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门前。

  王子胜正百无聊赖的坐在角门侧廊下。

  面前摆着一张小桌。

  桌上放着烧鸡、酱肉、果碟并一壶上好的花雕。

  边上几个小厮殷勤伺候。

  王子胜翘着二郎腿,抿了一口酒,目光却不断在长街两头扫视。

  等了半日,也不见有什么像样的车轿登门。

  他没好气的将酒盏往桌上一顿。

  叱骂道:“那群见风使舵的王八羔子!”

  “从前兄长任京营节度使时,一个个整日往王家送礼,赶都赶不走。”

  “如今兄长去了幽州,才几日工夫,上门的人便少了一大半。”

  原来这王子胜不学无术,在王家只是一介吃闲饭的白身。

  王子腾素来瞧不上这个弟弟,也从未替他谋过什么正经差事。

  可王子胜自有一套敛财门路。

  他时常守在这王府门前。

  凡是前来拜见王子腾的官员、商贾、军中将领。

  王子胜便提前在府门口笑脸相迎。

  他虽不成器,但终究是王子腾的胞弟。

  前来送礼的诸人见了他,少不得也要额外奉上一份礼物红包。

  托他在王子腾面前美言几句。

  王子胜凭着这份狐假虎威的本事,这些年倒也捞了不少银钱。

  只是王子腾卸任京营节度使,调往幽州之后。

  登门拜码头之人骤然少了许多。

  这便断了王子胜的一条财路,如何叫他不恼?

  旁边小厮一面斟酒。

  一面不解道:“三爷,老爷从京营节度使升任九省统制,分明是升了官。”

  “怎么上门的人反倒少了?”

  王子胜抬手便在他头上扇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

  “九省统制听着威风,不过是到处巡视,手下连一支正经兵马也没有。”

  “京营节度使却掌着天子脚下六营兵马,满朝文武哪个敢不卖几分面子?”

  他说到这里,越发愤愤不平。

  “如今这京营节度使的位置,落到了理国公府柳芳手里。”

  “那些送银子的人自然也都转去柳家了。”

  “连累三爷我也捞不到油水,真真晦气!”

  正骂着,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轰隆隆!

  地面微微震颤。

  数十匹快马正沿长街疾驰而来,全无半点减速的意思。

  旁边小厮顿时眼睛一亮。

  “三爷,听这阵仗,怕是又有哪家来了不少人,给咱们府上送礼了。”

  王子胜又是一巴掌呼过去。

  “放你娘的屁!”

  “你见过哪家登门送礼的,带着大队人马在长街上肆意狂奔?这是来送礼,还是来冲阵的?

  他说着又眉头皱起。

  王府附近住的皆是朝中高官和勋贵人家。

  寻常车马到了这片街面,连鞭子都不敢多抽一下。

  如今竟有人这般肆无忌惮,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过这里毕竟是堂堂王家府邸门前。

  王子胜仗着兄长余威,倒也不信有人真敢如何。

  再加上连续几日无人登门送礼。

  他心中早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正愁没处发泄。

  当即把酒盏往桌上重重一顿。

  起身喝道:“管他是什么人!”

  “都跟三爷出去瞧瞧。我倒要看看,是哪些没长眼的东西,敢在王家门前这般放肆!”

  说罢便带着七八名小厮仆役,大摇大摆来到街心。

  刚要对着来人张口喝骂,身旁小厮忽然脸色发白。

  “三爷……”

  “是西厂的人!”

  王子胜定睛看去。

  只见来人个个身穿白纹飞鱼服,腰悬刀剑。

  白色披风在疾驰中猎猎飞舞,一股森然杀气扑面而来。

  王子胜心头猛的一跳。

  西厂可算是王家的死对头。

  王子腾突然前往幽州巡边,其中便有避开贾瑞锋芒的意思。

  “快,先回府!”

  王子胜顾不得方才威风,转身便走。

  可他才走出两步,数十骑西厂缇骑已呼啸而至。

  众骑在长街上左右一分,顷刻围成半圆,将王子胜和几名家仆困在中央。

  高大马匹不断向前逼近。

  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一匹战马更将一名小厮撞翻在地。

  王子胜被逼得连连后退,既惊又怒。

  “这里是九省统制王大人的府邸!”

  “我乃王家三爷,你们西厂怎敢无礼!”

  这时前方数骑缓缓分开。

  贾瑞策马自人群后方行出。

  王子胜看见他,脸色顿时变了。

  “贾……贾瑞?”

  “你要做什么?”

  贾瑞身边的白玉堂按住剑柄。

  冷声喝道:“王子胜!”

  “我西厂在凉州查得密报,你暗中与瓦剌私通书信,出卖大夏军情。”

  “如今奉命拿你回西厂审问!”

  王子胜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胡说八道!”

  “我连凉州都不曾去过,何时与瓦剌私通书信?”

  “你们这是栽赃,是公报私仇!”

  “我兄长乃朝廷册封九省统制!”

  “你们敢碰我一根手指,兄长回来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来人!”

  “快护着我回府!”

  几名王府家仆硬着头皮冲上,挡在王子胜身前。

  贾瑞眸光微冷,抬手轻轻一挥。

  白玉堂当即喝道:“王子胜暗通瓦剌,又率家仆抗拒西厂抓捕。”

  “杀了。”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吩咐下人扫去路边尘土。

  王子胜脸上神情瞬间凝固。

  “你们敢……”

  话音未落,白玉堂已拔剑出鞘。

  一道寒光掠过。

  挡在前方的两名王府家仆喉间同时浮出血线,捂着脖颈倒了下去。

  沈炼也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雁翎刀横斩而出,将其余仆役一并劈翻。

  不过数息,王子胜身边的王家家仆便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王子胜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朝王府大门逃去。

  才奔出几步,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凌厉破空声。

  噗!

  一柄雁翎长刀横空飞至。

  自后心贯入,锋刃从胸前透出。

  王子胜身子猛然一僵,随即迎面扑倒在石阶之上,再无声息。

  沈炼神情冷漠的走上前,一把拔出长刀。

  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他只随手在王子胜的锦袍上擦了几下刀锋。

  便收刀转身,旁若无人的走回西厂队伍之中。

  白玉堂策马来到王府门前,目光扫过王家大门内那些战战兢兢的护卫仆役。

  沉声喝道:“王子胜暗通瓦剌,又率领家仆抗拒西厂查办,罪有应得,现已伏诛!”

  “往后若再让西厂查出你王家有勾结外敌、暗行不法之事,休说一个王子胜,便是王子腾亲自回来,也保不住你们!”

  王家众人又惊又怒。

  谁不知道所谓“暗通瓦剌”,不过是西厂随口罗织的罪名?

  可贾瑞此番挟斩杀瓦剌太师、逼退十数万瓦剌大军之威返京。

  声势正盛,朝堂上下谁敢轻撄其锋?

  王子腾又远在幽州,王子胜不过一介无官无爵的白身。

  如今便是当街被杀,也只能白死。

  因此王家众人纵有满腔愤恨,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贾瑞自始至终不曾多说一句。

  只抬眸淡淡看了一眼王府门楣,随即轻提缰绳,拨转马头。

  胯下战马从横陈的尸首间踏过。

  马蹄溅开满地血水,沿着长街扬长而去。

  白玉堂、沈炼等西厂诸人也纷纷策马跟上。

  轰隆马蹄渐行渐远。

  只留下王子胜与数名家仆的尸首横在王府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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