。
“八路军弟兄！”
外头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听到喊声，动作哗啦一下，所有步枪瞬间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眼全对准了马小刀。
马小刀吓了一跳，赶紧刹住脚，把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拿家伙。
“别开枪！别开枪！自己人！我也是八路军！我是三八六旅独立团的！团长是李云龙！”
对面的战士们一听到“独立团”和“李云龙”这两个名号，原本紧绷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下来，端平的枪口也往下压了几寸。
看这反应，绝对是认识自家团长的兄弟部队！
马小刀心头大喜，放下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听。
“各位兄弟，你们是哪个方面的？怎么会跑到这来剿匪？”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线从侧方传进马小刀耳中。
“马小刀？”
马小刀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激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看去。
看清那张四方脸的瞬间，马小刀先是使劲揉了揉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紧接着，一股他乡遇故知的狂喜直接冲上了脑门。
“副团长？不对，孔团长？怎么是你？”
马小刀眼前不是别人，正是新二团团长，孔捷！
“我长齐了！”石头拔腿追在后头。
“我不信。”马小刀一只脚跨进门槛，头也没回。
石头一听就急了，一个箭步蹿到马小刀面前，拦住去路，二话不说就解开裤腰带。
“不信你看！”
马小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这小子的手腕，没让他继续往下脱。
这浑小子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真想当？”
“真！”石头仰着脖子，脏兮兮的脸上全是认真，“当八路发枪，有了枪，以后就不用受人欺负了！”
马小刀盯着这双清亮的眼睛，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会死人的。”
“有忠义哥和忠汉哥跟我一起，我不怕！”
这话跟根针似的，冷不丁扎了马小刀一下。
忠汉哥已经没了，他也根本就不是刘忠义。
要是真把这孩子带去部队，早晚有露馅的一天。
可要是不带他走，这小尖山的土匪死了五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把这孩子留在村里，迟早也是个死。
马小刀心里头左右盘算，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先松开手。
“赶紧系上！冻坏了可娶不了媳妇。”
丢下这句话，他伸手掀开门帘，往里屋走去。
石头手忙脚乱地把裤腰带胡乱系紧，两步追进堂屋。
“那忠义哥你是答应我了？”
“再说吧。”
马小刀含糊地应了一句。
里屋的土炕上，刘杨氏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两只手在炕席上摸索着就要往下爬。
“忠义。”
马小刀加快步子迎过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娘，我在这。”
老太太抓着马小刀的手腕，侧着耳朵往门外方向听了听。
“刚才外面什么动静？谁来了？”
老太太耳朵背，刚才那几声枪响隔着两道门，听在耳朵里估计就跟柴火发爆差不多。
“哦！闯进来几条野狗，被我赶跑了。”
“那就好，没咬着你就成。”
老太太拍了拍马小刀的手背，顺势撑着炕沿站起身。
“走了一路，饿了吧？缸里还有小半袋面粉，娘这就给你下碗面条吃。”
“不用，娘，那个细粮留着你自己吃吧，我从城里带了烧鸡回来。”
后头的石头一听这话，转身就跑出堂屋，把刚才掉在门槛边的两个油纸包捡了进来，放在炕桌上，麻利地解开细绳。
油纸一掀开，两只油光发亮的烧鸡露了出来。
老太太闻着味儿了，布满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
“诶呀！忠义啊，娘好长时间没给你做吃的了，烧鸡这会儿都凉透了，哪有热汤面顶饱。”
马小刀看着老太太那股执拗劲儿，没再好推辞。
“好的娘。”
老太太带着笑容，摸索着灶台边沿，一点点挪了过去。
马小刀偏头看了一眼正盯着烧鸡咽口水的石头，努了努嘴。
“看啥呢小石头，吃啊。”
石头下意识就伸手，伸了半截又缩了回来，抿了抿嘴，摇了摇头。
“算了，你们都不吃，那我也不吃，我去给大娘捡点柴火回来。”
话音没落，这小子一溜烟就跑出了屋门。
屋里安静下来，马小刀陪在灶台边，老太太要水他就舀水，老太太揉面他就蹲在灶坑前看火。
干燥的树枝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苗映在马小刀的脸皮上，烤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二十多年来，他都是风餐露宿，在刀口上舔血，这种安稳日子，他连梦都没梦到过。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水面出了锅。
马小刀端着粗瓷大碗坐在炕沿上，挑起一筷子面条，嗦的一声猛吸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好吃！娘下的面就是好吃！”
老太太坐在旁边，听着这动静，笑得合不拢嘴。
“多吃点，锅里还有。”
“嗯！”马小刀把碗搁在炕桌上，伸手从烧鸡上撕下一只肥硕的鸡腿，抓起老太太干瘪的手，把鸡腿硬塞进她掌心里。
“娘，这是鸡腿，你吃。”
老太太摸着油汪汪的鸡腿，往回推了推。
“娘牙口咬不动，你吃吧，你长身体呢。”
就在母子俩推让的时候，石头怀里抱着一大把干柴冲进屋，脸白得跟纸一样，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好了忠义哥！外面……外面……土匪又来了！”
马小刀手里的筷子往碗沿上一拍，站起身来。
“来了多少？”
“好多！我在山上看了全是人，正往村里冲，马上就到了！”
