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林辉朝着警卫员应了一句。
没多久，宋万就迈了进来。
宋万一进屋，看见坐着一圈没见过的生面孔，脚步猛一顿，但马上就堆起笑容，径直走向林辉。
“林长官！”宋万双手抱拳。
“不愧是宋掌柜，这腿脚够麻利的。”林辉顺手倒了碗热水推到桌边，“坐下说。”
宋万哪敢在这阵仗下落座，反而把腰杆挺得笔直，开始表态。
“林长官，我宋万是个直肠子，就不绕弯子说话了。”
“昨晚您在聚仙楼说的那个代办名额，我骡马行想挑这个担子！”
“宋掌柜果然识大体顾大局，”林辉话锋一转，“不过，这代办的差事，盯着的人可是不少，尤其是那几家大商号，底子厚，呼声很高啊。”
林辉刻意把“大商户”三个字咬得很重。
宋万一听，心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大商户还有谁？
周崇山！
“林长官！您可千万别被周老抠那副假惺惺的善人做派给蒙骗了！”宋万开始骂了起来。
“他周崇山算什么东西！表面上施粥行善，背地里干的全是断子绝孙的黑心买卖！”
宋万情绪激动，从面向林辉，转变到面向屋里所有人，双手在半空中不停比划，俨然一副演讲家的模样。
“前两年小鬼子占着县城，这老东西为了讨好后勤队，串通二鬼子下乡强收民粮！”
“收完转过头来，这老王八蛋又把粮食高价卖给城里人，从中吃回扣、吞私囊！”
宋万越说越来劲，把周崇山的底裤掀了个底朝天。
“长官，连小鬼子那粮库，都有一大半是他周崇山帮着填满的！”
沈知行坐在一旁听着，脸色已经极其难看。
“有这事？”林辉身体微微向前倾，“宋掌柜，话可不能乱说，你有实据吗？要是没有，这可就是诬陷了。”
实据？
宋万被这句话噎住了。
“这……这证据肯定有！”
“您给我两天时间，我宋万就是挖地三尺，也把这老王八蛋的烂账全翻出来给您送过来！”
林辉见火候够了，抬手打断了他。
“好，那就等你拿到实证再说，咱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宋掌柜，你能来应选，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也很想跟你合作，不过还是要等消息。”
“成！还请诸位长官多多考虑。”宋万不多留，连连抱拳，退出了房间。
办公室内依旧安静，但沈知行和几个干部已经看直了眼。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这间办公室的大门就没闲过。
布庄的老板顾启元来了，许诺给八路军赶制新军装，转头就把隔壁绸缎庄掌柜倒卖军需的事给抖了个干净。
油坊掌柜魏厚堂送来八百斤豆油，声泪俱下地控诉西街保长陈守义欺男霸女。
就连接到周管家报信的陈守义本人，也硬着头皮来了。
他不仅告发了周崇山和宋万，还顺带把北街的两个地主给供了出来。
一上午的功夫，整个平安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排着队到八路军办事处交投名状，同时把互相藏着的黑料，全泼了出来。
直到最后一位来投诚报名的乡绅出了门。
警卫员把门带上。
李云龙再也憋不住了，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真他娘的精彩！老子头一回见这种稀罕事！”
“这帮地主老财平时鬼精鬼精的，今天怎么全变成憨球了？排着队跑来送东西，还抢着告状？”
赵刚也跟着笑，端起碗喝了口水掩饰笑意：“这帮人啊，现在是吓破了胆，生怕别人先告自己的黑状，全在争先恐后洗白自己呢。”
陈更靠在椅背上，指着林辉连点了几下，脸上满是赞许。
“林辉啊林辉，你小子本事不小，把这些老狐狸耍得团团转啊！”
陈更转头看向旁边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沈知行，笑道：“沈县长，这回你该相信了吧？林辉刚才说平安县城打扫得没一点灰尘，这话一点水分都没有。”
“我是真没想到啊……”沈知行一时语塞，只冲着林辉竖起大拇指。
他搞了十年地方政务，自认没什么能难得倒他。
可像这么短时间，就把这盘根错节、抱团取暖的地方势力拆成了一盘散沙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算是开了眼。
沈知行转头看向陈更，半开玩笑地叹了气。
“陈旅长，照这个局面，我看我们班子来平安县城，纯属多余了。”
“林参谋长把硬骨头全啃完了，我们连下口的份都没有，这不是让我这个新县长来这失业的吗？”
屋内众人闻言，纷纷哄堂大笑。
这间曾经属于日本鬼子的办公室，此刻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气氛。
林辉也跟着笑了笑，随后把面前几大摞保甲册和账本往前一推。
“沈县长，你不仅不会失业，接下来的活儿还重得很。”
“是吗？”沈知行止住笑声，坐直了身子：“林参谋长直说。”
林辉手指点在那些账册上。
“这些全城收上来的册子，还有今天他们互相告发的那些黑料，你和同志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一条一条理清楚，全部看完。”
