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回倒退四十分钟。
平安县城，日军联队部通信中队。
屋子里的电台值守二等兵小岛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眶，刚想抓起茶缸，耳机里就蹿出一阵电码声。
“滴滴……哒哒……滴滴滴……”
这调门又尖又利，频段特殊。
小岛霎时间清醒，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抬起手紧紧扶着头上的耳机，细细听着。
这是野战机场专用的呼叫频段。
小岛立刻抓起铅笔，手忙脚乱地在本子上记录。
密码本就在手边，他边听边把电码转换成日文。
“平安机场大门出入口突发枪响，疑似有不明人员强闯，塔台总闸……”
他写到这里，耳机里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小岛笔尖停在纸上，以为对方在组织词句，又等了五秒，耳机里除了沙沙的底噪，再没半点动静传来。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面前的电台的接收信号不好，还抬手拍了两下，又摆弄了一下天线。
但还是没有后文传来。
旁边另一个通信兵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小岛把那张译文纸抓起来给他看：“只发了一半，没回应了。”
“怎么就发了一半？”那通信兵也纳闷道，“不会对面的电台出故障了吧？”
“没可能。”小岛直摇头：“机场那台机器比咱们桌上这台还新，前几天刚拆封送过去的。这才用上几天，能出什么故障？”
小岛看着纸上最后半句话，心里直打鼓。
这没头没尾的电文，可是要命的差事。
他不敢耽搁，一把抓起那页纸，推开椅子就往外跑。
隔壁屋，通信参谋渡边大尉正在翻阅各据点白天的例行简报。
小岛走进门来，双手把那张破纸递过去：“大尉，平安机场发来的急电！但是发到一半断线了，呼叫多次无应答！”
渡边接过来一扫，“机场塔台总闸……”
渡边嘴里小声念叨着最后那句不完整的话，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总闸怎么了？跳闸了？短路了？烧坏了？
机场还在施工，大半夜赶工弄坏了线路，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可前面又明明白白写着“大门出入口突发枪响，疑似不明人员强闯”。
有人强闯大门，然后引发了跳闸？
渡边觉得这个逻辑有点牵强。
机场布了那么多明碉暗堡，又是全副武装。
哪怕真有游击队去摸哨，也不至于惊慌失措到连封电报都发不完整。
“你刚才说呼叫不通？”渡边抬头。
“是的，备用频率也试过了，根本叫不通。”小岛连连点头。
渡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那种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你回去继续呼叫，我去找联队长报告情况！”
“嗨！”
渡边紧紧捏着那张电报纸，小跑着穿过联队部的中庭，直奔吉野忠广的指挥所。
这阵子吉野忠广心情极差，杨村一战战车中队全灭，万家镇物资被劫，连着吃瘪，脾气暴躁得很，底下人谁也不敢随便去触霉头。
如果这份电报不明不白，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通讯参谋被暴骂一顿。
可渡边刚跑到门口，就被门口的卫兵拦住了。
“渡边大尉，联队长阁下不在里面。”
“不在？”渡边脚步一停，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阁下去了哪里？”
卫兵如实回答：“今晚是平田一郎队长的寿宴，平田队长包下了聚仙楼摆酒，特意派了车来接，联队长阁下赴宴去了。”
渡边张了张嘴，半句话被硬生生卡了回去。
平田一郎寿宴这种场合，整个平安县城有头有脸的日本军官和伪军头目全都在场。
自己要是就凭一张半截子、连真假都还没弄清楚的电报，去聚仙楼把吉野从酒桌上叫回来，万一只是机场的守兵大惊小怪虚惊一场，吉野在众人面前折了面子，回来肯定得扒了自己的一层皮。
去，还是不去？
渡边在寒风里站了足足一分钟，打了个哆嗦，转身调头。
不能去聚仙楼，但他也不敢把这份情报压下来，只能快步走向前面的值班室。
