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南，克难坡，二战时长官司令部。
“啪！”
一只茶杯重重砸落在地面。
碎瓷片四下飞溅，几滴滚烫的茶水直接溅到了杨爱源的马靴鞋面上。
阎锡山两只手背在身后，重重喘气，一口五台方言在屋子里来回回荡。
“混账东西！反了他了！”
“这个郭长丰，让他带兵去打仗，他倒好，在电报里给我甩脸子看！”
“他想干什么？逼宫吗！”
杨爱源没去管鞋面上的茶水，保持立正。
桌面上，摊着一张刚刚译出来的电报纸。
那正是独立第二旅旅长郭长丰发来的急电。
电报上的内容很直白：八路军占领平安县城已成定势，我部粮绝，士气逐日下跌，将士多有怨言。是战是退，恳请长官部下达明确指示。
这字里行间，全是在埋怨司令部的指挥，把五千人的主力旅扔在冰天雪地里进退两难。
“他怕什么！”阎锡山猛地转过身，“补给不是已经进入西北地界了吗！”
“告诉郭长丰，补给车队明天就能到！让他拿了粮，给我在三岔坡继续待命，没有我的命令，哪都不许去！”
杨爱源并没有直接就去部署，而是往前迈了一步，轻轻踢开脚边一块较大的碎瓷片。
“会长息怒。”
他语气放缓，尽量替手下将领开脱。
“郭长丰这电报措辞确实出格，但他这也是急出来的。”
“作为一旅之长，五千张嘴天天要吃饭，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规矩摆在那，粮道跟不上，他能撑到现在没炸营，已经算是治军有方了。”
阎锡山冷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是个懂军务的人，自然明白杨爱源说得在理。
将在外，饿着肚子带兵是什么滋味，他心里门清。
郭长丰这封电报虽然带着怨气，但也确实是被逼到了墙角。
能顶着压力请示，说明对底下的部队负责。
杨爱源顺势往下进言，直接点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会长恕我直言，第二旅不能再在三岔坡这么耗下去了。”
“八路军已经进了平安县城，第二旅再在野外趴着，除了消磨将士的心气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兵法有云，犹豫不决，不前不退，乃兵家大忌。”
杨爱源直言不讳点出利害。
“如果我们要打，那就明确指示第二旅怎么打。”
“如果要撤，那也要立刻下令让他撤回晋西南，退保原防区。”
“这么不尴不尬地摆在那，只会让风险陡增。”
阎锡山听着，眼球来回直转。
杨爱源说得对，这五千人不能成天在野地里喝西北风。
可他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把人撤回来。
大张旗鼓地北上，席没吃上不说，还眼睁睁看着八路军吃饱喝足。
这要是传到重庆去，还不得被那边当成笑话讲上一年半载。
更何况，晋西北本就是他的地盘，现在好不容易插进去一只脚，再拔出来，以后想再进去可就难如登天了。
杨爱源看出阎锡山并不想把郭长丰撤回来，开口道：“会长，我认为……”
阎锡山转头看过来：“认为什么？”
“我认为可以让郭长丰学楚云飞。”
杨爱源抬手指向晋西北沙盘的大片区域。
“找一个合适的乡镇，直接驻扎下来，当一颗钉在晋西北的常驻棋子。”
这正说中了他阎锡山的心。
“爱源，你这提议有些门道。”
他看着平安县城周边的几个乡镇位置。
“既然郭长丰辛辛苦苦北上了，那就没有回来的道理。”
“这把尖刀虽然没插进平安县城，但插在平安县城外头，也能让八路寝食难安，起码能拖一拖他们扩充地盘的速度。”
杨爱源见猜透了长官的心思，紧接着又立刻抛出更深一层的推演。
“会长英明，我推举驻扎，还有另外一层考量。”
“八路军吞了平安县城，要不了多久，日军肯定会集结重兵发起反扑。”
“八路军向来不擅长守城，他们绝对撑不住多久。”
