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越想越觉美妙。

  忙提起衣摆,踏着四方步走到莫秋谷面前。

  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莫七侠且慢。”

  “在下荣国府贾宝玉,与府中几位小姐都是旧识。”

  “待我上前劝说几句,她们听见是我来了,想来必会开门,也免得伤了两家和气。”

  莫秋谷看着这个粉面朱唇、锦衣玉冠的大脸公子哥儿,眉头微皱。

  他虽瞧不上这等膏粱子弟,却也不愿无故破门,落一个以强欺弱的名头。

  因此便淡淡点头。

  “贾公子请便。”

  “只是若再无人出面,莫某便只能得罪了。”

  贾宝玉听了,愈发精神抖擞。

  他走到伯府门前。

  昂首对守门护卫道:“我乃荣国府嫡子贾宝玉,与府中几位小姐乃是至亲旧识。”

  “快进去通报,就说我来看宝姐姐、林妹妹和三妹妹她们了。”

  几名护卫彼此看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古怪。

  外面都已刀剑相向,这大脸公子却跑来攀亲戚,也不知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贾宝玉见无人理会。

  又耐着性子道:“你们只管去说,府里的几位姑娘听见我的名字,定然会出来见我。”

  为首护卫冷冷道:“我管你是真宝玉还是假宝玉。”

  “伯府今日不见外客,滚远些!”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贾宝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觉受了奇耻大辱。

  若是从前贾瑞在神京,他自然不敢在伯府门前放肆。

  可如今贾瑞已成叛国逆贼,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未可知。

  区区几个看门护卫,竟还敢如此轻慢他?

  贾宝玉顿时板起面孔。

  喝道:“大胆!”

  “你们不过是府中下人,也敢这般与我说话?”

  “他日我要是入主这座伯府,头一件事便是将你们尽数撵出去!”

  话音刚落,门内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是谁在这里做梦,竟充起威远伯府的主子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数十名西厂番子鱼贯而出,分列两旁。

  武松手大步立在阶前,虎目一扫,竟逼得门外众多江湖武夫下意识退了半步。

  随后,宝钗、黛玉等人自府中缓步而出。

  长街之上,霎时为之一静。

  只见宝钗走在最前,杏面桃腮,丰姿端凝,一身素雅衣裙,更衬得肌肤胜雪。

  往日的温婉柔和此刻尽数收敛,眉眼间自有一股沉静威仪。

  黛玉挽着她的手臂,身姿袅娜,清丽如仙。

  眉间虽似笼着一缕轻愁,那双含情妙目却冷若秋水。

  探春紧随其后,削肩细腰,神采英丽,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肯让人的锐气。

  后面跟着的晴雯、香菱诸女各有各的风流,各有各的颜色。

  一时如群芳出苑,百花齐放。

  围观百姓看得目眩神迷,连议论声都低了下去。

  柳彪等勋贵子弟更是眼都直了。

  早听说贾瑞府中美人如云。

  谁知亲眼一见,竟比传闻中还要惊艳。

  不少人心中又嫉又妒,只恨不得取贾瑞而代之。

  贾宝玉更是痴痴望着众女,恍如身在梦中。

  这些人,原该都陪着他住在大观园里。

  宝姐姐替他做针线,林妹妹同他谈诗,三妹妹陪他说笑,晴雯在旁添香……

  若没有贾瑞,这一切本该都是他的。

  如今咫尺相见,却又似隔了千山万水。

  贾宝玉鼻中一酸,忙迎上前去。

  欣喜道:“宝姐姐,林妹妹,三妹妹……我终于又见到你们了,我真真欢喜……”

  “方才是你说,要入主威远伯府?”

  宝钗冷冷打断了他。

  贾宝玉脚步一顿。

  他从未见过宝钗这般神情。

  往日那张端庄温润的脸上,此刻竟无半分笑意,只看得他心底隐隐发寒。

  “我……我不过是说……”

  贾宝玉支吾片刻,不敢面对宝钗。

  又转向黛玉。

  “林妹妹,许久不见,你近来可还好?”

  黛玉淡淡看了他一眼。

  “宝二爷请自重。”

  “我与荣国府早已恩断义绝,‘妹妹’二字,也不必再提。”

  贾宝玉脸色霎时一白。

  他又望向探春、晴雯等人,却见众女或冷眼相看,或侧过脸去,竟无一人理会。

  一股天大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只觉得众姐妹全都受了贾瑞蛊惑,竟连从前的半点情分也无。

  贾宝玉眼圈一红,伸手便要去扯颈间的通灵宝玉。

  “好,好!”

  “如今那贾瑞都已经投敌叛国了,你们竟还这般待我!”

  “既如此,我留着这劳什子的玉还有什么用?索性摔了干净,省得叫我白白伤心!”

  宝钗听见“投敌叛国”四字,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她看着贾宝玉,语气依旧平静。

  “此人满口胡言,竟敢在威远伯府门前,当众污蔑圣上敕封的威远伯。”

  “给我拿下。”

  “打五十板子。”

  贾宝玉刚要扯那通灵玉,便有两名西厂番子扑上前,一左一右反剪住他的手臂。

  “你们做什么!”

  “放开我!我是荣国府的宝二爷!”

  西厂番子哪里理会,拖着他便往石阶下走。

  早有人搬来长凳,将贾宝玉按倒在上面。

  板子高高扬起。

  啪!

  第一板落下,贾宝玉身子猛的一颤,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疼死我了!”

  “你们当真敢打我!”

  啪!啪!

  又是两板落下。

  贾宝玉已然好久没挨板子,几乎要忘了那等疼痛。

  此时再度受刑,不过几下便疼得眼泪鼻涕一齐流了出来。

  “林妹妹!三妹妹”

  “你们快叫他们住手!”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我被打死不成?”

  黛玉睫毛轻颤,到底侧过脸去,没有说话。

  探春见板子接连落下,略微皱了皱眉。

  在宝钗身旁压低声音道:“宝姐姐,他虽该打,可眼下正是伯府多事之秋。”

  “若真将他打死在府门前,只怕荣国府和那些勋贵世家要借题发挥,反给咱们添一桩麻烦。”

  晴雯闻言,顿时叉腰啐道:“这等没脸没皮的东西,哪一次不是趁大爷不在,便来趁人之危?”

  “如今还敢当众咒大爷投敌,打死也是他自找的!”

  宝钗没有回头,只将目光扫过莫秋谷与他身后那些江湖人士。

  缓缓道:“正因今日是威远伯府的非常之际,我才更要打他。”

  “若连一个上门撒野、污蔑伯爷的纨绔都不敢处置,外头那些豺狼虎豹见伯府主人不在,岂不更要一个个扑上来撕咬?”

  她略一停顿。

  淡淡吩咐道:“继续打。”

  “若当真打死了,自有荣国府来找我薛宝钗算账。”

  板子再次落下。

  贾宝玉的惨叫声响彻长街。

  门外原本叫嚣不休的勋贵子弟,此刻竟都噤若寒蝉。

  便是莫秋谷望向薛宝钗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凝重。

  眼前这女子看似温柔端庄,骨子里竟有这般决断。

  这座威远伯府,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般群龙无首、任人欺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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