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凯被陈更这突然拔高的气场压得退了半步，努力回想着昨晚的经过。
“报告旅长，好像……没有人给建议啊。”
“不过……我们一开始从大郭村出来，确实是在防区里面巡查各个哨位。”
“但是后来有一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团长不知怎的，突然就下了命令，非要往南边去。”
“许营长当时还劝了几句，说三十里坡已经出了咱们的实控区了，没必要去那查。”
“但团长像是一下换了个人，铁了心要出去，所以我们就直奔南边去了。”
龙凯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我们刚到三十里坡没多久，这伙鬼子的车队就一头扎进来了。”
“现在听旅长您这么说……好像这事儿还真是巧得邪门。”
“没人建议？突然就决定的？”陈更冷哼一声，连连摇头，“不可能！”
他转过身，盯着墙上的地图。
从大郭村驻地，一直往南，跨出防区，三十里坡。
他的手指顺着那条线往下一划，直接指到了底部的两个大字：
太原！
“那个方向，一路向南就是太原！”
陈更了解丁伟，是个出色的指挥员，有大局观，脑子也灵活。
但他不是李云龙，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防区出事的这个节骨眼上，毫无根据地带着全团上千号人，突然就调转矛头，跑到三十里外去。
这不符合丁伟平时稳扎稳打的作风。
忽然，陈更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头。
他立刻转身看向龙凯：“我问你，昨天丁伟是什么时候回到大郭村的？”
龙凯如实回答：“傍晚，全团开饭的时候到的，天还没黑透。”
“团长在团部刚下马，就急匆匆让司号员吹号紧急集合了，然后就带着我们拉出去了，他一秒钟都没歇。”
“这么快？这么急？”陈更纳闷了。
大郭村距离旅部三十多里地，丁伟是跑着来的，回去就算脚底板踩出火星子，也不可能赶在天黑前回到大郭村。
更何况，这小子在旅部的时候体力就已经透支了。
“等等，你说，他刚下马？”
陈更敏锐地捕捉到了龙凯话里的字眼，眼睛瞪着。
“他不是跑步过来的吗？哪来的马？”
陈更转头看向周希汉，脸上的表情极度怀疑，一副：这小子该不会是顺手牵羊把旅部的马给偷了吧？
周希汉立刻意会，当即摇了摇头：“旅长，咱们旅部的马一匹没少，每天晚上都是查点过的。”
听到这话，龙凯赶紧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皱的白纸。
“旅长，我们团长确实是跑步出去的。”
“但他回去的时候，是骑着马回来的，这马……是跟独立团的李团长借的。”
龙凯把白纸递上前：“旅长您看，这是我在三十里坡回来之前，团长交给我的借条。”
“他交代了，让我跟您汇报完战况之后，顺道牵着马，替他去一趟陈家峪，把马还给独立团。”
陈更一把拿过借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借马两匹，底下还有鲜红的手印。
“他去了独立团？”陈更捏着借条的手指微微用力。
龙凯点头：“应该是吧，咱们旅谁都知道独立团这阵子发了横财，马最多。”
“这就对了！这就完全合理了！”
陈更转身看着周希汉，眼里全是大彻大悟的精光。
“我就说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更在屋里快速走了两步。
“这小子挨了骂，心里憋屈，回大郭村又嫌远，半道上拐去独立团找李云龙抱怨诉苦！”
“以李云龙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肯定把他数落一顿。”
“但是……”陈更停住脚，目光灼灼，“林辉肯定也在场！”
“丁伟之所以突然发疯，带着全团跳出防区直奔三十里坡，绝对是听了林辉的话！”
陈更已经能脑补出当时的画面了。
林辉那个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家伙，肯定是借着自己下达给丁伟“全团查漏补缺”的命令，在这个节骨眼上，轻飘飘地拨弄了一下新一团的前进方向！
陈更一开始让丁伟把新一团拉出去，确实是有一手让新一团加大活动范围，给梁化之那帮晋绥军特务上点压力的意图。
但他没想过，要让丁伟跑出防区去打什么伏击。
“好你个林辉……”
陈更吐出一口气。
“就这么看似轻描淡写的顺水推舟，竟然把平安县城的新任联队长给掐死在半路上了。”
周希汉听完这番推导，作为参谋长，他脑子里的军事推演图瞬间铺开。
“旅长，如果没有新一团昨晚在三十里坡的瞎猫碰死耗子。”
“松本治重这个大佐，今天就已经顺利进入平安县城了！”
“到了那个时候，松本接管防务，吉野联队变成松本联队，又活了过来，日军的指挥体系就能完成重建了。”