“到时候，他们防线一崩溃，除了向近在咫尺的郭长丰求援，还能找谁？”
“只要八路军求助，这盘死棋就又活了。”
杨爱源这番推演简直把阎锡山心里的话全给倒了出来。
他心头的郁结彻底消散了，刚才的犹豫彻底转变成了决心。
郭长丰的电报虽然无礼，但也确实展现出了为将者对部队的态度，总比那些一遇到困难就撒丫子跑路的人强。
“就这么办！”
阎锡山当即下达决策。
“马上给郭长丰回电！”
“命令独立第二旅，就近寻找合适的乡镇作为常驻防区，修筑工事，密切监视八路军动向！”
“另外，”阎锡山特意压低声音，严肃地补充了一条。
“驻防期间，务必要避免和日军首先交手，坐等八路军求援！”
杨爱源大声应答：“是！我这就去办！”
……
平安县城西南四十里，三岔坡区域。
独立第二旅的指挥帐篷里，郭长丰看着手里的电文，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旅座，长官部怎么说？”江靖远凑上来问。
“还能怎么说。”郭长丰反手就把电报纸丢进了火盆，“补给明天到，不准撤，让咱们在这附近找几个镇子长驻。”
江靖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不就是拿咱们当门神，防着八路往南扩嘛。”
“门神就门神吧，总比在这荒郊野岭活活冻死强。”
郭长丰借着电报纸窜升的火焰烤了烤手。
“而且阎长官说了，日军肯定会来夺平安县城，让咱们躲远点看戏，千万别主动招惹日本人，等八路军撑不住了再去收网。”
“长官部这算盘打得精啊。”江靖远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咱们赶紧拔营吧，往西南方向靠一靠，那边有几个镇子，正好能避开太原到平安县城的路，鬼子就算来报复，也不会傻到调转方向往山区里钻。”
“嗯，是这个道理。”郭长丰点头，把手收了回来，“传令下去，全旅收拾行装，准备往西南后撤。”
“啪！”
一只茶杯重重砸落在地面。
碎瓷片四下飞溅，几滴滚烫的茶水直接溅到了杨爱源的马靴鞋面上。
阎锡山两只手背在身后，重重喘气，一口五台方言在屋子里来回回荡。
“混账东西！反了他了！”
“这个郭长丰，让他带兵去打仗，他倒好，在电报里给我甩脸子看！”
“他想干什么？逼宫吗！”
杨爱源没去管鞋面上的茶水，保持立正。
桌面上，摊着一张刚刚译出来的电报纸。
那正是独立第二旅旅长郭长丰发来的急电。
电报上的内容很直白：八路军占领平安县城已成定势，我部粮绝，士气逐日下跌，将士多有怨言。是战是退，恳请长官部下达明确指示。
这字里行间，全是在埋怨司令部的指挥，把五千人的主力旅扔在冰天雪地里进退两难。
“他怕什么！”阎锡山猛地转过身，“补给不是已经进入西北地界了吗！”
“告诉郭长丰，补给车队明天就能到！让他拿了粮，给我在三岔坡继续待命，没有我的命令，哪都不许去！”
杨爱源并没有直接就去部署，而是往前迈了一步，轻轻踢开脚边一块较大的碎瓷片。
“会长息怒。”
他语气放缓，尽量替手下将领开脱。
“郭长丰这电报措辞确实出格，但他这也是急出来的。”
“作为一旅之长，五千张嘴天天要吃饭，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规矩摆在那，粮道跟不上，他能撑到现在没炸营，已经算是治军有方了。”
阎锡山冷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是个懂军务的人，自然明白杨爱源说得在理。
将在外，饿着肚子带兵是什么滋味，他心里门清。
郭长丰这封电报虽然带着怨气，但也确实是被逼到了墙角。
能顶着压力请示，说明对底下的部队负责。
杨爱源顺势往下进言，直接点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会长恕我直言，第二旅不能再在三岔坡这么耗下去了。”
