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朝毒气弹跨了两步,围着那几个长得像铁罐又像炸弹的玩意儿转了一圈。

  他左看右看,越看越是纳闷。

  “他娘的,这玩意长得跟个水桶似的,前面也没个弹头,它是怎么爆炸的?”

  林辉带着他的问题,走到弹体旁,单膝蹲下,用眼神端详了几秒,随后指着弹体头部一个管状开口回答李云龙。

  “团长,这玩意不是靠爆炸来杀人的。”

  “它是发射出去,落地后自动喷出毒气的。”

  “你们看,这个像水管的口子就是出气口,弹体里装的是毒剂,落地之后,毒气就会顺着这个口子往外喷。”

  林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估计,就这么一罐毒气全喷出来,顺着风向能覆盖方圆几里地。”

  “对对对!是发射的!”孔捷一听林辉这话,赶紧朝营长招手,“去,把那个发射筒抬过来!”

  几个战士抬着一具发射器走了过来,在众人身前放下。

  这玩意跟独立团炮排用的八二迫击炮长得差不多,底座、炮管、支架都有。

  但发射管的口径明显大上两圈,粗壮得多,铁板的厚度也更扎实。

  李云龙伸手敲了敲炮管,当当响。

  “这玩意真能有十里的射程?”李云龙有些不信。

  “团长,这就说明鬼子煞费苦心啊。”林辉马上回答,拍了拍发射筒的管壁,“专门搞了一种针对性的发射器来发射毒气弹。”

  “毒气弹不是炮弹,它们通常更脆弱,用普通的发射器来发射,炮膛压力太大,很容易在炮管里就把毒气弹击碎。”

  “所以他们搞了这种类似于迫击炮的发射器,走高抛物线弹道,膛压小,不会瞬间爆冲。”

  林辉指向远处的山头。

  “他们专门搞出这套东西,就是为了针对咱们晋西北这到处是山地丘陵的地形。躲在山包后面,就能把毒气越过山头,直接抛进城里。”

  林辉说完,没有继续低头看炮,视线越过众人,望向四周的密林。

  李云龙见他突然就不说话了,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小子,你看啥呢?”

  林辉转了一圈,手里的马鞭指了指这片密不透风的树干。

  “从这片林子就能看出来……”林辉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

  随后又看向几人:“团长,旅长。你们想想,在晋西北这种黄土高坡上,能找出一片这么茂密的树林,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陈更闻言,顺着林辉的视线看了一圈。

  树木虽然只剩下枯枝,但树干和树干之间的间隙确实小得出奇。

  有的地方甚至连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这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视线屏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林辉回到刚才的话题,说道:“所以说明,鬼子为了这个计划,是专门下了工夫了,既然肯下工夫,造一种专门发射毒气弹的发射器,也就不足为奇了。”

  林辉刚说完这句话,脑海中猛然一闪。

  “不对!”

  陈更、李云龙、孔捷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哪里不对?”

  “这片林子不对!”

  林辉大步走到一棵树前,伸手抠了一块树皮下来,在手里搓了搓。

  “在晋西北找这么一片天然树林,很难。”

  “但是……”林辉转过身,抛出一个骇人的结论,“造一片树林,可比找一片简单多了!”

  孔捷愣住了。

  李云龙嘴巴微张。

  “有没有可能……”林辉抬手划过这整片乱葬岗,“这片树林不是天然长出来的,而是鬼子特意一颗一颗种下去的!”

  众人皆是一惊。

  林辉脸色冷肃,继续说道。

  “之前我的推算,有一点问题。”

  “我算到鬼子会把地道修到这片坟地,是因为我觉得这里的地形和自然条件是最好的隐蔽点。”

  “可是,既然鬼子能花几年的时间挖一条五公里长的地道,那他们完全也可以人造一个隐蔽点啊!”

  林辉的话让在场众人全部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陈更眉头紧锁,把林辉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鬼子自己造出来的?”

