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的门关上后,外面的嘈杂声立刻弱了许多。

  女孩坐在椅子上,仍旧抓着爷爷的袖口。

  老人不停解释,声音里带着山里人的急切。

  “她小时候发过一场大烧,烧了好几天。”

  “那时候家里穷,没钱去县里,只在村里找人开了药。”

  “后来烧退了,她就听不见了。”

  许嘉木拿着记录本,迅速把情况记下。

  陆晨曦则询问女孩是否有耳道流脓、耳痛和反复发热。

  老人摇了摇头。

  “这些年没喊过疼,就是听不见。”

  许嘉木看向林长生。

  “从病史看,重感冒后听力丧失,也可能是感染损伤。”

  “不过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如果是神经性损伤,恢复的机会确实很小。”

  他说得谨慎,没有直接下结论。

  可老人听到机会很小,脸色立刻灰了下去。

  “那她是不是一辈子都听不见了?”

  许嘉木张了张嘴,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他也不敢给出承诺。

  林长生走到女孩身旁,先看她的耳廓。

  女孩的左耳外形正常,右耳也没有明显畸形。

  他又观察她的眼神。

  女孩虽然听不见,却能准确捕捉到所有人的动作。

  当陆晨曦翻动病历时,她会跟着纸张移动视线。

  当许嘉木挪动椅子时,她会提前避开椅脚。

  这说明她对环境的感知很敏锐。

  林长生取出一根棉签,没有直接伸进耳道。

  他先让女孩闭上眼睛。

  女孩听不见,只能看着爷爷。

  老人按照林长生的手势,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肩。

  女孩闭上眼睛。

  林长生抬手,在她身后缓慢移动。

  他的指尖没有碰到女孩,只在右侧耳后停留片刻。

  骨诊术悄然展开。

  耳廓、颞骨、下颌关节和颈侧经络的细微反馈,逐渐汇入感知。

  那不是完全沉寂的状态。

  女孩的耳道深处,存在一块异常坚硬的阻滞。

  硬块贴近耳道深层,外面裹着多年积聚的干涸分泌物。

  硬块周围气血不畅,痰湿沿着颈侧经络向下缠绕。

  更重要的是,耳内深处仍然有微弱震动。

  不是神经完全坏死。

  许嘉木见林长生久久不动,忍不住问道。

  “林老师,您判断是什么情况?”

  林长生收回手。

  “先天性耳聋的依据不够。”

  许嘉木和陆晨曦同时抬头。

  “她右侧耳道深处,有一处陈旧硬化异物。”

  “异物?”

  陆晨曦蹙起眉。

  “老人说她小时候发过高烧,会不会是感染后的痂块?”

  “有这个可能。”

  林长生没有把话说死。

  “但位置很深,硬度也不寻常,已经和耳道组织粘在一起。”

  许嘉木低头看向病历。

  “如果真是异物,为什么这些年没有持续耳痛?”

  “因为它没有继续移动。”

  林长生看向女孩。

  “但它堵住了通路,也让周围经络长期失去濡养。”

  许嘉木仍然有疑问。

  “单凭触诊,能确定到这个程度吗?”

  “不能。”

  林长生回答得很直接。

  “所以要先做耳道检查和影像。”

  陆晨曦马上联系检查室。

  县里的设备并不算先进,但可以完成基础耳镜和颞骨影像。

  老人一听要检查,立刻把那把碎毛票往前推。

  “够不够?”

  “先收起来。”

  林长生把钱推回去。

  “检查不用你现在交。”

  “那怎么行?”

  “医院有规定。”

  林长生看向许嘉木。

  “先走绿色评估,不要因为没钱耽误孩子。”

  检查结果很快传回来。

  耳镜下,女孩右侧耳道深处果然存在一团深褐色硬化物。

  它的位置比普通耵聍栓塞更深。

  周围组织有明显慢性刺激痕迹,却没有急性感染表现。

  影像没有发现颞骨结构破坏。

  许嘉木拿着结果,足足看了两遍。

  “这不是先天性神经性耳聋。”

  陆晨曦也低声说道。

  “至少右耳不是。”

  林长生点头。

  “左耳还要继续评估,但右耳有机会。”

  老人听见有机会,立刻站了起来。

  “能治吗?”

  “可以试。”

  林长生没有使用一定这个词。

  “硬块存在多年,不能强行抠取,必须先让它松开。”

  老人用力点头。

  “您怎么治,我都听您的。”

  女孩看不懂他们说什么,只是紧紧靠在爷爷身边。

  林长生取出玄霜银针,先让陆晨曦记录生命体征。

  他又对许嘉木说道。

  “你负责观察面色、呼吸和疼痛反应。”

  “如果孩子出现明显不适,立即停手。”

  许嘉木立刻应下。

  林长生没有让老人离开。

  “你握着她的手,别让她害怕。”

  老人坐到孙女身边,粗糙的手掌包住女孩的小手。

  女孩抬头看了看爷爷。

  林长生用酒精棉球处理耳周皮肤。

  银针尚未落下,他的神情已经沉静下来。

  九阳归元针法不能直接用于耳道。

  他选择以温阳内气先疏通颈侧,再用玄霜银针引导局部气血。

  针尖落在耳后安全位置。

  女孩的肩膀轻轻一颤。

  老人吓得想站起来。

  林长生抬手示意。

  “别急,先喝口茶。”

  老人哪里喝得下茶,却还是被这句话稳住了。

  针体内的温热逐渐扩散。

  女孩原本紧绷的手指慢慢放松。

  林长生闭目感知,寻找那块硬化物与耳道壁之间最薄的缝隙。

  硬块坚硬如石,周围却有一线松动的可能。

  他将内气分成极细的几缕。

  一缕温养局部。

  一缕推开痰湿。

  剩下的力量沿着针体缓慢渗入。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强行撬动。

  许嘉木盯着监护数据,不敢眨眼。

  陆晨曦则不停记录女孩的表情变化。

  十分钟后,女孩突然抬手摸了摸右耳。

  女孩摸完耳朵,又把手放了下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疼痛。

  林长生却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随意动作。

  硬化物外围已经出现了微小松动。

  耳道深处的气血开始重新流动。

  他没有急着继续加力,而是让针势停在原处。

  许嘉木压低声音问道。

  “需要现在取出来吗?”

  “不急。”

  “它已经松动了。”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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