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只银袋还没封。

  袋外只写了一半:

  药牌。

  槽册。

  名格。

  二九名根。

  柳元白让人把弃槽底拓、二九旧证外拓和一张灰边摘页并排放开。

  罗阙看见灰边摘页时,眼角跳了一下。

  “那是旧规残页。”

  柳元白道:

  “旧规也要读。”

  灰边摘页上写:

  归弃者。

  名根不留。

  罗阙道:

  “昨日已经说过。”

  银案尺压下。

  “不留”二字下面浮出旧字。

  留三分。

  防误归。

  白衣执事写:

  旧规原文为名根留三分。

  防误归。

  罗阙道:

  “后改。”

  柳元白问:

  “改令何在?”

  罗阙不答。

  银案尺移向二九旧证外拓。

  纸面先起砂眼。

  灰白。

  细小。

  不似墨污。

  再压。

  两层刮痕浮出。

  第一层横刮。

  第二层更细,贴着名根处磨过。

  柳元白道:

  “记二次刮。”

  白衣执事写:

  二九旧证外拓见灰白砂眼。

  二次刮痕。

  不补本名。

  不问病籍原页。

  阿南的问纸今日来得早。

  上面写:

  留三分,为什么一分也没有?

  柳元白把问纸放到二九旧证旁。

  罗阙盯着那张纸。

  “病人不该问谷中旧规。”

  柳元白道:

  “他问的是一分也没有。”

  “答。”

  罗阙道:

  “旧槽清理。”

  柳元白问:

  “清槽,还是清根?”

  罗阙沉默。

  银案尺压上弃槽底拓。

  槽底拓自标非原底。

  罗阙道:

  “原槽旧毁,只余清理后底拓。”

  柳元白问:

  “清理后,砂孔还在?”

  银光压下。

  槽底洗痕里浮出六个砂孔。

  二九旧证外拓上的砂眼,与其中三处同向。

  槽底右侧还有一道横刮。

  与名格二九处相似。

  白衣执事写:

  弃槽底拓见六砂孔。

  三处与二九旧证砂眼同向。

  右侧横刮与名格二九处短应。

  不定同源。

  罗阙道:

  “砂孔是净槽砂。”

  柳元白问:

  “领用册。”

  罗阙道:

  “没有灭根砂。”

  柳元白道:

  “我问领用册。”

  领用残页被推上案。

  上面新写:

  净槽砂。

  清净旧槽。

  银案尺落下。

  净槽二字下面浮出:

  灭根。

  再下:

  领半撮。

  旧弃槽。

  白衣执事写:

  净槽砂旧称灭根砂。

  领半撮。

  旧弃槽。

  罗阙道:

  “旧称不雅,后改。”

  柳元白问:

  “谁准改?”

  罗阙不答。

  领用残页“领一撮”下方,浮出一个槽号。

  弃二。

  后字脚疑九。

  柳元白抬手。

  “不补读。”

  “只记短应。”

  钱守常在旁纸写:

  不是无根。

  是领砂灭根。

  他把这六个字单独抄了一张。

  没有挂外栏。

  先压在断药禁令下面。

  谁来看禁令,先看见这句。

  木栏外忽然有人挤过来。

  是药材行的伙计。

  他手里捏着一张新禁令。

  禁令上写:

  凡私议药王谷旧槽者。

  断药三日。

  姜璃的纸鹤同时落到案边。

  纸上只有一句:

  断药先断病人的命。

  柳元白看完,把禁令和领用残页并排。

  “记。”

  白衣执事写:

  药王谷今日以断药压旧槽议论。

  钱守常把禁令拓下。

  这一次,他没有收起来。

  直接挂到内栏。

  禁令旁边那张小纸也露出来:

  不是无根。

  是领砂灭根。

  小纸露出来的一瞬,栏外人群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看不懂。

  是因为看懂了。

  药材行伙计捏着禁令,手背青筋绷起。

  他刚被掌柜派来送药,路上已经有人警告他:

  再给长青门跑腿,三日内别想从药王谷拿货。

  现在他看见“领砂灭根”四个字,忽然把怀里的药包往案边一放。

  “这包青肺草是今日送的。”

  钱守常看他。

  伙计喉咙发紧。

  “谁问,我签。”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他只是跑腿。

  账册上不会写他。

  可今日断药令挂在旁边,他忽然明白,不签的人,最容易被拿来顶断药的罪。

  白衣执事便让他按手印。

  手印很淡。

  因为他手上全是药灰。

  柳元白没有嫌淡。

  “记。”

  白衣执事写:

  断药令后,药材行伙计仍送青肺草。

  愿签经手。

  药包未断。

  罗阙看见这一笔,腕上的药蜡裂了一线。

  断药令本来是压人的。

  现在却压出了第一个愿意留名的送药人。

  长青门洞中。

  阿南喝药时咳了一下。

  姜璃的手停在碗边。

  她没有催。

  等他喝完,才按腕。

  药劲没有退。

  洛清寒看着断药禁令。

  “他们怕人问槽。”

  姜璃道:

  “怕人问砂。”

  秦长青把纸鹤压平。

  “把领砂的人逼到台前。”

  “再让他当着断药禁令,说砂只是清槽。”

  罗阙腕上的药蜡裂了一线。

  白布下黑灰露出两点。

  柳元白只记:

  未落。

  不取。

  午后。

  药材行伙计绕到废矿送第二趟药。

  这一次不是青肺草。

  是半包地苦根。

  不值钱。

  但能压阿南夜里那口咳。

  他把药放下就想走。

  姜璃叫住他。

  “谁让你送?”

  伙计一抖。

  “掌柜。”

  “谁过手?”

  伙计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在天机阁按过的药灰还没洗干净。

  “我。”

  苏掌柜把他的名字记下。

  伙计看着那一笔,忽然小声道:

  “记我,会不会害我?”

  秦长青没有说话。

  姜璃把地苦根拆开,挑出里面三根被泥压坏的根须。

  “不记你,才容易害你。”

  “到时候他们说你没送过,病人药断了,也是你的错。”

  伙计咬了咬牙。

  “那写清楚。”

  苏掌柜又添:

  地苦根半包。

  有泥损三根。

  仍可入夜药。

  伙计看完,松了一口气。

  阿南抱着药碗看他。

  “谢谢。”

  伙计脸一下红了。

  “别谢我。”

  “谢掌柜。”

  阿南认真点头。

  然后在药账边写:

  今日药没断。

  有人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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