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计？”
阎锡山几步走到沙盘前，盯着梁化之。
“什么毒计？”
梁化之推了一下眼镜，指着沙盘上粗略代表八路军防区的那几面小旗。
“会长，三八六旅有林辉在，他绝对不可能对平安县城毫无准备。”
“那你说说，他这按兵不动，用意在哪？”阎锡山追问。
梁化之沉吟片刻，目光在沙盘上平安县城的位置打了个转。
“八路军只怕是在……刻意让行。”
“让行？”阎锡山皱眉道，“胡话！平安县城卡在他们根据地的脖子上，他们绝无可能把这地方拱手相让！”
“会长想得周到，八路军确实不可能这么乖巧。”梁化之顺着阎锡山的话往下接，“所以我们是不是该重新研判一下平安县城的情况？”
“城里或许有哪些我们不得而知、但八路军知晓的情报？”
这句话甩出来，让阎锡山眯起了眼睛，抬手摸了摸灰白的八字胡。
“你的意思是说，平安县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打？”
“是的。”梁化之十分笃定地点头，“估计八路军就是算到了这一点，他们认定我们不掌握城内的真实情报，从而轻敌冒进。”
“等郭长丰的第二旅被守城日军拖垮，伤亡惨重的时候……”
梁化之抬起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挥刀的动作。
“八路军再一刀插入，坐享其成！”
阎锡山猛然转头盯向梁化之，老成的双眼透出一道凶光。
梁化之被盯得立刻低下头，不敢跟阎锡山对视。
“会长，郭旅长的直觉是对的。”
“我们绝不能跳入八路军挖好的陷阱，我建议暂缓攻城，择机再动。”
阎锡山冷哼了一声，清楚梁化之不懂沙场实战利弊事，这事关部队生死的事，不能单凭他一个组织部主任的建议就下定论。
所以他当即直接朝门外喊了一句：
“把杨爱源叫进来！”
半分钟不到，第二战区副司令杨爱源匆匆进门，脚跟一并。
“会长！”
梁化之见状，知道阎锡山的意思，随之非常自觉地退后了几步，把沙盘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阎锡山把刚才郭长丰发来的电报内容，以及梁化之的推测，原原本本给杨爱源讲了一遍。
讲完，阎锡山把手里的指挥棒扔在沙盘上。
“说说你的看法。”
杨爱源走到沙盘前，仔细看了一眼敌我态势，直接摇头。
“会长，我建议第二旅立即攻城。”
“哦？”阎锡山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背手看着他。
杨爱源伸手指着平安县城的位置，语气十分干脆。
“就算城内守军负隅顽抗，久攻不下，我们也可以让就近的苍云镇三五八团增援。”
他转头看向阎锡山。
“据情报所述，平安县城现在没有最高指挥官，他们的统一指挥，需要发电到太原去请示，这效率十分低下。”
杨爱源的指着沙盘，来回扫动。
“另外，守军人数不足三千，而这三千人里头，还有一千是贪生怕死、东拼西凑的伪军，战斗力远没有梁主任说的那么夸张。”
“而郭长丰的第二旅，再加上楚云飞的三五八团，兵力逼近一万人。”
“拿一万人去打三千没有指挥官的日伪军，最多三日，即可破城！”
阎锡山听完这番纯军事角度的分析，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站在后头的梁化之却不干了。
“会长，我不认同杨副司令的观点。”
梁化之走上前，略过杨爱源，直视着阎锡山，抛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三五八团表面是个团，实际兵力可对标一个旅。如果把三五八团拉进战场，那么战场上，谁听谁的？”
“调度权、指挥权，给谁？这恐怕会徒增变数，越打越乱，反倒会适得其反。”
“怎么会乱？”杨爱源当即反驳，“战场指挥权当然是给郭长丰，这符合军规。”
“楚云飞兵力虽多，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团长，哪有团长指挥旅级作战的说法？”
梁化之发出一声冷笑。
“杨副司令，我看楚云飞未必就心甘情愿听从调遣。”
“笑话！”杨爱源急道，“楚云飞他敢不服从命令？”
“会长您想，”梁化之没理会，而是转向了阎锡山，“楚云飞本就手握一个旅的兵力，而且常年扎根晋西北，对晋西北地形和敌情的熟悉程度，远高于从晋西南北上的郭长丰。”
梁化之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笃定。
“如果他加入战斗，他一定会在主观上认为郭长丰的战术打法与他不符，难免心生不服。”
“这样一来，战斗力没有上升不说，甚至可能会下降。”
杨爱源被梁化之这番话气得直瞪眼。
“那照梁主任的说法，难道放着有兵不用？眼睁睁看着战机错失？”
“当然不是。”梁化之推了推眼镜，“杨副司令，三五八团可以用。”