周希汉转过头，看着陈更。
“如果那样，林辉之前跟我们预判的那个‘几百里战略缓冲’的计划，就变成一句空话了。”
陈更捏着那份缴获的日军换将令，嘴角上扬，最后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这新来的联队长，还没到任就凉透了。”
“平安县城，还得继续乱下去，继续维持群龙无首的状态！”
陈更把借条一把塞回龙凯的手里。
“行了，战况我了解了！”
“你小子赶紧牵着马，去陈家峪把欠李云龙的账给清了，让李云龙这臭小子睡个好觉。”
陈更脸上的笑容一收，换上一副极其严肃的面孔。
“另外，你到独立团之后，去找林辉。”
“告诉他，马上到旅部来见我，天塌下来的事也得先放一放。”
龙凯不明就里，但看着旅长那副急切的模样，赶紧敬礼。
“是！旅长！”
龙凯转身跑出旅部，跨上战马，朝着陈家峪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更看着龙凯离去后空荡荡的房门，双手往后一背，在里屋来回踱步。
周希汉看着陈更踱步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太了解这位旅长了。
高兴的时候踱步，那是在想怎么把眼下的好牌打出最大价值。
发怒的时候踱步，那是在压着火气找解决办法。
而现在这种踱步，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这是陈更在下决心的前兆。
周希汉等陈更第三次走过自己身前时，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旅长。”
陈更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周希汉没有绕弯子，语气平淡如述公文。
“如果我没猜错，其实你跟林辉一样，心里也没放下出兵平安县城这个提议吧？”
陈更的盯着周希汉看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才慢悠悠开口。
“希汉，你觉得呢？”
周希汉沉默了一瞬，回道：“从纯军事角度，眼下百分百是教材级别的攻城窗口，只是政治因素……”
“希汉呐……”陈更猜到他后半句要说什么，所以干脆直接打断了。
“旅长你说。”
陈更伸出一个食指，朝天花板指了指：“上面，已经开始在慢慢松绑了。”
“报告旅长，好像……没有人给建议啊。”
“不过……我们一开始从大郭村出来，确实是在防区里面巡查各个哨位。”
“但是后来有一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团长不知怎的，突然就下了命令，非要往南边去。”
“许营长当时还劝了几句，说三十里坡已经出了咱们的实控区了，没必要去那查。”
“但团长像是一下换了个人，铁了心要出去，所以我们就直奔南边去了。”
龙凯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我们刚到三十里坡没多久，这伙鬼子的车队就一头扎进来了。”
“现在听旅长您这么说……好像这事儿还真是巧得邪门。”
“没人建议？突然就决定的？”陈更冷哼一声，连连摇头，“不可能！”
他转过身，盯着墙上的地图。
从大郭村驻地，一直往南，跨出防区，三十里坡。
他的手指顺着那条线往下一划，直接指到了底部的两个大字：
太原！
“那个方向，一路向南就是太原！”
陈更了解丁伟，是个出色的指挥员，有大局观，脑子也灵活。
但他不是李云龙，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防区出事的这个节骨眼上，毫无根据地带着全团上千号人，突然就调转矛头，跑到三十里外去。
这不符合丁伟平时稳扎稳打的作风。
忽然，陈更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头。
他立刻转身看向龙凯：“我问你，昨天丁伟是什么时候回到大郭村的？”
龙凯如实回答：“傍晚，全团开饭的时候到的，天还没黑透。”
“团长在团部刚下马，就急匆匆让司号员吹号紧急集合了，然后就带着我们拉出去了，他一秒钟都没歇。”
“这么快？这么急？”陈更纳闷了。
大郭村距离旅部三十多里地，丁伟是跑着来的，回去就算脚底板踩出火星子，也不可能赶在天黑前回到大郭村。
更何况，这小子在旅部的时候体力就已经透支了。
“等等，你说，他刚下马？”
陈更敏锐地捕捉到了龙凯话里的字眼，眼睛瞪着。
“他不是跑步过来的吗？哪来的马？”
陈更转头看向周希汉，脸上的表情极度怀疑，一副：这小子该不会是顺手牵羊把旅部的马给偷了吧？
周希汉立刻意会，当即摇了摇头：“旅长，咱们旅部的马一匹没少，每天晚上都是查点过的。”
听到这话，龙凯赶紧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皱的白纸。
