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开始前,韩笑重新核对陈露的资料,却在一份旧网页截图上停住了目光。

  截图里的女孩戴着口罩,手里举着厚厚一摞病历,标题是“我花二十七万,买回了一张不能吃饭的脸”。

  这篇长文曾在两年前冲上热搜,也正是它揭开了省内那一轮医美机构跑路潮。

  韩笑抬起头,看向坐在诊桌对面的陈露。

  “原来那个人是你?”

  陈露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她三十八岁,去年重新考进开放大学读法律,网上一直有人称她为维权女大学生。

  三年前,她接受下颌角与颏部联合整形,术后右侧持续肿胀,半年后咬合开始偏移。

  最严重的时候,她连面条都咬不断,只能用门牙一点点磨碎食物。

  那篇长文发出后,曾有四家三甲医院联系她免费会诊。

  四家医院给出的结论几乎一致。

  二次截骨,重新调整下颌角度,再视情况处理颞下颌关节与咬肌张力。

  其中两家医院在知情告知中明确写着,可能出现永久性神经损伤、骨不连与咬合进一步紊乱。

  陈露没有签字。

  她不是不想治,而是承担不起第二次失败。

  “这些资料为什么之前没放进来?”

  林长生翻着四家医院的会诊记录。

  “我怕您知道我上过热搜,就不肯接我。”

  “上过热搜又不是得过传染病。”

  陈露愣了愣,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开。

  林长生将四份影像按时间排开,目光落在右侧下颌角与关节之间。

  前几日的药浴与轻微引导已经使咬肌张力下降,闭口轨迹也比最初稳定。

  可真正的骨性偏斜仍然存在。

  右侧下颌角比正常受力位高出一点六毫米,颏部中线向左偏移两点三毫米。

  数字看起来不大,落在咬合系统上,却足以让两侧牙列无法同步承力。

  左侧咬肌为了维持闭口,已经代偿性紧张三年。

  右侧关节盘也在反复错位边缘徘徊。

  林长生伸手触在陈露耳前,让她缓慢张口。

  细微弹响从指腹下传来。

  骨诊术随之展开,关节囊、骨膜、咬肌与翼内肌的状态一层层反馈回来。

  【诊断结果:右侧下颌骨术后角度偏移,颏部中线左偏,伴骨膜粘连与双侧咬肌代偿失衡】

  【综合评估:可尝试闭合手法矫正,需先解除骨膜牵拉与肌肉痉挛】

  【注意:矫正误差超过零点八毫米,可能加重关节盘移位】

  林长生收回手。

  “可以不截骨。”

  陈露呼吸停了一瞬。

  沈若晴也下意识看向影像。

  骨头已经固定三年,不是刚发生的关节错位,常规手法几乎没有调整空间。

  “林医生,您说的是不需要二次手术吗?”

  “先做闭合矫正,失败了再谈其他方案。”

  “要麻醉吗?”

  “局部镇痛,不做全麻。”

  “需要切口吗?”

  “不需要。”

  陈露握住衣角,眼里既有希望,又有压不住的恐惧。

  “会不会把骨头掰断?”

  “不会硬掰。”

  林长生指着影像上的三处受力点。

  “先松骨膜,再解痉挛,最后借关节活动把下颌送回正确受力位。”

  “如果组织松不开,我不会动骨。”

  陈露看了很久,最终拿起笔。

  这份同意书比前四家医院的短,却把可能出现的风险写得更清楚。

  关节弹响加重,局部肿胀,咬合短暂紊乱,神经刺激症状,以及矫正失败后仍需手术。

  她逐条看完,签下名字。

  接下来的五天,林长生没有急于动手。

  药浴配方被重新调整,温通药力减弱,松解骨膜与筋膜的药材比例增加。

  每次外敷结束后,沈若晴都要测量张口幅度、左右侧移距离与咬合接触顺序。

  第三天,右侧咬肌痉挛下降。

  第四天,陈露闭口时的关节弹响消失。

  第五天,林长生再次进行骨诊,确认骨膜与周围软组织已经出现可以利用的微小活动间隙。

  【满级正骨效果:无隙归位】

  【当前目标结构复杂,建议分三段完成】

  【第一段:解除关节周围牵拉】

  【第二段:调整右侧下颌骨受力角度】

  【第三段:引导颏部中线回归】

  林长生关掉系统提示。

  治疗室里,自体生命监护、急救设备与影像定位全部准备完毕。

  方锐守在一旁,虽然此次不开刀,仍按照手术级标准准备了应急方案。

  韩笑负责全程记录,沈若晴则盯着咬合数据。

  陈露躺上治疗床时,手指冷得发白。

  “别急,先喝口茶。”

  林长生把自己的保温杯放在一边,又递给她一杯温水。

  陈露喝了两口,声音仍在发颤。

  “林医生,我不是怕疼。”

  “我知道。”

  “我怕睁开眼,又有人告诉我失败了。”

  林长生取出玄霜银针。

  “所以别急着等结果,先把这一关过完。”

  银针分别落在下关、颊车、合谷与局部安全位。

  温阳内气沿针体缓缓渗入,原本紧绷的咬肌逐渐松开。

  陈露能清楚感觉到右侧面颊发热,却没有明显疼痛。

  十分钟后,林长生托住她的下颌。

  左手稳定关节,右手指腹沿着骨面寻找那处仅有一线宽度的活动间隙。

  他没有发力,只让陈露配合做了三次极小幅度的张闭口动作。

  第一次,下颌仍向左偏。

  第二次,偏移幅度减少。

  第三次,右侧关节周围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沈若晴盯着轨迹记录,呼吸都放轻了。

  “中线回来了零点七毫米。”

  这只是第一段。

  真正困难的骨性角度调整,还没有开始。

  林长生的手掌沿着陈露下颌缓缓下移,最终停在那处让四家三甲医院都建议重新截骨的位置。

  “接下来不要咬牙。”

  陈露闭着眼睛,轻轻应了一声。

  治疗室内再没有人说话。

  林长生稳住骨面,满级正骨术的反馈在指间汇聚。

  那一点六毫米的偏差,终于被他牢牢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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