沈知行不解：“理清这些，是为了抓人清算？”
“不抓。”林辉果断摇头，“除非是手里沾着人命、罪大恶极的汉奸，其他的全都不动。”
“那看这些是？”
“留底。”林辉看着沈知行，“特别是今天跑来报名应选的这帮商号和保长，必须重点关注。”
赵刚在旁边也微微倾过身子，准备听林辉的下一步计划。
林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重磅宣布道：“这城里的代办名额，其实是个虚招。”
此话一出，屋内原本松弛的气氛骤然收敛。
“虚招？”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边，一脸错愕：
“好小子，闹了半天，你压根就没打算定什么独家代办？”
“是的团长，”林辉点点头，“招代办只是一个烟雾弹，是一根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目的就是拖时间。”
沈知行明白了林辉的用意。
“林参谋长的意思是……这个名单，永远不能发？”
“没错。”林辉点头，“只要名额一天没定下来，他们就一天得夹着尾巴做人，可一旦你把名单公布了，局面就会立刻失控。”
“所以，沈县长，你接下来一定要尽可能的拖。”
“打太极，和稀泥，让他们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但就是够不着。”
“只要胡萝卜还在前面挂着，这平安县城，就翻不起浪来！”
沈知行听完这番剖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彻底叹服。
用利益牵制利益，用私欲去对冲私欲。
“林参谋长，受教了。”沈知行郑重其事地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保证让他们天天绕着咱们八路军的磨盘转圈！”
“好！”陈更实在忍不住夸，“手段够硬，心也够狠。”
林辉赶紧立正回答：“报告旅长，县城政务交接完毕。”
“交代完了？”陈更满意地看着独立团三人。
“完了。”林辉重复。
“嗯，既然你交代完了，”陈更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那就该我交代了。”
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陈更语调里的变化。
李云龙脸上残余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干净，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什么事啊旅长？”
“总部命令。”陈更声音拔高了三分。
李云龙浑身一激，立马站直了身子。
“太原方向的日军援军，正朝着平安县城方向扑过来。”
“兵力足足两个旅团。”
“先头部队距离平安县城已经不足百里，很快就会跟丁伟的新一团遭遇。”
李云龙瞳孔一缩。
两个旅团，那就是一万头小鬼子。
陈更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
“命令独立团交接完手头所有工作后，立刻撤出平安县城，赶赴预定战位。”
他顿了一拍，把最后一句话甩了出来。
“也就是说，没有第三天了，今天天黑之前，就要出发。”
李云龙闻言，猛地扭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半。
距离天黑只剩下两个小时。
“旅长！”李云龙一蹦三尺高，脸上写满了急眼二字，“你咋不早说！早说的话，咱还在这看这些土财主唱啥戏啊！”
“我可是说了的嗷。”陈更不紧不慢。
李云龙一愣：“说啥了？”
陈更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林辉。
“刚才在楼下，林辉问我急不急。”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说了，我倒不是很急，但我估计你们独立团会更急一些。”
李云龙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槌，半天合不拢。
林辉也回想起来了，当时只顾着琢磨交接的事，完全没品出旅长那句话里藏着的弦外之音。
“旅长，你这……”林辉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赵刚扶了一下眼镜，知道旅长是故意在考独立团，无奈地摇了摇头。
旅长这脾气，跟李云龙凑一块，那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憋。
陈更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往肩上一披，指了指挂钟。
“记住了，天黑之前赶到。”
“通信员！”李云龙扭头大吼。
“通知各营，立刻收拾物资，西门集合，老子只给他们半个钟！”
没多久，宋万就迈了进来。