“什么来了？”刘杨氏偏着头问。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声怒吼。
“姓刘的！给老子滚出来！”
马小刀脸色一沉，把腰里的驳壳枪拔了出来。
“看好我娘。”
他丢下四个字，转身就往堂屋门口走。
刚迈出两步，石头把怀里的干柴往地上一扔，扑上来死死抱住马小刀的胳膊。
“忠义哥，别去，外面土匪太多了！”
马小刀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石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炕上不知所措的刘杨氏。
刚才在院子里开了五枪，驳壳枪弹匣里还剩下五发子弹。
外头要是真来了百十号土匪，光靠他手里这把短枪，硬拼肯定是死路一条。
马小刀想到了主意，突然把手里的驳壳枪倒转过来，枪柄塞进石头手里。
“拿着！”
石头下意识接着，握着还带着体温的铁家伙，整个人愣住了。
“他们要找的是我，跟你们没关系。”
马小刀按着石头的肩膀，压低嗓子交代。
“你带着我娘躲好，我去把他们引开。”
石头一听马小刀要去当活靶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不行忠义哥！你没了枪怎么跟他们打？你不能去！”
这话刚喊出来，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枪声。
砰！砰！砰！
几发子弹打穿了窗户纸，打在屋里土墙上，噗噗作响，溅起一蓬蓬黄土面子。
“趴下！”
马小刀反应极快，左臂一把将炕沿上的刘杨氏捞进怀里，右手死死按住石头的后脖颈，带着两人一块儿扑倒在地面上。
外头的枪声响了七八下就停了。
小尖山的土匪是一伙穷匪，子弹金贵，显然不想浪费火药，刚才这几枪纯粹是敲山震虎。
马小刀吐掉嘴里的土沫子：“看到没，我不出去把他们引走，咱们三个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屋里，听我的，藏好。”
他撑着地面刚要爬起来往外冲。
哒哒哒！哒哒哒！
外头突然又响起了枪声！
马小刀头皮一炸，条件反射般再次趴回地上，整个身子护在老太太和石头上头，双手抱住后脑勺。
可趴了两秒钟，马小刀的耳朵一动，脸上全是错愕。
这回的枪声跟刚才那几声稀稀拉拉的土造步枪声完全不一样！
清脆又连贯，密集得跟过年放的鞭炮似的。
甚至在这片密集的步枪攒射声里，居然还夹杂着轻机枪点射的动静！
那是歪把子！
马小刀听出歪把子那特有的声响。
这小尖山的土匪，连日本人的装备都有？
还没等他想明白……
轰！轰！轰！
接连几声爆炸声在村外山坡上炸开，震得屋顶上的陈年老灰簌簌往下掉，洒了马小刀一脖子。
手榴弹！
而且是成建制投掷的手榴弹群！
马小刀彻底懵了，保持着趴伏的姿势，眼珠子瞪得滚圆。
怎么个情况？
这他娘的还是土匪吗？
老子不就是宰了你们五个小喽啰吗？至于拉出这么大阵仗来轰我马小刀一个人？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马小刀趴在地上仔细听了听。
外头的枪声虽然震天响，喊杀声也乱成一团，可从头到尾，居然没有一颗子弹往这间土屋里飞！
刚才那伙土匪示威，好歹还打烂了两扇窗户。
现在外头打得跟攻城掠地似的，怎么反倒把他们这间屋子给忘了？
难不成是黑吃黑？
两伙土匪抢地盘火并上了？
马小刀心里头猫抓似的，但干斥候的老本能让他没有贸然露头，依旧死死按着石头，耐着性子在地上趴着。
外头的枪声足足响了十来分钟，这才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声补枪的脆响。
又过了两三分钟，彻底没了动静。
马小刀拍了拍石头的后背，打了个别动的手势。
他手脚并用，贴着冰凉的地面，像条泥鳅一样爬到了堂屋门槛后头。
贴着二十公分高的门槛，他一点点抬起脑袋，露出半双眼睛往院外瞄去。
这一看，马小刀当场就傻了眼。
院门外的山坡和进村的土路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土匪尸体，少说也有一百号人。
而在尸堆中穿梭的，是一群端着三八大盖，挂着子弹袋的汉子。
他们正在收拢地上的大刀和土枪，挨个给没断气的土匪补刀。
这些人身上穿的，赫然是一水的灰布八路军军装！
八路军？！
咱们自己的队伍怎么会摸到代县这荒山野岭里来？
马小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管他哪个部分的，反正是自家人！
他双手一撑地面，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敞开嗓门就冲着院外喊了一嗓子。
“八路军弟兄！”
外头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听到喊声，动作哗啦一下，所有步枪瞬间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眼全对准了马小刀。
马小刀吓了一跳，赶紧刹住脚，把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拿家伙。
“别开枪！别开枪！自己人！我也是八路军！我是三八六旅独立团的！团长是李云龙！”
对面的战士们一听到“独立团”和“李云龙”这两个名号，原本紧绷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下来，端平的枪口也往下压了几寸。
看这反应，绝对是认识自家团长的兄弟部队！
马小刀心头大喜，放下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听。
“各位兄弟，你们是哪个方面的？怎么会跑到这来剿匪？”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线从侧方传进马小刀耳中。
“马小刀？”
马小刀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激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看去。
看清那张四方脸的瞬间，马小刀先是使劲揉了揉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紧接着，一股他乡遇故知的狂喜直接冲上了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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