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扶眼镜的手一下僵住了。

  钟婶子?姓钟?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这,这位难道是……钟科长的爱人?”

  苏白挑起眉毛,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阎埠贵顿觉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前两天他才被带去分局写了保证书,卖了易中海才出来的。

  姥姥滴 ,折扇、鸳鸯板和赚来的那点棒子面,直到现在还没拿回来。

  现在想想就牙疼。

  他舍不得花钱买新的,昨天连夜削了两片旧竹子,自己动手做了一副。

  这要是再把治安科长的爱人得罪了,来个二进宫手里这幅竹板又得没。

  你瞧,这算盘精的脑回路和正常人就是不一样,这时候还在盘算利益得失!

  “原来是嫂子。”

  阎埠贵立刻挤出笑脸,腰也弯下去不少。

  “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看见院里来了生人,顺嘴问了一句,真没别的意思。”

  钟婶子脸色更黑了,“我有这么老吗?还有谁是你婶子?”

  喵的,和她差不多大的人叫她婶子?

  苏白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钟……”,阎埠贵连忙解释,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姐和妹子都不合适啊!

  苏白的目光古怪起来,感动,太感动了。

  完美的替他抵挡了一波钟婶子的怨气……

  钟婶子见阎埠贵此刻变脸这么快,反倒被逗乐了,内心的火气也消失了。

  而且她本身也没太大的火气,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我还能因为一句话抓你去分局?”

  阎埠贵如蒙大赦,抓紧两块竹板,转身就往西厢房走,“您慢聊,我不打扰了!”

  刚走两步,钟婶子又在后面喊了一声,“阎片爷,有机会我也去听你说一段。”

  阎埠贵脚下一踉跄,回头赔了个笑脸,

  “好说,好说。”

  说完,他加快脚步钻进了屋。

  房门一关,阎埠贵赶紧拿袖子擦了擦额头。

  晦气,这院子真是越来越邪门了,怎么来找苏白的人,一个比一个有来头?

  再这么下去,他早晚得被吓出毛病。

  三大妈端着半盆棒子面糊准备做早饭,看到阎埠贵匆匆忙忙回来的样子好奇地问道:“老阎,你这是怎么了?”

  “外面也不热,怎么出了一脑门汗?”

  她又看了看阎埠贵手里的竹板,“你不是要去前门茶馆试场吗?还没出门就紧张了?”

  阎埠贵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

  “谁紧张了?我刚才就是走得快了些,热的。”

  说书?他怎么可能紧张!

  这可是他阎埠贵最拿手的绝活。

  这几天在红星小学,当着那么多老师学生的面做检讨兼说书,他早就把脸皮磨练得刀枪不入了。

  达尔文没有骗人,生物进化论,适者生存嘛!

  瞧!环境改变,倒逼老阎进步,他现在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成熟片爷了!

  三大妈担忧地说道:“我说老阎,你要是紧张就别去茶馆了,在胡同口说说就得了。”

  阎埠贵把眼镜戴回去,理了理褪色的中山装,“去,当然要去了,我这连夜削了两块竹板。”

  “再说了,胡同口和前门茶馆能一样吗?”

  “人家要是听高兴了,几分、一毛都有可能给。这叫凭本事挣钱。”

  一提到钱,

  阎埠贵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思全飞到那些锃亮的钢镚上去了。

  他昨天在胡同口听说,前门有家小茶馆,今天上午缺个人暖场。

  得到这个消息后,他阎埠贵当场报名,要过去试一段。

  讲得有人听,茶馆才给几分钱。要是没人听,他连茶水都捞不着。

  可阎埠贵自动忽略了后半段。

  他只记住了“给钱”两个字。

  三大妈也来了精神,“那你可得好讲。”

  “前门那边人多,有钱的也多。没准一场下来,能挣回一斤棒子面。”

  “那还用你说?”

