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细雪，打在苍云镇入口的牌坊上。
牌坊下，三十骑黑影踏雪而入。
“快到了。”林辉勒住缰绳，放缓马速，“下马，都把枪收起来。”
“明白。”陈大山一把拉住马头，转身冲着后方的队伍压着嗓子下令，“全体下马！背枪！”
三十名突击排战士听令，齐刷刷翻身下马。
几声清脆的机括响，原本横挂在胸前的冲锋枪被齐齐甩到背后，枪口朝下。
所有人不发一言，牵着战马，迈着规整的步子，跟着林辉走向百米外的三五八团团部大门。
大门口，沙袋工事后，几名晋绥军哨兵远远就瞧见这群来历不明的人马，立刻举枪。
“站住！口令！”
陈大山大步上前，双手敞开，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晋绥军的兄弟，别紧张。”
“我们是八路军独立团的，这是我们参谋长，特来拜会楚团长的，麻烦兄弟进去通报一声。”
哨兵借着门头挑起的马灯看清了这群人的灰布军装，顿时神色一紧。
八路军独立团的人？
这可是狠角色！
平安县城一战已经响彻晋西北，就连这苍云镇的孩童都知道了独立团的威名，更别说他们三五八团还跟人家并肩作战过了。
“稍等！”哨兵不敢怠慢，冲着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抱枪就往团部大院里跑。
团部内，楚云飞和方立功相对而坐。
自从得知八路军居然在一夜之内就拿下了平安县城，楚云飞的心里就再没平静过。
这种感觉就像，亲口咬定自己兄弟混不出名堂，一转眼兄弟就衣锦还乡。
不怕己军打败仗，就怕友军打胜仗，还是这么大的大胜仗。
“团座！团座！”哨兵冲到内室门口，站直身子，“外头来了一拨八路！自称是独立团参谋长林辉，要见您！”
“谁？”楚云飞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方立功也跟着起身，眉头拧紧：“林辉？这么晚了，他不在平安县城守着，跑咱们苍云镇来干什么？”
方立功看向楚云飞：“团座，八路深夜造访，怕是来者不善呐。平安县城那块肥肉刚进嘴，他们不消化消化，反而往咱们这里跑。属下以为，还是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吧。”
楚云飞连想都没想，大手一挥：“胡闹！别人还行，可那是林辉！快请进来！”
“算了，我亲自出去迎接！”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快步往外走。
“团座！”方立功急步追上去，“您可是上校团长，他不过是个八路军的团级参谋，哪有您亲自出去迎的道理！这于规矩不合！”
“立功，”楚云飞头也不回，“林辉于我楚云飞有恩，他不仅帮我三五八团平了叛，还保住了我楚某人的脑袋。”
“更何况，人家现在的部队可是刚刚打下了平安县城的有功之军！就冲这份战绩，我楚云飞出门迎他，理所应当！”
方立功被堵得没话说，只能叹了口气，紧紧跟上。
团部大门外。
林辉正站在雪地里搓着手踱步。
楚云飞大步流星地从内部走来，老远就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林参谋长！”
楚云飞走到林辉面前，根本没顾忌周围哨兵的目光，双脚一并，身板挺得笔直，主动抬手向林辉敬了一个军礼。
“实在不知林参谋长深夜到访，楚某有失远迎了！”
这让林辉愣了两秒，赶紧立正回礼，随后伸手握住楚云飞的手，晃了晃：“楚团长客气了，这么晚跑来打扰，没耽误你休息吧？”
“林参谋长说的哪里话，你能来，我这苍云镇是蓬荜生辉。”楚云飞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外头风大，来，进屋说！”
楚云飞余光扫过林辉身后的三十名突击排战士。
清一色的冲锋枪背在身后，所有人站姿犹如一杆杆标枪，在风雪中纹丝不动，连拉着的战马都没发出一声响鼻。
好一支精锐！
楚云飞心里暗暗心惊，转头冲着士兵吩咐：“把林参谋长带来的弟兄们安排到后院，生上火盆，让伙房立刻去下两锅热面条，卧上鸡蛋，好好招待！”
“是！”
林辉对突击排的战士摆了摆手，随后就跟着楚云飞穿过庭院，进了会客室。
方立功在桌旁候着，神色戒备。
落座后，勤务兵端上热茶。
楚云飞端起茶碗，看着林辉那双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林参谋长，平安县城一战，你们独立团可是打出了惊天动地的威风。”他语气敬佩，“一夜之间拿下日军联队部驻地，这等攻坚速度，楚某这半生闻所未闻。”
林辉放下茶碗，摆了摆手：“楚团长谬赞了。说白了也就是运气好，加上我们团长带头冲锋，拼光了半条命才捡了个便宜，现在城里还是一团乱麻呢。”
方立功在旁边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林参谋长真是谦虚。能把日本人打得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这绝不是单靠运气。只是不知林参谋长放着县城里的事务不处理，连夜奔袭百十里跑到我们这儿，有何指教？”
方立功这话问得直白，就差把“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写在脸上了。
楚云飞也没打断，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辉。
他也觉得，林辉这大半夜跑来，肯定是独立团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跑来求援的。
