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却只冷笑一声。

  “一群秃驴装神弄鬼,不过是自取死道。”

  梵心脸色微变。

  正要开口,泾河之中忽然响起一阵惊呼。

  “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距离净莲、妙生数丈外的河面,忽然旋起一个脸盆大小的水涡。

  起初并不起眼。

  不过转眼工夫,四周水流便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

  枯叶、浮沫纷纷卷入其中。

  漩涡越转越急。

  河面随之向下凹陷,周围水浪一圈圈翻卷起来。

  净莲与妙生也已察觉不对。

  二人足下的真气薄障原本只够托住身躯,哪里经得住这般横流冲击?

  净莲忙喝道:“稳住心神!”

  话音未落,那水涡已骤然扩大至丈许方圆,裹着翻滚河水向两人席卷而来。

  河面顿时浪花四溅。

  两僧脚下被乱流一冲,凝聚的真气薄障顷刻溃散。

  噗通!噗通!

  两人先后跌入水中。

  净莲尚想提气跃起,一只脚却似被水下之物猛然扯住。

  身子才露出半截,便再次没入河中。

  妙生也只来得及挥动两下手臂。

  翻滚水浪随即从头顶压过,将他彻底吞没。

  河水仍在剧烈旋转。

  漩涡裹着大片浪花向下游移动,过了好一阵才缓缓平复。

  至于净莲与妙生,却再也没有冒出水面。

  泾河两岸霎时安静下来。

  无数信徒张着嘴,呆呆望着河中,似乎还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白玉堂反应极快。

  当即运起真气高声喝道:“两个邪僧假借佛祖之名,装神弄鬼,终于触怒河神!”

  “如今已被河神收走了!”

  刘姥姥也拍着大腿嚷道:“哎哟,我老婆子活了这大岁数,还是头一回瞧见会叫河水淹死的活佛!”

  “这佛法果真广大,竟连自己都救不得!”

  周围不少百姓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些信徒却一个个神色惊惶。

  方才两僧踏水而行,他们看得真切。

  如今无端生出漩涡,又将两位活佛卷得无影无踪。

  同样也在众目睽睽之下。

  莫非当真是他们冒充佛陀、欺骗信众,惹来了河神降罪?

  佛台上的梵心、宝焰脸色已变得极为难看。

  柳如烟、唐斩、莫青与常宽也都死死盯着渐渐平静的河面。

  他们自然不信什么河神显灵。

  净莲、妙生又都是宗师高手。

  纵然功法被破、失足落水,也绝不至于悄无声息的溺死。

  水下必然有人。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贾瑞。

  贾瑞却神色从容,仿佛真与此事全无干系。

  那漩涡自然不是无端生出。

  早在净莲、妙生下水以前,不知火绯与中原一点红便已潜入河中。

  不知火绯施展甲贺门水遁秘术“涡旋缚”,又由中原一点红在旁输送真气。

  方才短暂搅动水流,形成那般惊人声势。

  两僧落水以后,还未来得及浮出水面,便被中原一点红在水下一剑封喉。

  尸首也被二女拖着顺流而下,远远带离了法会河段。

  这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落在寻常百姓眼中,倒真似被河神收去了一般。

  贾瑞抬头看向火台上的梵心、宝焰。

  冷然道:“邪僧欺佛,已经遭了天谴。”

  “不知剩下你们两位贼和尚,还敢不敢表演那火烧不坏的神迹?”

  台下众人闻言,又齐齐望向火台。

  方才净莲、妙生被漩涡吞没,已令不少信徒心生疑虑。

  活佛若真有佛祖护持,怎会连区区河水都抵挡不住?

  若梵心、宝焰此刻再不敢入火,所谓四大活佛便真成了笑话。

  有些信徒不甘自己虔诚信奉的神迹破灭,当即伏地高呼。

  “恭请两位活佛显露金身!”

  “请活佛降下神迹,惩罚这些亵佛之人!”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湖人物也纷纷叫嚷起来。

  “踏水的神迹看完了,红莲浴火可不能不演!”

  “还请两位大师入火,也好让冠军侯与西厂输得心服口服!”

  常宽忽然冷冷看向贾瑞。

  “方才水下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没有看清。”

  “如今火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望贾侯爷约束西厂,不要再暗中捣鬼。”

  “否则,我慈航静斋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已认定水中之事是西厂所为,只苦于没有证据,才不好当场发作。

  唐斩也踏前一步,手按刀柄。

  “若再有人暗中出手,休怪唐某刀下无情。”

  莫青虽未开口,一缕空灵气机却已悄然锁住贾瑞。

  三名入微大宗师同时释放气势。

  佛台之上顿时劲风四起,帷幔猎猎作响。

  附近僧人、官员只觉胸口发闷,纷纷向后退开。

  贾瑞却负手而立,只当这三股气劲是个屁。

  梵心见事已至此,也知道无路可退。

  他强行压下心中不安,与宝焰对视一眼。

  高宣佛号:“阿弥陀佛!”

  “净莲、妙生两位师弟遭邪魔暗算,不幸水涅。”

  “贫僧与宝焰师弟自当再显佛祖威能,超度亡魂,破除邪祟!”

  说罢,两人并肩走到红莲火台中央,面对面盘膝坐下。

  台下信徒见他们如此坦然,心中的疑虑顿时消去不少,再次爆发出阵阵欢呼。

  梵心双手合十。

  沉声喝道:“点火!”

  早有数名武僧举着火把奔到台下。

  为了让佛法神迹降临显得真实可信。

  这火台四周早已堆足干柴,还特意浇了大量火油。

  火把落入浸满灯油的柴堆。

  轰!

  火焰骤然窜起丈许高。

  火势才一起,便沿着木台四面飞快蔓延。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不过片刻,梵心与宝焰已被熊熊烈火包围。

  常宽与莫青则一左一右盯住贾瑞,不给他靠近火台的机会。

  他们心中清楚,这场所谓神迹究竟是怎么回事。

  梵心、宝焰修炼的《焚身诀》,原是慈航静斋丹房弟子开炉炼丹时所用的护身法门。

  运功以后可闭合毛孔、屏住呼吸,再以焚火真气短暂隔绝烈焰与烟气。

  两人身上穿的袈裟,也并非寻常绸缎。

  而是用西域火浣丝织成,轻易不会被烈火烧穿。

  只是这等功法终究不能真让人水火不侵。

  两僧只需在火中坚持十余息,等火势升到最盛时,再运功踏火而出。

  落在普通百姓眼中,便足以称作活佛显灵。

  果然,烈火很快蔓过二人身躯。

  梵心与宝焰却仍盘膝坐在火中,袈裟未燃,身形不动。

  火光映照之下,竟真如两尊端坐红莲中的金身佛陀。

  台下信徒顿时欣喜若狂。

  “金身不坏!”

  “活佛显灵了!”

  无数人跪倒叩首。

  柳如烟也站起身来。

  抚掌笑道:“今日得见两位活佛显露金身,当真是三生有幸!”

  孟臣等涿州官员纷纷起身致意。

  更有柳家安排在人群中的托儿高声喝道:“西厂已经输了!”

  “还不快跪下向活佛赔罪?”

  “冠军侯冲撞佛法,当受天谴!”

  叫嚷声越来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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