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站在诊室中央,左脚足弓塌陷的情况比穿鞋时更加明显。

  他的左脚内侧几乎贴地,脚跟也向外偏移了一点。

  右脚仍然保持着正常的弧度,两只脚放在一起,差异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嘉木蹲在旁边,认真记录着双脚的受力变化。

  “左侧足跟外翻,前脚掌有向外分散的趋势。”

  “右脚呢?”

  “右脚基本正常,只有轻度疲劳性扁平。”

  林长生点了点头,让赵磊抬起脚跟。

  赵磊先抬右脚,动作完成得很顺。

  轮到左脚时,他试了两次,脚跟只能勉强离地。

  “脚后跟抬不起来?”

  “以前没注意。”赵磊说道,“现在好像确实没力。”

  “疼不疼?”

  “脚踝内侧有点疼,脚底也紧。”

  林长生让他坐下,用手固定住小腿,再让赵磊主动向内翻脚掌。

  左脚的动作幅度很小,力量也明显不足。

  右脚却可以完成完整的内翻动作。

  “这不是单纯的平底足。”

  许嘉木问道:“主要是胫后肌腱功能下降?”

  “至少存在慢性损伤和力量不足,还要排除局部粘连与关节活动受限。”

  林长生沿着胫后肌腱走向逐段检查。

  赵磊一开始还能忍住,按到内踝后方时,身体明显绷紧。

  “这里疼得厉害?”

  “像被针扎一样。”

  “平时走路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走久了像烧起来,晚上躺下之后还会酸。”

  林长生继续检查足底。

  足底内侧的软组织明显紧张,跟骨与距骨的活动也不像右侧灵活。

  他用双手固定住赵磊的小腿与足部,分别测试踝关节和距下关节的活动方向。

  赵磊的脚被轻轻向内外调整时,腰部竟然也跟着绷了一下。

  许嘉木察觉到这一点,立刻抬头。

  “老师,他脚动的时候,腰也在用力。”

  “因为他已经习惯用腰来代替脚维持平衡。”

  林长生没有马上进行复位,而是让赵磊重新站起来。

  “现在把双手自然垂下,不要刻意挺胸。”

  赵磊站直之后,身体明显向右侧偏。

  林长生用手掌轻轻贴在他的骨盆两侧,感受站立时的重心变化。

  左侧承重一增加,骨盆就会向下沉。

  腰椎为了保持视线水平,只能向右侧弯曲。

  “左膝也有代偿。”

  “我左膝确实疼。”赵磊说道,“尤其是下楼的时候,里面像顶着一根针。”

  林长生让他屈膝,再让他保持膝盖朝向第二脚趾。

  赵磊刚屈膝,左膝便向内扣去。

  他努力调整之后,足底却更加不稳。

  “如果我不这么站,就感觉要倒。”

  “这就是代偿已经固定了。”

  林长生让他坐回床边,语气依旧平缓。

  “你的三个问题其实连在一起。”

  赵磊认真听着。

  “左侧胫后肌腱慢性损伤,导致足弓塌陷,足部受力改变。”

  “足部受力改变后,左膝为了维持稳定出现内翻代偿。”

  “膝盖和骨盆位置发生变化,腰椎再继续代偿,最后出现腰部疼痛。”

  赵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所以我搬水只是把原来的问题弄疼了?”

  “对。”

  “那如果我只贴腰上的膏药呢?”

  “可能暂时舒服一点,但脚和膝盖的问题还在。”

  “如果继续跑呢?”

  “足弓可能继续塌,腰痛也会反复。”

  赵磊一时没有说话。

  他每天送件都要赶时间,站立和奔跑几乎占了大半天。

  为了省钱,他一直穿着这双买来的便宜平底鞋。

  鞋底看起来还没有破,他就从来没有想过更换。

  许嘉木拿起那双旧鞋,翻过鞋底看了看。

  “左脚鞋底内侧和外侧的磨损不对称,支撑已经完全不够了。”

  赵磊苦笑一声。

  “这鞋当时才二十多块,我以为穿坏了再买。”

  “鞋子没坏,不代表脚没有坏。”林长生说道。

  赵磊抬起头。

  “林医生,那我会不会以后走不了路?”

  “目前没有到那个程度。”

  “真的?”

  “你的足弓虽然塌陷,但关节还没有完全僵住,局部软组织也不是不可调整。”

  林长生说到这里,赵磊的眼神才重新亮起来。

  “能恢复吗?”

  “先说改善,不说恢复。”

  “差别很大吗?”

  “很大。”林长生说道,“医生说恢复,患者容易以为以后什么都能做,改善则意味着你必须配合保护。”

  赵磊连忙点头。

  “我听您的。”

  林长生让韩笑拿来软尺和足部评估板。

  韩笑很快完成了两侧足弓高度、足跟偏移角度和站立受力记录。

  林长生又让赵磊闭眼站立几秒。

  不到三秒,赵磊的身体便向左侧晃了一下。

  韩笑立即扶住他。

  “左脚的本体感觉也受影响了。”

  “长期疼痛和错误受力会让身体逐渐适应错误姿势。”

  林长生取出一支笔,在赵磊左脚内侧轻轻标记了几个位置。

  “今天先处理关节活动和局部经络,不直接强行拉高足弓。”

  赵磊听见经络两个字,下意识看向银针盒。

  “要扎脚吗?”

  “要。”

  “会不会很疼?”

  “你先别急着问疼不疼,先问该不该扎。”

  赵磊怔了一下,随即认真说道:“那该扎吗?”

  “该,但要分层。”

  许嘉木站在一旁,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准备开膏药的事。

  林长生让赵磊平躺,先用双手固定左侧小腿和足部。

  他没有立刻施力,而是反复测试距下关节的活动方向。

  赵磊只感觉脚踝附近有轻微牵拉,腰部却不再像站立时那样紧绷。

  “左脚的活动方向已经受限。”

  “现在能调整吗?”

  “可以试。”

  林长生看了一眼时间。

  “先做一次微调,再观察你腰部的变化。”

  赵磊点头,双手紧紧抓住床单。

  他还不知道,自己以为的腰部劳损,真正的病根很快就会在脚下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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