不然放着刚打下来的县城不管，跑这儿喝茶闲聊？
林辉听完，脸上的表情异常平淡，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歉意。
“方参谋长误会了。”林辉坦然看着两人，“我这次来，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跟楚团长赔个不是。”
“赔不是？”楚云飞一愣，茶碗停在嘴边，“林参谋长这是唱的哪一出？你是有功之将，又是有恩于我，我楚某人谢你还来不及，你怎么跟我赔起不是来了？”
林辉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后才说道。
“楚团长你想，我独立团把平安县城给端了，等于是趁筱冢义男睡着，一巴掌给他扇下了床。”
“这他不急得跳脚？肯定会发疯似的调集重兵反扑。”
“苍云镇距离平安县城虽然不在一条直线上，但也算不上远，鬼子一旦拉开架势扫荡，这战火弄不好就会波及到你们三五八团的防区。”
楚云飞皱起眉头，接上话头：“林参谋长的意思是，日军反扑，会牵连到我们？”
“正是这个理儿。”林辉点头，“楚团长之前受了阎长官的委屈，现在又让你们在这苍云镇原地待命，不准擅动。”
林辉的语气充满了体谅，句句都是在替楚云飞着想。
“你们夹在中间难做，我林辉心里清楚。”
“所以我今晚跑这一趟，就是特地来交个底。”林辉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只要鬼子来反扑，我八路军绝对把火力全吸走。”
“我保证，绝不让一颗炮弹落进苍云镇，绝不让三五八团因为我们受到牵连。”
“这些日子，外头不管打成什么样，楚团长只管在这镇子里安生待着。”
这番话说得义薄云天，情真意切。
方立功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八路军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扛，不把三五八团拉下水，这正合他意。
“林参谋长仗义！”方立功拱了拱手，“阎长官确实有严令在先，我军实在不宜擅动，林参谋长能体谅我们的苦衷，实在是感激不尽。”
可这话落在楚云飞耳朵里，完全变了味。
不牵连我？替我挡子弹？让我安生待着？
这叫什么话！
我楚云飞是个军人，如果友军遭难，我岂能当旁观者？
楚云飞是这么想的，但他没这么说。
因为他暂时没有出兵的授权，嘴上说得再慷慨，三五八团依旧不能出动，他担心落了个空头支票，损了信誉。
另外一层，是不想当着方立功的面，公开和战区命令相悖。
所以，他只是简单的摆明立场：“林参谋长的好意，楚某记下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辉心里酝酿的，就是这件事。
牌坊下，三十骑黑影踏雪而入。
“快到了。”林辉勒住缰绳，放缓马速，“下马，都把枪收起来。”
“明白。”陈大山一把拉住马头，转身冲着后方的队伍压着嗓子下令，“全体下马！背枪！”
三十名突击排战士听令，齐刷刷翻身下马。
几声清脆的机括响，原本横挂在胸前的冲锋枪被齐齐甩到背后，枪口朝下。
所有人不发一言，牵着战马，迈着规整的步子，跟着林辉走向百米外的三五八团团部大门。
大门口，沙袋工事后，几名晋绥军哨兵远远就瞧见这群来历不明的人马，立刻举枪。
“站住！口令！”
陈大山大步上前，双手敞开，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晋绥军的兄弟，别紧张。”
“我们是八路军独立团的，这是我们参谋长，特来拜会楚团长的，麻烦兄弟进去通报一声。”
哨兵借着门头挑起的马灯看清了这群人的灰布军装，顿时神色一紧。
八路军独立团的人？
这可是狠角色！
平安县城一战已经响彻晋西北，就连这苍云镇的孩童都知道了独立团的威名，更别说他们三五八团还跟人家并肩作战过了。
“稍等！”哨兵不敢怠慢，冲着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抱枪就往团部大院里跑。
团部内，楚云飞和方立功相对而坐。
自从得知八路军居然在一夜之内就拿下了平安县城，楚云飞的心里就再没平静过。
这种感觉就像，亲口咬定自己兄弟混不出名堂，一转眼兄弟就衣锦还乡。
不怕己军打败仗，就怕友军打胜仗，还是这么大的大胜仗。
“团座！团座！”哨兵冲到内室门口，站直身子，“外头来了一拨八路！自称是独立团参谋长林辉，要见您！”
“谁？”楚云飞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方立功也跟着起身，眉头拧紧：“林辉？这么晚了，他不在平安县城守着，跑咱们苍云镇来干什么？”
方立功看向楚云飞：“团座，八路深夜造访，怕是来者不善呐。平安县城那块肥肉刚进嘴，他们不消化消化，反而往咱们这里跑。属下以为，还是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吧。”
楚云飞连想都没想，大手一挥：“胡闹！别人还行，可那是林辉！快请进来！”
“算了，我亲自出去迎接！”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快步往外走。
“团座！”方立功急步追上去，“您可是上校团长，他不过是个八路军的团级参谋，哪有您亲自出去迎的道理！这于规矩不合！”
“立功，”楚云飞头也不回，“林辉于我楚云飞有恩，他不仅帮我三五八团平了叛，还保住了我楚某人的脑袋。”
“更何况，人家现在的部队可是刚刚打下了平安县城的有功之军！就冲这份战绩，我楚云飞出门迎他，理所应当！”
方立功被堵得没话说，只能叹了口气，紧紧跟上。
团部大门外。
林辉正站在雪地里搓着手踱步。