宋万一进屋，看见坐着一圈没见过的生面孔，脚步猛一顿，但马上就堆起笑容，径直走向林辉。
“林长官！”宋万双手抱拳。
“不愧是宋掌柜，这腿脚够麻利的。”林辉顺手倒了碗热水推到桌边，“坐下说。”
宋万哪敢在这阵仗下落座，反而把腰杆挺得笔直，开始表态。
“林长官，我宋万是个直肠子，就不绕弯子说话了。”
“昨晚您在聚仙楼说的那个代办名额，我骡马行想挑这个担子！”
“宋掌柜果然识大体顾大局，”林辉话锋一转，“不过，这代办的差事，盯着的人可是不少，尤其是那几家大商号，底子厚，呼声很高啊。”
林辉刻意把“大商户”三个字咬得很重。
宋万一听，心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大商户还有谁？
周崇山！
“林长官！您可千万别被周老抠那副假惺惺的善人做派给蒙骗了！”宋万开始骂了起来。
“他周崇山算什么东西！表面上施粥行善，背地里干的全是断子绝孙的黑心买卖！”
宋万情绪激动，从面向林辉，转变到面向屋里所有人，双手在半空中不停比划，俨然一副演讲家的模样。
“前两年小鬼子占着县城，这老东西为了讨好后勤队，串通二鬼子下乡强收民粮！”
“收完转过头来，这老王八蛋又把粮食高价卖给城里人，从中吃回扣、吞私囊！”
宋万越说越来劲，把周崇山的底裤掀了个底朝天。
“长官，连小鬼子那粮库，都有一大半是他周崇山帮着填满的！”
沈知行坐在一旁听着，脸色已经极其难看。
“有这事？”林辉身体微微向前倾，“宋掌柜，话可不能乱说，你有实据吗？要是没有，这可就是诬陷了。”
实据？
宋万被这句话噎住了。
“这……这证据肯定有！”
“您给我两天时间，我宋万就是挖地三尺，也把这老王八蛋的烂账全翻出来给您送过来！”
林辉见火候够了，抬手打断了他。
“好，那就等你拿到实证再说，咱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宋掌柜，你能来应选，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也很想跟你合作，不过还是要等消息。”
“成！还请诸位长官多多考虑。”宋万不多留，连连抱拳，退出了房间。
办公室内依旧安静，但沈知行和几个干部已经看直了眼。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这间办公室的大门就没闲过。
布庄的老板顾启元来了，许诺给八路军赶制新军装，转头就把隔壁绸缎庄掌柜倒卖军需的事给抖了个干净。
油坊掌柜魏厚堂送来八百斤豆油，声泪俱下地控诉西街保长陈守义欺男霸女。
就连接到周管家报信的陈守义本人，也硬着头皮来了。
他不仅告发了周崇山和宋万，还顺带把北街的两个地主给供了出来。
一上午的功夫，整个平安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排着队到八路军办事处交投名状，同时把互相藏着的黑料，全泼了出来。
直到最后一位来投诚报名的乡绅出了门。
警卫员把门带上。
李云龙再也憋不住了，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真他娘的精彩！老子头一回见这种稀罕事！”
“这帮地主老财平时鬼精鬼精的，今天怎么全变成憨球了？排着队跑来送东西，还抢着告状？”
赵刚也跟着笑，端起碗喝了口水掩饰笑意：“这帮人啊，现在是吓破了胆，生怕别人先告自己的黑状，全在争先恐后洗白自己呢。”
陈更靠在椅背上，指着林辉连点了几下，脸上满是赞许。
“林辉啊林辉，你小子本事不小，把这些老狐狸耍得团团转啊！”
陈更转头看向旁边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沈知行，笑道：“沈县长，这回你该相信了吧？林辉刚才说平安县城打扫得没一点灰尘，这话一点水分都没有。”
“我是真没想到啊……”沈知行一时语塞，只冲着林辉竖起大拇指。
他搞了十年地方政务，自认没什么能难得倒他。
可像这么短时间，就把这盘根错节、抱团取暖的地方势力拆成了一盘散沙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算是开了眼。
沈知行转头看向陈更，半开玩笑地叹了气。
“陈旅长，照这个局面，我看我们班子来平安县城，纯属多余了。”
“林参谋长把硬骨头全啃完了，我们连下口的份都没有，这不是让我这个新县长来这失业的吗？”
屋内众人闻言，纷纷哄堂大笑。
这间曾经属于日本鬼子的办公室，此刻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气氛。
林辉也跟着笑了笑，随后把面前几大摞保甲册和账本往前一推。
“沈县长，你不仅不会失业，接下来的活儿还重得很。”
“是吗？”沈知行止住笑声，坐直了身子：“林参谋长直说。”
林辉手指点在那些账册上。
“这些全城收上来的册子，还有今天他们互相告发的那些黑料，你和同志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一条一条理清楚，全部看完。”
沈知行不解：“理清这些，是为了抓人清算？”
“不抓。”林辉果断摇头，“除非是手里沾着人命、罪大恶极的汉奸，其他的全都不动。”