联队部值班室里，值班的是作战参谋，山田治少佐。
渡边推门进来，将那张半截电报递了上去。
“少佐阁下，看看这个。机场发来的，但是发了一半就断线了。”
山田治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上。
“大门出入口突发枪响……机场塔台总闸……”
他一字一句地读完，脸色沉了下去。
山田治和平庸的渡边不同，他心细如发，对各种情报的细节抓得极准。
他没有去纠结“大门枪响”这个看似最重要的字眼，而是直接抛出三个问题。
“机场最后一次正常的例行联络，是什么时候？”
渡边想也没想：“一个小时前，汇报说一切正常。”
“塔台的设备进场了吗？有没有配置独立的发电机电源？”山田治紧接着问第二个。
“塔台的框架刚搭好，因为领航机提前部署，紧急拉了一条专线供电，总闸就设在塔台一楼。”渡边对通讯设备的部署门清。
“守备兵力呢？”山田治抛出第三个问题，“今天有没有增派？”
“没有。”渡边摇头，“依然是原定的一个守备分队在轮班警戒，没有编改。”
三个问题问完，山田治站直身子，指着电报上的“塔台总闸”四个字，语气肯定。
“这不是故障。”
“电报只发出一半就中断……”
“这说明，发报的时候，敌人已经切断了塔台的电源总闸，或者敌人冲到了三楼，发报员被干预了！”
渡边被这话吓了一跳：“这……不可能。机场到处是明暗哨位，就算有敌人，怎么能在大门口的第一声枪响过后就直接进入了塔台？”
“现在不需要考虑敌人用的什么办法，但我相信我的判断！”山田治说着思考了几秒。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随后他当机立断，一把扯过旁边的电话机，摇动摇把。
“接第三中队！”
渡边一看这架势，立马伸手担忧道：“山田阁下，擅自调动城防出城，要不要先请示联队长？”
山田治深受吉野器重，没他那么多顾虑，满脸都是坦然的神色，只淡淡丢下两个字：“不用。”
渡边只好将手慢慢缩了回来，紧张着揉了揉。
电话接通，山田治对着话筒下令：“我是值班室！命令你部，五分钟内集结完毕，全副武装，立刻出城驰援野战机场！”
“哈依！”听筒里传来领命的声音。
平安县城，日军联队部通信中队。
屋子里的电台值守二等兵小岛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眶，刚想抓起茶缸，耳机里就蹿出一阵电码声。
“滴滴……哒哒……滴滴滴……”
这调门又尖又利，频段特殊。
小岛霎时间清醒，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抬起手紧紧扶着头上的耳机，细细听着。
这是野战机场专用的呼叫频段。
小岛立刻抓起铅笔，手忙脚乱地在本子上记录。
密码本就在手边，他边听边把电码转换成日文。
“平安机场大门出入口突发枪响，疑似有不明人员强闯，塔台总闸……”
他写到这里，耳机里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小岛笔尖停在纸上，以为对方在组织词句，又等了五秒，耳机里除了沙沙的底噪，再没半点动静传来。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面前的电台的接收信号不好，还抬手拍了两下，又摆弄了一下天线。
但还是没有后文传来。
旁边另一个通信兵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小岛把那张译文纸抓起来给他看：“只发了一半，没回应了。”
“怎么就发了一半？”那通信兵也纳闷道，“不会对面的电台出故障了吧？”
“没可能。”小岛直摇头：“机场那台机器比咱们桌上这台还新，前几天刚拆封送过去的。这才用上几天，能出什么故障？”
小岛看着纸上最后半句话，心里直打鼓。
这没头没尾的电文，可是要命的差事。
他不敢耽搁，一把抓起那页纸，推开椅子就往外跑。
隔壁屋，通信参谋渡边大尉正在翻阅各据点白天的例行简报。
小岛走进门来，双手把那张破纸递过去：“大尉，平安机场发来的急电！但是发到一半断线了，呼叫多次无应答！”
渡边接过来一扫，“机场塔台总闸……”
渡边嘴里小声念叨着最后那句不完整的话，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总闸怎么了？跳闸了？短路了？烧坏了？
