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看着那些人皮旗杆,眸光微冷。

  轻哼一声:“这些马贼,倒是该死。”

  话音才落。

  那十八飞沙卫已然策马冲进场中。

  竟半点不减速度。

  外围那些围观的商贩、牧民根本来不及躲闪。

  “让开!”

  “滚!”

  一名飞沙卫狞笑着扬鞭。

  “挡路的踩死!”

  战马横冲直撞。

  一个装干果的木摊当场被撞翻。

  果物滚了一地。

  摊主躲闪不及,被马肩狠狠撞飞出去。

  另一边更有个牧民直接被马蹄扫倒。

  还未爬起来,旁边另一匹战马已经从他腿上踩过。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惨叫顿时响起。

  十八骑却非但没有停下。

  反而哈哈大笑。

  场外顿时一片混乱。

  “快躲!”

  “孩子!”

  “让开啊!”

  阿育娅看得俏脸骤冷。

  老莫脸色也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欺人太甚!”

  不用他再吩咐。

  扈行社那边已有数十名武士冲出。

  这些人手持丈许长的白蜡木长枪。

  迅速在前方排开。

  枪尾落地。

  枪尖斜举。

  眨眼便摆成一个严密长枪阵。

  森寒枪锋整整齐齐指向冲来的十八骑。

  为首武士厉声大喝:“停马!”

  “今日是大擂!”

  “不得冲撞商旅百姓!”

  十八飞沙卫见前方枪林森然。

  终于不再直接硬撞。

  再凶悍的骑手,也没有拿战马胸口去撞那接近丈许白蜡木长枪阵的道理。

  为首几人纷纷猛勒缰绳。

  战马嘶鸣。

  前蹄扬起。

  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破空声。

  嗖!

  嗖嗖嗖!

  声音来得极快。

  起初众人甚至只听见一道。

  下一瞬。

  却见十数点寒芒几乎同时撕开长空。

  箭矢来势凶狠。

  箭杆在高速飞行中发出低沉震鸣。

  宛如一阵骤起沙暴迎面压来。

  “小心!”

  阿育娅脸色骤变。

  可已经迟了。

  噗!

  第一支箭悍然贯入最前一名武士胸膛,竟余势不减,又从后心透出,狠狠扎进第二人腹中。

  两人几乎同时被带得倒飞出去。

  紧接着第二箭更为骇人。

  箭锋先破一人肩胛,又贯穿身后第二人的胸口,最后竟还钉入第三人肋下!

  一箭穿三人!

  嗖!嗖!嗖!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接踵而至。

  十三支黑羽长箭,竟如十三道催命惊雷,几乎不分先后的轰入枪阵。

  每一箭都劲力惊人至极。

  少则贯穿两人,多则一箭连透三人。

  有人胸骨当场被射裂,有人手中白蜡木长枪才刚举起,枪杆便被箭锋撞得迸裂,随即连人带身后同伴一并射穿。

  不过几个呼吸。

  噗噗闷响已连成一片。

  那数十名扈行社武士组成的森严枪阵,竟被区区十三箭生生射得七零八落。

  待最后一支箭钉入沙地时。

  原本站得密密匝匝的数十名武士,已倒下十之八九。

  一地尸身横陈,鲜血迅速浸红黄沙。

  好端端一座长枪阵,竟几乎被拓跋木十三箭尽数射杀!

  外围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哗然四起。

  “谁放的箭?”

  “隔着这么远?”

  “方才……当真只有十三箭?”

  射箭之人直到此刻尚未真正现身。

  十三支箭却已隔着数百步呼啸而至,几乎不分先后。

  让人连躲都躲不掉。

  更可怕的是,那箭上所带的劲力竟强横得骇人。

  每一箭射入人群,少则贯穿两人,多则连透三人。

  如此远的距离,如此快的连射。

  还能做到箭箭锁敌,支支都有这般穿金裂石的劲道。

  阿育娅脸色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她本就是用箭高手,自然比旁人更清楚这十三箭意味着什么。

  数百步之外,一口气连发十三箭。

  还能让每一箭都保留如此惊人的劲力。

  这等箭术,已远远超出了寻常神射手的范畴。

  黄沙之中。

  终于有一骑缓缓出现。

  那是一名三十上下的年轻武士。

  身形高瘦矫健。

  穿一身沙黄色皮甲。

  额上束着黑色窄巾。

  鹰鼻薄唇。

  一双眼睛尤其锐利。

  仿佛常年盯着高空猎物的苍鹰。

  他手中提着一张几乎有半人高的铁木强弓。

  背后箭囊中插满黑羽长箭。

  策马而来时腰背极稳。

  无论战马如何起伏,上半身几乎纹丝不动。

  阿育娅低声道:“是那拓跋木。”

  贾瑞看了她一眼。

  这阿育娅自己也是个神箭手,现在神情如此凝重。

  看来那拓跋木怕确有些不凡。

  阿育娅盯着那拓跋木手中的弓。

  缓缓道:“飞龙手下的副首领。”

  “号称沙漠第一神箭手。”

  “他的飞沙十三箭,可以在数百步外一气连发十三矢。”

  “几乎箭无虚发,洞穿金石。”

  她沉默了一下。

  像是不大愿意承认。

  最终还是轻轻吐出一句:“比箭术……”

  “我恐怕不如他。”

  拓跋木策马来到一座小沙坡上。

  并未继续前进。

  只稳稳坐在马上。

  目光横扫全场。

  那双眼睛像鹰隼一般。

  扫到谁身上,谁便本能生出一种被箭尖锁住的寒意。

  不少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商旅被他看上一眼,竟不自禁低下头去。

  生怕这位凶名赫赫的神箭手忽然抬弓,一箭取了自己性命。

  拓跋木先看向戈赤鸾。

  眼神略作停留。

  随后便落到了阿育娅身上。

  阿育娅也咬咬牙,怒目回望。

  一只手已经握紧自己的乌木长弓。

  两人隔着数百步对视。

  拓跋木虽然没有开口。

  眼里那股冷冷战意,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显然他早便听说沙泉洲这位女射手箭法出众。

  今日也是存心要压她一头。

  老莫看着地上那些中箭倒下的扈行社武士,再也忍不住。

  踏前一步。

  沉声喝道:“拓跋木!”

  “今日这场大擂,是你家飞龙首领亲自定下的!”

  “擂尚未开,你便先射杀我扈行社十余人。”

  “这便是你们所谓的规矩?”

  拓跋木只是冷冷看着他。

  并未回答。

  下一刻。

  一道略显沙哑、却铿锵如金铁摩擦的声音,忽然从远处滚滚传来。

  “规矩?”

  “我飞龙行事。”

  “向来便是规矩。”

  “莫老头。”

  “你在沙漠里混了这么多年,难不成今日才知道?”

  声音并不算响。

  却被一股雄浑真气远远送出。

  竟将周围数千人的嘈杂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外围马贼阵中忽然分开一条道路。

  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大战马缓缓踏出。

  开始尚只是缓行。

  随后陡然加速。

  踏着滚滚黄沙直冲场中。

  “飞龙!”

  不知哪个马贼先吼了一声。

  下一刻。

  外围数千马贼同时拔出弯刀。

  刀锋朝天。

  齐声狂呼。

  “飞龙!”

  “飞龙!”

  “飞龙!”

  数千人声浪汇在一处。

  震得沙地嗡嗡作响。

  那匹黑马就在这铺天盖地的呼喝声中一路奔来。

  戈赤鸾目光紧紧盯着那骑黑马。

  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按上腰间银月弯刀。

  声音低沉。

  “飞龙。”

  “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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