“但前提是，必须要再从克难坡派遣一个师北上，让师长来统一指挥。这样一来，楚云飞就只能老老实实服从师部的调遣了。”
没等杨爱源开口，梁化之立刻抛出下一个问题。
“可是在平安县城摆一个师，这动静未免太大了吧？更何况还要兼顾咱们克难坡的防御。”
梁化之看着阎锡山的脸色，声音压低了几分。
“到时候日军察觉克难坡防御力量被频繁抽调，转过头来直奔克难坡，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杨爱源脸色铁青，瞪着梁化之。
“梁主任，你是在教我打仗吗？”
梁化之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
“不敢，打仗这方面杨副司令自然比我在行，但我需要考虑大局……”
“好了！”
阎锡山一声断喝，打断了两人。
“正常研究战术可以，但别争着争着吵起来！”
“是，会长。”杨爱源和梁化之异口同声。
作战室内安静了下来。
阎锡山背着手，在沙盘前慢慢踱步，脑子里权衡着利弊。
梁化之的观点，可谓是完完全全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他本就无意启用楚云飞。
现如今三五八团兵强马壮，可以说是尾大不掉了。
如果再给楚云飞立功扩充的机会，难免会越来越发展壮大。
万一楚云飞成了气候，脱离战区掌控，甚至成为下一个傅作义，一步步蚕食自己，那是他绝对不希望发生。
杨爱源是战场出身，一心只图战场速胜，反倒忽略了这层维系山西根本的制衡大局。
而梁化之就不同。
文人政工出身，凭着与他的姻亲关系，再加上心思缜密，擅长揣摩利害，一路坐到政治部主任的位置。
梁化之在排兵布阵上远不及杨爱源，可在权谋算计这方面，脑子要比杨爱源灵活得多。
就刚才那一番话，看似在推敲战术指挥、防务调度，没有明说一句放弃楚云飞，也没有提到担心部队被打垮，可字字句句都在替他阎锡山规避最忌惮的隐患。
可谓是句句都说到了阎锡山的心坎里去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梁化之能时刻留在他左右的根本原因。
阎锡山心中已有决策，随后停下脚步。
“记！”
一旁一直不敢吭声的通讯参谋立刻站直，翻开记录本。
阎锡山最终选用了梁化之的方案。
“告诉郭长丰！这是八路军借刀杀人的诡计，目的是用日军来消耗我们。”
“你部绝不能落入圈套，全旅就地防御，没有下一步命令，绝不能擅自行动。”
阎锡山几步走到沙盘前，盯着梁化之。
“什么毒计？”
梁化之推了一下眼镜，指着沙盘上粗略代表八路军防区的那几面小旗。
“会长，三八六旅有林辉在，他绝对不可能对平安县城毫无准备。”
“那你说说，他这按兵不动，用意在哪？”阎锡山追问。
梁化之沉吟片刻，目光在沙盘上平安县城的位置打了个转。
“八路军只怕是在……刻意让行。”
“让行？”阎锡山皱眉道，“胡话！平安县城卡在他们根据地的脖子上，他们绝无可能把这地方拱手相让！”
“会长想得周到，八路军确实不可能这么乖巧。”梁化之顺着阎锡山的话往下接，“所以我们是不是该重新研判一下平安县城的情况？”
“城里或许有哪些我们不得而知、但八路军知晓的情报？”
这句话甩出来，让阎锡山眯起了眼睛，抬手摸了摸灰白的八字胡。
“你的意思是说，平安县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打？”
“是的。”梁化之十分笃定地点头，“估计八路军就是算到了这一点，他们认定我们不掌握城内的真实情报，从而轻敌冒进。”
“等郭长丰的第二旅被守城日军拖垮，伤亡惨重的时候……”
梁化之抬起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挥刀的动作。
“八路军再一刀插入，坐享其成！”
阎锡山猛然转头盯向梁化之，老成的双眼透出一道凶光。
梁化之被盯得立刻低下头，不敢跟阎锡山对视。
“会长，郭旅长的直觉是对的。”
“我们绝不能跳入八路军挖好的陷阱，我建议暂缓攻城，择机再动。”
阎锡山冷哼了一声，清楚梁化之不懂沙场实战利弊事，这事关部队生死的事，不能单凭他一个组织部主任的建议就下定论。
所以他当即直接朝门外喊了一句：
“把杨爱源叫进来！”
半分钟不到，第二战区副司令杨爱源匆匆进门，脚跟一并。
“会长！”
梁化之见状，知道阎锡山的意思，随之非常自觉地退后了几步，把沙盘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阎锡山把刚才郭长丰发来的电报内容，以及梁化之的推测，原原本本给杨爱源讲了一遍。
讲完，阎锡山把手里的指挥棒扔在沙盘上。
“说说你的看法。”
杨爱源走到沙盘前，仔细看了一眼敌我态势，直接摇头。
“会长，我建议第二旅立即攻城。”
“哦？”阎锡山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背手看着他。
杨爱源伸手指着平安县城的位置，语气十分干脆。