楚云飞大步流星地从内部走来，老远就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林参谋长！”
楚云飞走到林辉面前，根本没顾忌周围哨兵的目光，双脚一并，身板挺得笔直，主动抬手向林辉敬了一个军礼。
“实在不知林参谋长深夜到访，楚某有失远迎了！”
这让林辉愣了两秒，赶紧立正回礼，随后伸手握住楚云飞的手，晃了晃：“楚团长客气了，这么晚跑来打扰，没耽误你休息吧？”
“林参谋长说的哪里话，你能来，我这苍云镇是蓬荜生辉。”楚云飞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外头风大，来，进屋说！”
楚云飞余光扫过林辉身后的三十名突击排战士。
清一色的冲锋枪背在身后，所有人站姿犹如一杆杆标枪，在风雪中纹丝不动，连拉着的战马都没发出一声响鼻。
好一支精锐！
楚云飞心里暗暗心惊，转头冲着士兵吩咐：“把林参谋长带来的弟兄们安排到后院，生上火盆，让伙房立刻去下两锅热面条，卧上鸡蛋，好好招待！”
“是！”
林辉对突击排的战士摆了摆手，随后就跟着楚云飞穿过庭院，进了会客室。
方立功在桌旁候着，神色戒备。
落座后，勤务兵端上热茶。
楚云飞端起茶碗，看着林辉那双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林参谋长，平安县城一战，你们独立团可是打出了惊天动地的威风。”他语气敬佩，“一夜之间拿下日军联队部驻地，这等攻坚速度，楚某这半生闻所未闻。”
林辉放下茶碗，摆了摆手：“楚团长谬赞了。说白了也就是运气好，加上我们团长带头冲锋，拼光了半条命才捡了个便宜，现在城里还是一团乱麻呢。”
方立功在旁边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林参谋长真是谦虚。能把日本人打得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这绝不是单靠运气。只是不知林参谋长放着县城里的事务不处理，连夜奔袭百十里跑到我们这儿，有何指教？”
方立功这话问得直白，就差把“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写在脸上了。
楚云飞也没打断，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辉。
他也觉得，林辉这大半夜跑来，肯定是独立团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跑来求援的。
不然放着刚打下来的县城不管，跑这儿喝茶闲聊？
林辉听完，脸上的表情异常平淡，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歉意。
“方参谋长误会了。”林辉坦然看着两人，“我这次来，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跟楚团长赔个不是。”
“赔不是？”楚云飞一愣，茶碗停在嘴边，“林参谋长这是唱的哪一出？你是有功之将，又是有恩于我，我楚某人谢你还来不及，你怎么跟我赔起不是来了？”
林辉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后才说道。
“楚团长你想，我独立团把平安县城给端了，等于是趁筱冢义男睡着，一巴掌给他扇下了床。”
“这他不急得跳脚？肯定会发疯似的调集重兵反扑。”
“苍云镇距离平安县城虽然不在一条直线上，但也算不上远，鬼子一旦拉开架势扫荡，这战火弄不好就会波及到你们三五八团的防区。”
楚云飞皱起眉头，接上话头：“林参谋长的意思是，日军反扑，会牵连到我们？”
“正是这个理儿。”林辉点头，“楚团长之前受了阎长官的委屈，现在又让你们在这苍云镇原地待命，不准擅动。”
林辉的语气充满了体谅，句句都是在替楚云飞着想。
“你们夹在中间难做，我林辉心里清楚。”
“所以我今晚跑这一趟，就是特地来交个底。”林辉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只要鬼子来反扑，我八路军绝对把火力全吸走。”
“我保证，绝不让一颗炮弹落进苍云镇，绝不让三五八团因为我们受到牵连。”
“这些日子，外头不管打成什么样，楚团长只管在这镇子里安生待着。”
这番话说得义薄云天，情真意切。
方立功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八路军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扛，不把三五八团拉下水，这正合他意。
“林参谋长仗义！”方立功拱了拱手，“阎长官确实有严令在先，我军实在不宜擅动，林参谋长能体谅我们的苦衷，实在是感激不尽。”
可这话落在楚云飞耳朵里，完全变了味。
不牵连我？替我挡子弹？让我安生待着？
这叫什么话！
我楚云飞是个军人，如果友军遭难，我岂能当旁观者？
楚云飞是这么想的，但他没这么说。
因为他暂时没有出兵的授权，嘴上说得再慷慨，三五八团依旧不能出动，他担心落了个空头支票，损了信誉。
另外一层，是不想当着方立功的面，公开和战区命令相悖。
所以，他只是简单的摆明立场：“林参谋长的好意，楚某记下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辉心里酝酿的，就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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