“那看这些是？”
“留底。”林辉看着沈知行，“特别是今天跑来报名应选的这帮商号和保长，必须重点关注。”
赵刚在旁边也微微倾过身子，准备听林辉的下一步计划。
林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重磅宣布道：“这城里的代办名额，其实是个虚招。”
此话一出，屋内原本松弛的气氛骤然收敛。
“虚招？”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边，一脸错愕：
“好小子，闹了半天，你压根就没打算定什么独家代办？”
“是的团长，”林辉点点头，“招代办只是一个烟雾弹，是一根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目的就是拖时间。”
沈知行明白了林辉的用意。
“林参谋长的意思是……这个名单，永远不能发？”
“没错。”林辉点头，“只要名额一天没定下来，他们就一天得夹着尾巴做人，可一旦你把名单公布了，局面就会立刻失控。”
“所以，沈县长，你接下来一定要尽可能的拖。”
“打太极，和稀泥，让他们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但就是够不着。”
“只要胡萝卜还在前面挂着，这平安县城，就翻不起浪来！”
沈知行听完这番剖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彻底叹服。
用利益牵制利益，用私欲去对冲私欲。
“林参谋长，受教了。”沈知行郑重其事地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保证让他们天天绕着咱们八路军的磨盘转圈！”
“好！”陈更实在忍不住夸，“手段够硬，心也够狠。”
林辉赶紧立正回答：“报告旅长，县城政务交接完毕。”
“交代完了？”陈更满意地看着独立团三人。
“完了。”林辉重复。
“嗯，既然你交代完了，”陈更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那就该我交代了。”
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陈更语调里的变化。
李云龙脸上残余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干净，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什么事啊旅长？”
“总部命令。”陈更声音拔高了三分。
李云龙浑身一激，立马站直了身子。
“太原方向的日军援军，正朝着平安县城方向扑过来。”
“兵力足足两个旅团。”
“先头部队距离平安县城已经不足百里，很快就会跟丁伟的新一团遭遇。”
李云龙瞳孔一缩。
两个旅团，那就是一万头小鬼子。
陈更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
“命令独立团交接完手头所有工作后，立刻撤出平安县城，赶赴预定战位。”
他顿了一拍，把最后一句话甩了出来。
“也就是说，没有第三天了，今天天黑之前，就要出发。”
李云龙闻言，猛地扭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半。
距离天黑只剩下两个小时。
“旅长！”李云龙一蹦三尺高，脸上写满了急眼二字，“你咋不早说！早说的话，咱还在这看这些土财主唱啥戏啊！”
“我可是说了的嗷。”陈更不紧不慢。
李云龙一愣：“说啥了？”
陈更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林辉。
“刚才在楼下，林辉问我急不急。”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说了，我倒不是很急，但我估计你们独立团会更急一些。”
李云龙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槌，半天合不拢。
林辉也回想起来了，当时只顾着琢磨交接的事，完全没品出旅长那句话里藏着的弦外之音。
“旅长，你这……”林辉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赵刚扶了一下眼镜，知道旅长是故意在考独立团，无奈地摇了摇头。
旅长这脾气，跟李云龙凑一块，那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憋。
陈更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往肩上一披，指了指挂钟。
“记住了，天黑之前赶到。”
“通信员！”李云龙扭头大吼。
“通知各营，立刻收拾物资，西门集合，老子只给他们半个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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