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流程,陆深像一个观光客。

  他跟着队伍走,跟着队伍停,跟着队伍点头,跟着队伍微笑。

  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回话;没人跟他说话,他就安静地站在某个角落,看着周遭那些正在发生的,将被记入史册的一切,用旁观者的眼神,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收进眼底。

  他收得很平静。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直到,到了机场。

  ……

  空军一号停在那里。

  陆深站在停机坪上,抬起头看了它一眼,转过身。

  京师的天,是他记忆里的那种蓝,带着一点点沙尘气息...大气磅礴的北方的蓝。

  天边没有云,或者说,云极少极薄,几乎透明,只是那片蓝的更深处有几条极淡的白,像是有人用拇指随手抹了一道,漫不经心,却又准确。

  晴空万里。

  一个适合出行的天气。

  他看着那片天,没有动。

  前世在机场,大多是出差......背着电脑包,拿着登机牌,在人流里往前走,脑子里装着会议纪要,偶尔抬眼看一眼目的地的天气预报。

  亦或者是公休的时候去旅游,带着某种刻意放松的疲惫,换一个城市,把自己暂时搁置在陌生的街道上。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离开.....

  最终,还是会回来。

  家还在。

  身份,还在。

  可....此次一去。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他甚至不敢在下榻的宾馆里,悄悄揣走什么东西。

  一张纸巾,一个小小的陶瓷摆件,一片从宾馆园子里飘落下来的叶子.....他想过在某个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悄悄把某样东西藏进口袋。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拿。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深呼吸。

  京师的空气是干燥的。

  带着一点尘,带着一点暖,带着某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气味.....

  陆深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它,只是每次把那口空气吸进去,胸腔里就有什么东西,安静地,满了一点。

  他就这么呼吸着。

  一口,一口,又一口.....

  "走了。”

  盖茨在他身后。

  陆深没有动,轻轻,却又深吸了最后一口气.....这一口,他吸得很深,深到觉得肺里每一个角落都被那干燥的空气填满了。

  他转过身走向舷梯....

  舷梯的最后一级,他停了一下。

  回看了一眼。

  隔着重楼,隔着晴空.....他仿佛看见,一个老人站着,也在眺望,正在挥手。

  挥手的姿态,是属于这个年代的挥手.....臂膀举起来,稳,慢,有力,带着某种送行的庄重,带着某种只有真正目送过无数人离去的人才能生出来的.....

  深沉的从容。

  ……

  不多时,布什也上来了。

  飞机起飞。

  陆深靠在舱壁上,闭着眼。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有太多东西压在胸口,压得有点满,像一个装了水的罐子,走路的时候要特别小心,不能晃,不能急,不然就会从边沿漫出来。

  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沉下去了。

  睡得很沉,又似乎很浅。

  奇异的状态.....意识已经离开了,但身体里有某样东西还醒着,还在守着什么。

  他梦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梦到,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一根线,不,不是一根,是万千根,细的,密的,从他的每一根骨头里,每一条血管里,每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安静地延伸出去,

  穿过机舱的壁,穿过高空的气流,穿过那片他已经看不见的蓝天,沉沉地,扎回那片土地里去!

  ……

  不知过了多久,

  "陆副局长,总捅在等你。”

  白宫的工作人员声音轻,面容职业,说完之后无声地退出了舱门。

  陆深在座位上坐了片刻,站起来整了整领口,往前走。

  空军一号的商务区,被精心设计成介于办公室和会议室之间的形态.....

  桌面宽阔,椅背挺直,灯光沉稳。

  布什坐在主位上,正在翻看什么文件。

  国务卿贝克在他左手边,姿态略微前倾,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苏努努靠着椅背,表情平静,修剪整齐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微微扣着,是那种在等待的姿态。

  盖茨坐在角落里,抬眼看了陆深一下。

  陆深笑着走进来,微微欠身,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布什放下文件,抬起头,笑了。

  "回了趟老家,感觉如何?”

  德克萨斯腔调轻描淡写地问出这句话,语气温厚,甚至带着一点点揶揄。

  陆深在椅子上坐下来,想了想,答道:

  "很难没有触动。”

  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云上,随即收了回来,平静地说:"毕竟我的父母出生于那片土地上。

  我觉得.....一个人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才能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

  布什眯起眼睛。

  那双眼睛在这一瞬间,是真正在打量,不是礼貌,不是寒暄,而是某种深层专注的观察.....像一个猎人在看一条他尚未完全摸清楚习性的动物,警惕中带些好奇。

  "哦?”