机场还在施工，大半夜赶工弄坏了线路，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可前面又明明白白写着“大门出入口突发枪响，疑似不明人员强闯”。
有人强闯大门，然后引发了跳闸？
渡边觉得这个逻辑有点牵强。
机场布了那么多明碉暗堡，又是全副武装。
哪怕真有游击队去摸哨，也不至于惊慌失措到连封电报都发不完整。
“你刚才说呼叫不通？”渡边抬头。
“是的，备用频率也试过了，根本叫不通。”小岛连连点头。
渡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那种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你回去继续呼叫，我去找联队长报告情况！”
“嗨！”
渡边紧紧捏着那张电报纸，小跑着穿过联队部的中庭，直奔吉野忠广的指挥所。
这阵子吉野忠广心情极差，杨村一战战车中队全灭，万家镇物资被劫，连着吃瘪，脾气暴躁得很，底下人谁也不敢随便去触霉头。
如果这份电报不明不白，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通讯参谋被暴骂一顿。
可渡边刚跑到门口，就被门口的卫兵拦住了。
“渡边大尉，联队长阁下不在里面。”
“不在？”渡边脚步一停，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阁下去了哪里？”
卫兵如实回答：“今晚是平田一郎队长的寿宴，平田队长包下了聚仙楼摆酒，特意派了车来接，联队长阁下赴宴去了。”
渡边张了张嘴，半句话被硬生生卡了回去。
平田一郎寿宴这种场合，整个平安县城有头有脸的日本军官和伪军头目全都在场。
自己要是就凭一张半截子、连真假都还没弄清楚的电报，去聚仙楼把吉野从酒桌上叫回来，万一只是机场的守兵大惊小怪虚惊一场，吉野在众人面前折了面子，回来肯定得扒了自己的一层皮。
去，还是不去？
渡边在寒风里站了足足一分钟，打了个哆嗦，转身调头。
不能去聚仙楼，但他也不敢把这份情报压下来，只能快步走向前面的值班室。
联队部值班室里，值班的是作战参谋，山田治少佐。
渡边推门进来，将那张半截电报递了上去。
“少佐阁下，看看这个。机场发来的，但是发了一半就断线了。”
山田治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上。
“大门出入口突发枪响……机场塔台总闸……”
他一字一句地读完，脸色沉了下去。
山田治和平庸的渡边不同，他心细如发，对各种情报的细节抓得极准。
他没有去纠结“大门枪响”这个看似最重要的字眼，而是直接抛出三个问题。
“机场最后一次正常的例行联络，是什么时候？”
渡边想也没想：“一个小时前，汇报说一切正常。”
“塔台的设备进场了吗？有没有配置独立的发电机电源？”山田治紧接着问第二个。
“塔台的框架刚搭好，因为领航机提前部署，紧急拉了一条专线供电，总闸就设在塔台一楼。”渡边对通讯设备的部署门清。
“守备兵力呢？”山田治抛出第三个问题，“今天有没有增派？”
“没有。”渡边摇头，“依然是原定的一个守备分队在轮班警戒，没有编改。”
三个问题问完，山田治站直身子，指着电报上的“塔台总闸”四个字，语气肯定。
“这不是故障。”
“电报只发出一半就中断……”
“这说明，发报的时候，敌人已经切断了塔台的电源总闸，或者敌人冲到了三楼，发报员被干预了！”
渡边被这话吓了一跳：“这……不可能。机场到处是明暗哨位，就算有敌人，怎么能在大门口的第一声枪响过后就直接进入了塔台？”
“现在不需要考虑敌人用的什么办法，但我相信我的判断！”山田治说着思考了几秒。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随后他当机立断，一把扯过旁边的电话机，摇动摇把。
“接第三中队！”
渡边一看这架势，立马伸手担忧道：“山田阁下，擅自调动城防出城，要不要先请示联队长？”
山田治深受吉野器重，没他那么多顾虑，满脸都是坦然的神色，只淡淡丢下两个字：“不用。”
渡边只好将手慢慢缩了回来，紧张着揉了揉。
电话接通，山田治对着话筒下令：“我是值班室！命令你部，五分钟内集结完毕，全副武装，立刻出城驰援野战机场！”
“哈依！”听筒里传来领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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