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比普通医院的救护通道宽一倍。

  林长生刚进入第一道门,药箱便再次接受检查。

  手机、手表和所有电子设备全部上缴。

  就连顾安平也没有例外。

  第二道门后,两名医务人员对林长生完成身份核验。

  第三道门则需要指纹、虹膜与一次性动态口令同时开启。

  赵广平若在这里,一定会惊得说不出话。

  清溪镇医院药房的三把锁,与这里相比几乎算不上防护。

  林长生倒没有东张西望。

  他只问了一句。

  “离患者还有多远?”

  “地下二层,三分钟。”

  负责接引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没有军衔标识,自我介绍也只有姓氏。

  “林医生,您叫我严主任即可。”

  “医疗上的事归谁管?”

  “专家组负责判断,现场指挥组负责执行协调。”

  “出了分歧呢?”

  “重大决定需要共同签字。”

  林长生停下脚步。

  “患者都要死了,还等一群人签字?”

  严主任神色一滞。

  “紧急情况下,主责专家可以先处置。”

  “谁是主责专家?”

  “目前是京城三院副院长陆鸿志。”

  林长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经过第四道门后,地下空间豁然开阔。

  这里已经是一座完整的医疗中心。

  检验室、影像室、负压病房和小型手术区一应俱全。

  走廊里没有闲杂人员。

  每个出入口都有人值守。

  墙上的电子屏不显示患者姓名,只显示编号与区域。

  蒋临风所在病区,编号为零零一。

  林长生没有立即进入病房。

  严主任先带他来到一间封闭会议室。

  桌上放着六个文件夹。

  “这些是完整治疗记录。”

  “毒物成分报告呢?”

  “正在送来。”

  林长生翻开第一份记录。

  暴露发生在三天前上午九点十七分。

  九点二十四分,蒋临风出现流泪、咳嗽、肌束震颤与步态不稳。

  九点二十八分,意识水平迅速下降。

  九点三十二分,现场医疗组进行气道保护。

  九点四十分,患者转入基地急救单元。

  第一轮检测提示严重神经递质紊乱。

  随后出现肺水肿、心律失常与进行性低血压。

  解毒药物在最短时间内使用。

  起初存在短暂反应。

  可两个小时后,患者再度恶化。

  “最早的瞳孔表现是什么?”

  林长生问道。

  严主任翻开记录。

  “先缩小,后出现波动性散大。”

  “皮肤分泌物呢?”

  “最初明显增多,十二小时后逐渐减少。”

  “体温?”

  “波动很大,最高三十九度一,最低三十四度六。”

  林长生继续翻页。

  第二份是ECMO与呼吸支持记录。

  第三份是血浆置换与连续血液净化数据。

  第四份记录神经功能变化。

  患者最初对强刺激还有肢体回缩。

  二十四小时后,回缩反应消失。

  四十小时后,脑干反射明显减弱。

  最近六小时,脑电波活动再次下降。

  “镇静药什么时候停的?”

  “三十二小时前已经全部停用。”

  “肌松药呢?”

  “四十小时前停用。”

  “药物蓄积排查过吗?”

  “排查过,现有程度无法用药物残留解释。”

  林长生手指停在脑电图上。

  曲线低平,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直线。

  每隔一段时间,仍能看见极微弱的异常起伏。

  “这些波动与治疗操作有关吗?”

  “专家组认为可能是设备干扰。”

  “重复验证过?”

  “三种设备都做过。”

  “结果呢?”

  “仍然存在,但没有形成有效脑电活动。”

  会议室的门再次开启。

  一名研究人员送来密封文件。

  毒物名称依旧被代号替代。

  报告只显示它是一种复合神经毒性气体。

  主要成分会快速破坏神经信号传导。

  另一种伴生成分则具有脂溶性,可进入组织后持续释放。

  林长生看到这里,已经明白常规血浆置换为何只能短暂降低指标。

  血里洗掉一部分,组织里的毒性又会慢慢出来。

  “肺部现在什么情况?”

  “严重弥漫性损伤,但尚未完全失去交换能力。”

  “心脏呢?”

  “左心功能极差,存在恶性心律失常风险。”

  “肝肾?”

  “都在支持中。”

  严主任停顿片刻。

  “目前最严重的是中枢神经抑制。”

  “专家组认为,即使器官功能能够维持,恢复意识的可能也接近于零。”

  林长生合上报告。

  “接近于零,不是零。”

  “这也是我们继续维持到现在的原因。”

  “最后一次专家评估几点开始?”

  “已经开始了。”

  严主任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他们正在中央病房外讨论。”

  林长生提起药箱。

  “那就过去。”

  走出会议室时,一名护士推着密封药车经过。

  她的脚步很快,眼眶却明显发红。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患者?”

  护士迟疑片刻。

  “我是基地医护人员,不该谈私人情绪。”

  “我问你认不认识。”

  “认识。”

  她压低声音。

  “蒋院士每次加班到深夜,都会给年轻人检查防护服。”

  “去年我的手受伤,他还替我向上面申请调岗休息。”

  林长生点了点头。

  “把眼泪擦了,药别送错。”

  护士立刻站直。

  “是。”

  中央病区外站着十几个人。

  有医务人员,也有项目负责人和安全部门代表。

  没有人大声说话。

  玻璃墙后的病房里,机器正在维持一个人的生命。

  一名头发花白的科研人员靠墙站着。

  他连续两夜没有合眼,手里仍捏着几页项目资料。

  看见严主任带人过来,他立刻迎上前。

  “这位就是林医生?”

  “是。”

  “蒋院士还能救吗?”

  严主任正想提醒对方不要干扰。

  林长生已经开口。

  “人还没看,问了也是白问。”

  科研人员愣住。

  “那您快进去。”

  “里面谁在做主?”

  “专家组正在决定是否终止部分无效抢救。”

  林长生目光落向病房门。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病床被大量管线包围。

  ECMO管路中血液持续流动。

  呼吸机有规律地送入气体。

  监护屏上的数字,看起来勉强平稳。

  可那不是患者自己维持的稳定。

  病房外的小会议区里,几名专家正在低声争论。

  一名外籍顾问指着脑电监测报告,不断摇头。

  另一名协和系专家则坚持再观察六小时。

  陆鸿志坐在最中间,神情疲惫。

  他面前放着尚未签字的评估文件。

  严主任低声介绍。

  “陆院长连续守了三天。”

  “他提出了最后一次神经反射复核,但结果仍不理想。”

  林长生没有评价。

  他只把保温杯放进药箱侧袋。

  “开门。”

  严主任刷过权限卡。

  中央病房的隔离门缓缓开启。

  里面的人同时转过头。

  他们看见的不是院士,也不是国际机构派来的新专家。

  只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唐装。

  手里提着木制针盒。

  药箱侧面还插着一只保温杯。

  外籍顾问格里芬的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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