  一个上扬....开放性的音节,意思是:继续。

  陆深环顾了一圈。

  贝克、苏努努、盖茨,还有几位高级幕僚。

  每张脸上都有他已经熟悉了的....职业政治人物特有的表情.....

  平静的外壳下是高度运转的算力,是随时准备启动的防御机制,是那种把每一个词都当作变量在脑内快速处理的专注。

  "各位,”陆深轻声道,"是在担心中国吗?”

  沉默。

  没有人回答。

  他们在等布什。

  布什没有说话,反而转向了众人,像个掌控课堂节奏的教授,点了名。

  贝克最先被点到,但他显然早有准备,

  ."中国是拥有十亿人口的国家,具备完整主权与强大社会动员能力。

  即便当下贫弱,其体量基数决定了一旦步入稳定发展轨道,哪怕只达到中等发展水平,综合国力也会远超普通中等国家,具备冲击区域霸权的天然潜力。

  这是脚盆鸡、西欧这类受我们庇护的盟友不具备的属性。”

  他说完微微收回身子,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的陈述加了一个句号。

  布什的目光移向苏努努。

  苏努努沉思了片刻.....眉头轻轻拢着,手指在桌沿上停止了扣动,随后开口道:

  "苏联按照现在这个形势下去,对我们的威胁会越来越小。

  苏联威胁消解之后,西太平洋必然出现权力真空。

  中国地处东亚大陆核心,陆海兼备,历史上就是区域秩序的主导者.....

  它绝不会长期接受米国划定的岛链封锁与分工地位,必然会向外拓展战略空间,从根本上动摇米国的亚太霸权根基。”

  他停下来,侧过脸看了陆深一眼。

  布什看向盖茨。

  盖茨侧过头,先看了一眼陆深.....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习惯.....

  "中国始终坚持独立自主路线与自身意态,不会像西欧、脚盆鸡那样被深度纳入米国体系,难以通过经济绑定与文化渗透实现完全驯化。

  在我看来,它的确是为数不多,具备独立战略意志的潜在对手。”

  盖茨话音落下。

  布什鼓了掌,掌声清脆,带着发自内心的满意。

  "全对。”

  他环视了一遍,然后,把目光落在陆深身上。

  "那么,陆....”布什的声音里带着点经过设计的随意,"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担心,这样一个对手?”

  陆深立马点了点头。

  "需要!”

  "哦?你的理解?”

  陆深揉了揉眉头。

  "在我的认知里,”他沉声说道,"中国只要崛起,就会走米国的路子,去称霸东亚.....就和米国称霸西半球一样。”

  这话一出,舱内有一瞬的静。

  然后,几道目光同时转向了陆深。

  贝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动,是审视;苏努努把手指重新搭上了桌沿,姿态变得更专注了。

  几位幕僚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有布什,始终注视着陆深,没有动。

  "说下去。”

  陆深继续道,

  "这无关文化,也无关体制,”

  他看着布什,

  "因为一个国家想要和平稳定地生存,最保险的方式就是成为地区霸主.....

  用强大的实力压制住所有反对的声音,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为国家发展提供稳定的动力。

  这是所有足够大的国家,在足够漫长的历史里,用足够沉重的代价,反复验证出来的逻辑!”

  布什转向贝克,两人对视一眼。

  舱内继续响起陆深的声音,

  "中国古代的朝贡体系,实质上就是这套逻辑的历史表达。

  通过强大自身,使周边形成以己为中心的秩序.....

  不是靠强迫,很多时候,甚至也不完全靠武力,而是靠体量,靠文明辐射,靠让周边国家觉得,跟着你比反对你划算。

  这是最适合一个大国长期运转的模式,甚至在我看来,古今美外,概莫能外。”

  布什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

  动作发生得很自然,脊背离开了椅背。

  那是一个人真正被某个东西抓住时,身体会做出的本能反应。

  布什扫了一眼众人,眼神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欣赏.....

  "阿,这个就叫专业!”

  这话说得很随意,完全不像一个国家扛把子该有的语气,更像一个老教授在课堂上当众夸一个答对了的学生,夸得直接,不加掩饰,甚至有那么一两分炫耀。

  陆深苦笑了一下。

  "而且,"他继续道,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是沉重还是坦然的东西,"在中国人看来,他们有一段历史,叫做百年国耻。”

  他停住,扫了一眼在场的每一张脸。

  "我的意思是.....

  无论是小孩还是大人,中国人对1840年到1949年这一百年的历史,熟悉程度,超出大多数外国人的想象。

  很多中国人都清楚,一旦国家变得弱小,那就会成为列强争夺的猎物。

  鸦片战争,割地赔款,门户开放,九一八,南京.....那些是,或者不是教科书里的干燥词条,而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记忆,是那种会在饭桌上被提起,在课堂上被反复讲述,在民间以各种形式流传的创伤!”