“旅长，我们团长确实是跑步出去的。”
“但他回去的时候，是骑着马回来的，这马……是跟独立团的李团长借的。”
龙凯把白纸递上前：“旅长您看，这是我在三十里坡回来之前，团长交给我的借条。”
“他交代了，让我跟您汇报完战况之后，顺道牵着马，替他去一趟陈家峪，把马还给独立团。”
陈更一把拿过借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借马两匹，底下还有鲜红的手印。
“他去了独立团？”陈更捏着借条的手指微微用力。
龙凯点头：“应该是吧，咱们旅谁都知道独立团这阵子发了横财，马最多。”
“这就对了！这就完全合理了！”
陈更转身看着周希汉，眼里全是大彻大悟的精光。
“我就说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更在屋里快速走了两步。
“这小子挨了骂，心里憋屈，回大郭村又嫌远，半道上拐去独立团找李云龙抱怨诉苦！”
“以李云龙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肯定把他数落一顿。”
“但是……”陈更停住脚，目光灼灼，“林辉肯定也在场！”
“丁伟之所以突然发疯，带着全团跳出防区直奔三十里坡，绝对是听了林辉的话！”
陈更已经能脑补出当时的画面了。
林辉那个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家伙，肯定是借着自己下达给丁伟“全团查漏补缺”的命令，在这个节骨眼上，轻飘飘地拨弄了一下新一团的前进方向！
陈更一开始让丁伟把新一团拉出去，确实是有一手让新一团加大活动范围，给梁化之那帮晋绥军特务上点压力的意图。
但他没想过，要让丁伟跑出防区去打什么伏击。
“好你个林辉……”
陈更吐出一口气。
“就这么看似轻描淡写的顺水推舟，竟然把平安县城的新任联队长给掐死在半路上了。”
周希汉听完这番推导，作为参谋长，他脑子里的军事推演图瞬间铺开。
“旅长，如果没有新一团昨晚在三十里坡的瞎猫碰死耗子。”
“松本治重这个大佐，今天就已经顺利进入平安县城了！”
“到了那个时候，松本接管防务，吉野联队变成松本联队，又活了过来，日军的指挥体系就能完成重建了。”
周希汉转过头，看着陈更。
“如果那样，林辉之前跟我们预判的那个‘几百里战略缓冲’的计划，就变成一句空话了。”
陈更捏着那份缴获的日军换将令，嘴角上扬，最后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这新来的联队长，还没到任就凉透了。”
“平安县城，还得继续乱下去，继续维持群龙无首的状态！”
陈更把借条一把塞回龙凯的手里。
“行了，战况我了解了！”
“你小子赶紧牵着马，去陈家峪把欠李云龙的账给清了，让李云龙这臭小子睡个好觉。”
陈更脸上的笑容一收，换上一副极其严肃的面孔。
“另外，你到独立团之后，去找林辉。”
“告诉他，马上到旅部来见我，天塌下来的事也得先放一放。”
龙凯不明就里，但看着旅长那副急切的模样，赶紧敬礼。
“是！旅长！”
龙凯转身跑出旅部，跨上战马，朝着陈家峪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更看着龙凯离去后空荡荡的房门，双手往后一背，在里屋来回踱步。
周希汉看着陈更踱步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太了解这位旅长了。
高兴的时候踱步，那是在想怎么把眼下的好牌打出最大价值。
发怒的时候踱步，那是在压着火气找解决办法。
而现在这种踱步，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这是陈更在下决心的前兆。
周希汉等陈更第三次走过自己身前时，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旅长。”
陈更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周希汉没有绕弯子，语气平淡如述公文。
“如果我没猜错，其实你跟林辉一样，心里也没放下出兵平安县城这个提议吧？”
陈更的盯着周希汉看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才慢悠悠开口。
“希汉，你觉得呢？”
周希汉沉默了一瞬，回道：“从纯军事角度，眼下百分百是教材级别的攻城窗口，只是政治因素……”
“希汉呐……”陈更猜到他后半句要说什么，所以干脆直接打断了。
“旅长你说。”
陈更伸出一个食指，朝天花板指了指：“上面，已经开始在慢慢松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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