  阎埠贵挺起胸口,拿竹板轻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不算清脆,好歹能响。

  “我啊肚子里有墨水,差的就是一个机会。”

  “红星小学那个副校长不识货,院里这帮人还整天给我使绊子。”

  “换个地方,他们就该知道我阎埠贵的本事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等今天挣了钱,买点白菜叶子,再割上二两肉。

  到时候阎家一关门,偷偷包一顿饺子,非把院里这帮人馋得直咽口水不可。

  嗯!当然这是气话,正儿八经赚到钱,他怎么舍得花?当然是存起来!

  包饺子多浪费呐!

  ……

  前院这边。

  苏白还不知道阎埠贵已经在屋里盘算起了肉饺子。

  他帮钟婶子停好自行车,把人请进东厢房。

  五月的早晨不算热。

  风顺着窗缝吹进来,院里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八仙桌上,随着枝叶轻晃动。

  钟婶子进屋后,先把三间房看了一遍。

  屋里收拾得利索。

  桌椅都擦得干净,墙边没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三间房也够宽敞,真要住上两口人,完全住得开。

  钟婶子越看越满意。

  这房子地段好,离单位也不算远。

  自家那个脾气火爆的外甥女要是嫁过来,住着肯定舒心。

  在这个大杂院里,没事还能看看这帮禽兽的笑话解个闷。

  至于外甥女会不会受欺负?

  钟婶子心里暗自好笑。那丫头不把院里这帮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就算是积德行善了,谁敢欺负她?

  “婶子,您坐。”

  苏白拿过印着红星的搪瓷茶缸,往里放了点茶叶,又提起暖壶冲上热水。

  钟婶子坐下后,没急着喝。

  她盯着苏白看了几秒。

  “说吧,这几天是不是成心躲着我?”

  “哪能啊。”

  苏白把茶缸放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笑。

  “我躲谁也不敢躲您。”

  “厂里最近刚成立了一个南郊农场物资协调组,李副厂长让我兼任组长。这几天一直忙着对接后勤、仓库和车队,实在抽不开身。”

  忘了就是忘了。

  可这话绝对不能承认。

  真要让钟婶子知道,他把相亲的事忘到了后脑勺,今天这顿数落肯定轻不了。

  钟婶子刚要端茶缸,听见这话又把手放下了。

  “你又兼任了一个组长了?还是管农场物资的?”

  苏白挠了挠头,憨憨笑了两声:“就是个临时协调组,算不上什么。”

  “厂里的领导信得过我,让我先试着管一阵。”

  钟婶子可不是傻白甜,机关里的门道她可太懂了。

  小苏用自己的人脉将轧钢厂和南郊农场串联起来,现在当这个协调组的组长太合理了。

  他年纪轻,可什么事到了他手里,都能办得像模像样。

  只要能把这摊事办好,将来转成常设部门也不奇怪。

  也就是小苏现在刚入职,资历浅,不然啊现在就是副科了。

  不过,现在也挺好,这说明他在厂里面的路算是铺开了。

  有人愿意提携是一回事,

  自己能不能把事接住又是另一回事,再熬个一两年,副科近在咫尺。

  苏白要是知道他的想法,绝对会来一句,两年?嗨,瞧不起谁呢!

  钟婶子越想越高兴。

  自家那外甥女虽说也是年纪轻轻就当了副科长,可那是靠着家里的背景铺的路。

  苏白自己靠自己就达到这样的高度,完全符合外甥女的要求。

  要模样有模样,要手段有手段。

  哼,就问这样的条件,她外甥女还有啥不愿意?

  这波,这波她在大气层!

  钟婶子抬手拍了一下大腿,“好,这是好事,既然厂里的事已经理顺了,那咱们就说正事。”

  苏白眼皮一跳,该来的还是来了。

  钟婶子笑着看向他。

  “上次我和你说过,我有个外甥女在铁路上工作。”

  “你没拒绝,那就是愿意见一面。”

  “赶紧洗脸,换身利索衣裳。今天放假,你们去北海公园逛逛,前门喝喝茶!”

  苏白:???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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