  舱内,有人的呼吸,沉了一点。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想要国家强大的决心,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陆深的声音依旧平稳,

  "可能中国人的本意,并不想称霸.....

  他们中的大多数真正想要的,只是不再被欺负,只是安全,只是有尊严地活着。

  但他们一定不会拒绝让国家的实力变得更加强大。

  因为在他们那一百年的记忆里,弱小,是比任何罪孽都更危险的东西!”

  布什猛地站了起来。

  他来回走了两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踏在机舱地板上,发出沉稳有规律的声响,像某种思维节拍的外化。

  他站住了,看着陆深,神情变得严肃。

  "你看得很准!”

  这是个陈述句。

  他指了指陆深,然后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所以,站在中国人的角度来看,这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声音升了调。

  "但站在我们米国的立场来看,这本身,就是很大的问题!”

  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像个正要做最终陈述的检察官。

  "我们治理这个世界的模式.....是以西半球为核心势力,用强大的海军和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去影响和辐射遥远的欧亚大陆,从而尽可能实现制霸全球的目的。”

  他走了两步,手势收拢。

  "但是如果中国真的崛起,它必然会深刻地改变东亚和西太平洋的格局。”

  布什的语气逐渐低沉,"一旦让他们成功,米国就只能退守西半球,甚至只能龟缩回北美大陆。

  从米国的国家利益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他停下来转向陆深,眼神里头有某种东西,是真实的....

  "所以,实际上.....我希望我们能跟中国有合作,并且能从他们身上吃到很大的利益。”

  布什轻轻摇了摇头,

  "但是,陆,我也很担心……她会健壮起来,试图跟我们,再掰一掰手腕!”

  这话说完,舱内的气氛猛然一变!

  弥漫着的...深思带着重量的沉默!

  有几张脸,颜色变了。

  那些脸的主人,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那场在朝鲜半岛的冰天雪地里打响的,让他们第一次见识到那支军队的战争。

  那段记忆,比任何一份战略分析报告都更具体,更真实,更难以从神经末梢上抹去!

  布什长吐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

  他笑了笑,那笑带着疲惫.....

  "所以啊……很多人总是喜欢谈意识态之争,谈文化之争,甚至还有人想要挑起人种之争。但和这些东西,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他向前俯身,双手交叠,看着众人,一字一字,像是在把某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东西,小心地从脑子里取出来,放在所有人面前.....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一块蛋糕,我们自己吃,就能吃撑。”

  他眯起了眼睛,

  "但是,在一个封闭的系统环境之内,”

  布什的声音又开始高了起来,

  "但如果再来一个类似苏联的国家,跟我们抢蛋糕....”

  布什开始宣判——

  "这种矛盾,是绝对无法调和的!”

  陆深听到了好几个人在吞咽口水的声音。

  布什则再次转向陆深。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带上了一抹审慎.....是审慎,绝非怀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给一把他既依赖又畏惧的刀重新估量重量。

  "所以,陆……”

  他的声音放低了,但分量,反而更重了,

  "你不要觉得白宫里有些人对你苛刻。

  而是.....如果你偏向中国的话,哪怕只是一点……那对我们来说,都是万劫不复!”

  舱内,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像一根绷直的弦,等待着某个方向的力。

  陆深,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这笑来得突兀,来得洪亮,在这个刚刚还压着沉重气氛的舱室里,像一块石头落进了镜面,把那层绷直的东西一下子砸碎了。

  众人愕然。

  布什也愕然。

  他瞪着陆深,眼睛里出现了困惑.....

  不是,小老弟....哥几个正对你进行一场严肃的精神洗礼呢...你干嘛啊....

  "总捅,”

  陆深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从笑声里收拢出来,变得清晰,变得高昂,带着种他平时从未在这些白宫幕僚前展露过的...汹涌的气势,

  "总捅阁下,您现在.....他妈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的领导人!”

  陆深往布什的方向踏了一步,

  "您应该有一往无前的霸气!”

  舱内,没有人说话。

  陆深开始踱步.....来回走动,手势舒展开来....

  "我们米国,”

  他的语气里很是笃定,那种笃定绝非表演,

  "地理位置优越,资源储备丰富,技术水平先进,综合国力强劲。”

  他在舱内缓缓踱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更不缺乏全球布武、世界列兵的战斗勇气。”

  贝克微微动了动。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美利坚合众国都没有明显缺点,绝对是这个地球能够产生的终极怪物。

  这样的庞然大物,对上其他任何国家,都属于是降维打击!”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沉:

  "赫赫威名的日不落,被我们和苏联联手活生生肢解成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纳粹德国、昭和脚盆鸡,在二战中均打出了本民族的历史最佳状态.....照样被我们碾压!”