“八路军已经进了平安县城，第二旅再在野外趴着，除了消磨将士的心气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兵法有云，犹豫不决，不前不退，乃兵家大忌。”
杨爱源直言不讳点出利害。
“如果我们要打，那就明确指示第二旅怎么打。”
“如果要撤，那也要立刻下令让他撤回晋西南，退保原防区。”
“这么不尴不尬地摆在那，只会让风险陡增。”
阎锡山听着，眼球来回直转。
杨爱源说得对，这五千人不能成天在野地里喝西北风。
可他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把人撤回来。
大张旗鼓地北上，席没吃上不说，还眼睁睁看着八路军吃饱喝足。
这要是传到重庆去，还不得被那边当成笑话讲上一年半载。
更何况，晋西北本就是他的地盘，现在好不容易插进去一只脚，再拔出来，以后想再进去可就难如登天了。
杨爱源看出阎锡山并不想把郭长丰撤回来，开口道：“会长，我认为……”
阎锡山转头看过来：“认为什么？”
“我认为可以让郭长丰学楚云飞。”
杨爱源抬手指向晋西北沙盘的大片区域。
“找一个合适的乡镇，直接驻扎下来，当一颗钉在晋西北的常驻棋子。”
这正说中了他阎锡山的心。
“爱源，你这提议有些门道。”
他看着平安县城周边的几个乡镇位置。
“既然郭长丰辛辛苦苦北上了，那就没有回来的道理。”
“这把尖刀虽然没插进平安县城，但插在平安县城外头，也能让八路寝食难安，起码能拖一拖他们扩充地盘的速度。”
杨爱源见猜透了长官的心思，紧接着又立刻抛出更深一层的推演。
“会长英明，我推举驻扎，还有另外一层考量。”
“八路军吞了平安县城，要不了多久，日军肯定会集结重兵发起反扑。”
“八路军向来不擅长守城，他们绝对撑不住多久。”
“到时候，他们防线一崩溃，除了向近在咫尺的郭长丰求援，还能找谁？”
“只要八路军求助，这盘死棋就又活了。”
杨爱源这番推演简直把阎锡山心里的话全给倒了出来。
他心头的郁结彻底消散了，刚才的犹豫彻底转变成了决心。
郭长丰的电报虽然无礼，但也确实展现出了为将者对部队的态度，总比那些一遇到困难就撒丫子跑路的人强。
“就这么办！”
阎锡山当即下达决策。
“马上给郭长丰回电！”
“命令独立第二旅，就近寻找合适的乡镇作为常驻防区，修筑工事，密切监视八路军动向！”
“另外，”阎锡山特意压低声音，严肃地补充了一条。
“驻防期间，务必要避免和日军首先交手，坐等八路军求援！”
杨爱源大声应答：“是！我这就去办！”
……
平安县城西南四十里，三岔坡区域。
独立第二旅的指挥帐篷里，郭长丰看着手里的电文，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旅座，长官部怎么说？”江靖远凑上来问。
“还能怎么说。”郭长丰反手就把电报纸丢进了火盆，“补给明天到，不准撤，让咱们在这附近找几个镇子长驻。”
江靖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不就是拿咱们当门神，防着八路往南扩嘛。”
“门神就门神吧，总比在这荒郊野岭活活冻死强。”
郭长丰借着电报纸窜升的火焰烤了烤手。
“而且阎长官说了，日军肯定会来夺平安县城，让咱们躲远点看戏，千万别主动招惹日本人，等八路军撑不住了再去收网。”
“长官部这算盘打得精啊。”江靖远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咱们赶紧拔营吧，往西南方向靠一靠，那边有几个镇子，正好能避开太原到平安县城的路，鬼子就算来报复，也不会傻到调转方向往山区里钻。”
“嗯，是这个道理。”郭长丰点头，把手收了回来，“传令下去，全旅收拾行装，准备往西南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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