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

  赵刚愣愣看着林辉劈下的手掌,显然是没跟上节奏。

  “这条大动脉远在太原,离咱们十万八千里,怎么砍?”

  李云龙就更别提了,眉间皱成了川字:“就是!总不能派突击排杀到太原城里去吧?那跟打太原有啥区别?”

  陈大山站在一侧,脑袋跟看球似的来回转,一会儿看赵刚,一会儿看李云龙,一会儿又看林辉,两只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林辉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背,踱了两步。

  “他远任他远,我有千里眼。”

  “满嘴顺口溜,你要说书啊?”李云龙双眼一瞪,“老赵!是不是跟你学的?”

  “千里眼?”赵刚不打算理会李云龙,他的注意点还在林辉的话里。

  他到底是文化人,脑子转得快。

  “你是说……”

  “电台。”林辉吐出两个字。

  赵刚两掌一合:“对啊!凡景舟的电台还在咱们手里的!可以让凡景舟去迷惑那个繁田家族!”

  “不用凡景舟。”林辉用大拇指反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是凡景舟。”

  这话听得赵刚和李云龙又是一怔。

  林辉重新坐下,胜券在握地解释:

  “太原那边已经确认了电台安全,在他们的认知里,凡景舟还在正常运转。”

  “我现在就是一个拿着凡景舟全部身份的人,太原看不到我的脸,只能看到电波。”

  “那对太原来讲,发报的人就是凡景舟。”

  赵刚迅速顺着这条线往下想。

  “所以你打算用这台电台,同时给特务部和参谋部发假情报?”

  “没错。”

  “你小子慢点说,一份一份来,先说给特务部发什么?”李云龙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身体往桌前凑。

  林辉从胸前口袋取出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推到李云龙面前。

  “给特务部的电报内容:周崇山已答应响应,正在暗中操控粮市,收紧粮食供应。平安县城售粮紧缺,百姓已开始往城外购粮。”

  李云龙看了两遍,赵刚也凑过来扫了一眼,随即抬头盯着林辉。

  “你这是要让特务部以为,他们的经济渗透计划已经在见效了?”

  林辉点头肯定:“就是这个意思。”

  他拿回那张纸,又在纸上写上了第二段。

  “给参谋部的电报内容:平安县城的八路军近日频繁集结调动,城防加强,爆破计划需暂缓执行,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赵刚看完这一段,眉心拧了起来。

  “你给参谋部说八路军在集结……这不就是在暗示参谋部,咱们已经有所察觉了吗?他们会不会因此放弃进攻?”

  “参谋部收到这个消息只会更加谨慎,但绝对不会撤兵。”林辉把笔帽盖上。

  “而且你们想,忻州的驻军已经收到了命令,在忻州等了好几天了,拖得越久,参谋部的压力越大。”

  “到头来他们只会催得更急,逼着凡景舟尽快找到爆破的窗口期。”

  “而这个窗口期什么时候打开……”

  林辉把钢笔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圈。

  “由我说了算。”

  “砰!”李云龙一拍桌子,震得钢笔蹦了起来。

  “好你个林小子!一手拽着特务部往粮食上钻,一手拽着参谋部在忻州干等!”

  “两拨鬼子各干各的,谁也不搭理谁,全被你一个人耍着玩!”

  赵刚也不得不承认这招的精妙之处。

  日军内部特务部和参谋部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林辉这两封电报等于在两个部门之间又楔进去一颗钉子,让他们各自为战,互不通气。

  “可是……”赵刚还是提出了一个疑问,“特务部收到粮食计划见效的消息后,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这个你能控制得住?”

  “控制不住。”林辉痛快地承认,“但是不需要控制。”

  “啊?”赵刚一愣。

  林辉:“政委,我要的就是特务部主动出招。”

  赵刚沉默了好几秒,继续追问林辉。

  “那这两份电报什么时候发?”

  “现在,马上。”

  林辉拿起桌上那两张写好内容的纸。

  “拖一分钟,太原那边就多一分钟的反应时间。凡景舟是今天早上刚通过核查的,趁着这个时间窗口,特务部对电台的信任度最高。”

  几人没有再多废话。

  林辉带着李云龙和赵刚直接来到了一楼电讯室。

  报务员还守在那台便携发报机前,看到一群人涌进来,赶紧起身。

  林辉把两张纸递给他。

  “同志,麻烦你照着这两份内容,分别用特务部和参谋部的频点各发一份。特务部用书本密码加密,参谋部用常规密码。”

  报务员接过纸扫了一遍,随即坐回发报机前,翻开那本《华北商事杂货通览》开始对照编码。

  李云龙双手叉腰站在旁边,看着报务员飞快翻书查字的动作,嘴里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还真够麻烦的,查一个字翻好几页,难怪鬼子的特务都得从小开始培养。”

  赵刚低声提醒他:“小点声,别影响人家工作。”

  李云龙撇了撇嘴,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但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脑袋怼到发报机上去。

  几分钟后,报务员编好了两份电文。

  “林参谋长,编码完成,随时可以发。”

  “发。”

  滴滴答答。

  第一份电报,飞向太原特务部。

  发完后,报务员迅速切换频点,调整旋钮。

  滴滴答答。

  第二份电报,飞向第一军参谋部。

  发报机安静下来后,报务员摘下耳机,回头汇报。

  “两份电报都发出去了,暂时没有回复。”

  林辉点了点头。

  “不回复就对了,这是单向汇报,不需要他们回复。”

  李云龙搓着手,满脸期待。

  “接下来就等着看戏了?”

  “那可不就看戏嘛团长!”

  林辉把双手揣进裤兜里,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台还散发着余温的发报机。

  “不过这出戏最精彩的部分,不在咱们这儿。”

  “在太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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