  "曾经风光无比,掌控亚欧非咽喉要地的阿伯世界,被我们立棍一个以色列之后,搅得一团散沙。”

  "无数拉美强人想冲破米国的魔爪,一个接一个,倒在AIC的计谋之下。”

  他说到这里,用眼角的余光,轻轻瞥了盖茨一眼。

  盖茨的表情,微妙地动了一动。

  "纵横捭阖世界局势几百年的欧洲大陆,被我们用驻军和北约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陆深继续道,

  "有共义理想光芒加成的苏联,也不是米国的对手.....现在看来,分崩离析的倒计时,已经响起。”

  他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布什。

  "至于非洲、东南亚、北欧、大洋洲这些偏远小国家,无不对米国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舱内,只有机舱轻微的气流声。

  陆深的目光落在布什身上,那目光平静而清澈,

  "在我看来……我们应该担心的,是我们不能够将中国的十亿人口作为我们的输血袋……输得更完美一些!”

  布什咽了口口水。

  他看着陆深,那双眼睛里,最初的愕然慢慢退下去了,退潮一样,退下去,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是真正的....深沉的欣赏,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让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他真正打量的感受!

  然后,布什笑了。

  也是奔放至极的笑....

  放肆,坦然,带着某种帝国在它最鼎盛的时刻才配拥有的骄傲!

  ……

  笑声渐渐沉了下去。

  陆深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气。

  舱外是万米高空的云,白的,厚的,沉默地压在世界的上方。

  飞机切开气流,发动机的轰鸣细如蚕丝,渗进每一道缝隙,渗进每一寸沉默里。

  他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亮了起来。

  那是他见过的一幅图景........是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的,那个尚未发生的未来。

  高楼,港口,高铁穿越山脉,卫星刺破大气层,那面旗帜重新升起在一个又一个不少人曾以为会永远沉默的地方。

  那图景,辉煌,浩荡,几乎像神话。

  但他知道。

  说实话,那辉煌...过程,是千难万险!

  人类几千年的历史里,强国多如繁星,彼此更迭,各有其盛,各有其殇.....

  但能够真正对米国形成挑战的,不是靠单一的要素,不是靠某一块单独的砝码,而是靠罕见的....近乎不可复制的叠加!

  几千年不曾断绝的辉煌文明.....这给了一个国家骨子里的韧性,给了它在最深的黑暗里不肯彻底熄灭的火,给了它把每一次废墟都重新盖成宫殿的本能。

  但光有这个,不够。

  中东有文明,北非有文明,两河流域孕育了人类最早的光,那些地方的人不比任何人愚钝.....

  但他们倒下了,被分割,被渗透,被一道又一道人为划定的边界切碎,散落成无法凝聚的沙。

  共义理想.....这给了一个国家组织的力量,给了它把分散的人凝聚成一个整体的意志,给了它在资本的汪洋里建造另一种秩序的勇气。

  但光有这个,也不够。

  苏联有理想,南斯拉夫等等等等都有理想,他们燃烧得那么猛烈,那么决绝.....但他们内部的裂缝,被时间一寸一寸地撕大,最终,理想的光,没能照亮那道断层。

  有十多亿勤奋上进的人民......这给了一个国家最朴素也最不可动摇的底气,给了它用人力去填平任何鸿沟的可能性,给了它那种别的国家买不来借不到的,只能用一代又一代人的血汗慢慢堆出来的厚度。

  但光有这个,同样不够。

  阿三有人口,有古老的文明,有自觉聪慧的人.....但那十多亿人,被语言、种姓、宗J、地域切割成无数个各自旋转的碎片,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意志,无法把那份巨大的能量,汇聚成一道真正的洪流。

  所以.....

  某种意义上说,中国与美国之间这场漫长的较量,不单单是两个国家之间的较量。

  那是人类文明所能孕育出的两种最极端的国家形态,在同一个地球上,同一个时代里,狭路相逢!

  一边,是从欧洲文明的废墟里提炼出来的,以自由市场与民度为内核的,把全球体系按照自身逻辑重塑了整整半个世纪的霸权;

  另一边,是以几千年文明为根,以十多亿人的意志为干,以一种在人类历史上从未被完全实现过的政Z理想为叶的,古老而崭新的巨人!

  这两者之间的胜者....

  陆深在心底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两者之间的胜者,必然就是人类文明在这颗星球上所能抵达的最高成就!

  而他....

  而他,就站在两军炮口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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