“就算城内守军负隅顽抗，久攻不下，我们也可以让就近的苍云镇三五八团增援。”
他转头看向阎锡山。
“据情报所述，平安县城现在没有最高指挥官，他们的统一指挥，需要发电到太原去请示，这效率十分低下。”
杨爱源的指着沙盘，来回扫动。
“另外，守军人数不足三千，而这三千人里头，还有一千是贪生怕死、东拼西凑的伪军，战斗力远没有梁主任说的那么夸张。”
“而郭长丰的第二旅，再加上楚云飞的三五八团，兵力逼近一万人。”
“拿一万人去打三千没有指挥官的日伪军，最多三日，即可破城！”
阎锡山听完这番纯军事角度的分析，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站在后头的梁化之却不干了。
“会长，我不认同杨副司令的观点。”
梁化之走上前，略过杨爱源，直视着阎锡山，抛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三五八团表面是个团，实际兵力可对标一个旅。如果把三五八团拉进战场，那么战场上，谁听谁的？”
“调度权、指挥权，给谁？这恐怕会徒增变数，越打越乱，反倒会适得其反。”
“怎么会乱？”杨爱源当即反驳，“战场指挥权当然是给郭长丰，这符合军规。”
“楚云飞兵力虽多，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团长，哪有团长指挥旅级作战的说法？”
梁化之发出一声冷笑。
“杨副司令，我看楚云飞未必就心甘情愿听从调遣。”
“笑话！”杨爱源急道，“楚云飞他敢不服从命令？”
“会长您想，”梁化之没理会，而是转向了阎锡山，“楚云飞本就手握一个旅的兵力，而且常年扎根晋西北，对晋西北地形和敌情的熟悉程度，远高于从晋西南北上的郭长丰。”
梁化之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笃定。
“如果他加入战斗，他一定会在主观上认为郭长丰的战术打法与他不符，难免心生不服。”
“这样一来，战斗力没有上升不说，甚至可能会下降。”
杨爱源被梁化之这番话气得直瞪眼。
“那照梁主任的说法，难道放着有兵不用？眼睁睁看着战机错失？”
“当然不是。”梁化之推了推眼镜，“杨副司令，三五八团可以用。”
“但前提是，必须要再从克难坡派遣一个师北上，让师长来统一指挥。这样一来，楚云飞就只能老老实实服从师部的调遣了。”
没等杨爱源开口，梁化之立刻抛出下一个问题。
“可是在平安县城摆一个师，这动静未免太大了吧？更何况还要兼顾咱们克难坡的防御。”
梁化之看着阎锡山的脸色，声音压低了几分。
“到时候日军察觉克难坡防御力量被频繁抽调，转过头来直奔克难坡，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杨爱源脸色铁青，瞪着梁化之。
“梁主任，你是在教我打仗吗？”
梁化之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
“不敢，打仗这方面杨副司令自然比我在行，但我需要考虑大局……”
“好了！”
阎锡山一声断喝，打断了两人。
“正常研究战术可以，但别争着争着吵起来！”
“是，会长。”杨爱源和梁化之异口同声。
作战室内安静了下来。
阎锡山背着手，在沙盘前慢慢踱步，脑子里权衡着利弊。
梁化之的观点，可谓是完完全全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他本就无意启用楚云飞。
现如今三五八团兵强马壮，可以说是尾大不掉了。
如果再给楚云飞立功扩充的机会，难免会越来越发展壮大。
万一楚云飞成了气候，脱离战区掌控，甚至成为下一个傅作义，一步步蚕食自己，那是他绝对不希望发生。
杨爱源是战场出身，一心只图战场速胜，反倒忽略了这层维系山西根本的制衡大局。
而梁化之就不同。
文人政工出身，凭着与他的姻亲关系，再加上心思缜密，擅长揣摩利害，一路坐到政治部主任的位置。
梁化之在排兵布阵上远不及杨爱源，可在权谋算计这方面，脑子要比杨爱源灵活得多。
就刚才那一番话，看似在推敲战术指挥、防务调度，没有明说一句放弃楚云飞，也没有提到担心部队被打垮，可字字句句都在替他阎锡山规避最忌惮的隐患。
可谓是句句都说到了阎锡山的心坎里去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梁化之能时刻留在他左右的根本原因。
阎锡山心中已有决策，随后停下脚步。
“记！”
一旁一直不敢吭声的通讯参谋立刻站直，翻开记录本。
阎锡山最终选用了梁化之的方案。
“告诉郭长丰！这是八路军借刀杀人的诡计，目的是用日军来消耗我们。”
“你部绝不能落入圈套，全旅就地防御，没有下一步命令，绝不能擅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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