  林辉对上陈更的目光,轻轻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更心头一震,指着四周满地的荒坟:“那这些坟,这些暴尸荒野的尸骨……”

  “应该是的,”林辉的声音发闷:“都是鬼子的活体实验品。”

  话音刚落,周遭的气温仿佛都跟着降到了几个点。

  边上围着的战士们,一个个表情凝重,一双双眼睛重新打量着这片乱葬岗,打量着随处可见的坟包和裸露在外的散架枯骨。

  这一次他们对此地有了重新的认识,带上了一种跟昨晚伏击时截然相反的心情。

  “他娘的!”李云龙一把抽出腰间的盒子炮,猛地转过身,对准地上那几具穿着防护服的鬼子尸体连开数枪,子弹打得血肉横飞。

  孔捷同样咬着牙,一把抓住李云龙的手腕往下压。

  “老李!你省点子弹吧,这帮畜生早就死透了。”

  孔捷懊恼地捶了一把旁边的树干:“我刚才就该抓几个活口,一刀一刀把他们的肉给剔下来。”

  陈更捏着马鞭的手暗自发力,强压住快要压不住的火气,盯着林辉确认。

  “他们用老百姓的命来做实验,然后把尸体随便一丢,造出这么一个阴森的乱葬岗,掩护他们地道出口,是吗?”

  “对,”林辉转头看向孔捷说道,“但我估计,他们掩护的不只是单纯的出口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出口,那他们的实验在哪搞?”

  对啊!肯定有实验场所!

  陈更当即转头看向孔捷。

  “地道出口在哪?”

  孔捷马上反应过来,抬起手,直指十几米外的一口破碎棺材。

  “就在那里!”

  “走!”林辉已然是大步迈出。

  几人踩着枯枝残叶,快步走到那处地道出口的洞口位置。

  满地都是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

  就在洞口正前方,趴着一具被打得浑身是血的尸体,背朝上趴着。

  李云龙抬起脚,用脚尖把那具尸体翻了个面,低头一瞅,领章上带着星。

  “呵!这还是个佐官?”

  林辉闻言,视线在这具尸体脸上扫过,得出了结论。

  “这鬼子八成就是吉野联队的临时联队长了。”

  “估计就是顺着地道跑到这儿迎面撞上了孔团长。”

  “算他走运,遇上的不是我老李!”李云龙朝尸体啐了一口后,拔腿就要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钻。

  “等等!”

  林辉一把拉住李云龙的胳膊。

  “旅长,团长,我们先把防毒面具戴上再下去。”

  孔捷在旁边连连点头赞同:“林参谋长说得对,如果这帮鬼子是在下面搞的毒气弹,保不齐下面有毒气泄漏,这么贸然下去就太危险了。”

  陈更左右看了看地上那些防化服尸体,果断下令。

  “那就把这几个鬼子的防毒面具摘下来,戴上再进。”

  几人立刻把鬼子头上的防毒面具强行跩下。

  李云龙也从那个少佐尸体头上扯下一个面具。

  他把面具拿到眼前,整张黑脸顿时皱在一起,满脸嫌恶心地把面具提溜在半空,转头看向陈更。

  “旅长,这玩意太恶心了,能不能不戴?”

  陈更紧着自己的面具,看都没看李云龙,随口回绝。

  “可以,那你就在上面等着。”

  “那怎么行!”李云龙立马把面具往头上套,“这种事,我李云龙怎么能在上面干瞪眼。”

  几个人扣好防毒面具,把连着面具的呼吸过滤罐挂在腰上,一个接一个顺着洞口的木梯爬了下去。

  地道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行。

  越往里走,周围的空间渐渐变得宽敞起来。

  再走,两边的土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砖墙面。

  头顶甚至能摸到电线,电线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绑着一个陶瓷绝缘子。

  继续走了差不多一百米。

  前方通道尽头透出一大片亮光。

  林辉见状,赶紧加快脚步,跨出狭窄的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

  随后跟上来的李云龙、陈更和孔捷跨出甬道,齐齐愣在原地几秒。

  这地底下居然真的有个实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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