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画得很正常。

  阳光斑驳的林荫道,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推着单车。

  旁边是扎着马尾辫的少女。

  构图透视极其专业,连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都唯美至极。

  顾星月满意地点了点头,柳如烟在旁边也轻声赞叹。

  “这画功确实了得,把那种青梅竹马的青涩感完全抓住了。”

  顾星月翻开了第二页。

  场景切换到了高中的医务室。

  画面里,少年坐在病床边,少女则是半躺在床上。

  校服白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为什么崩开了,露出一大片细腻的锁骨和夸张的弧度。

  旁边的对话框里还写着台词。

  【阿牧,我的心跳得好快,你能帮我听听吗?】

  顾星月翻页的手指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稍微有些挂不住了。

  “星辰,我记得那会儿,我好像只因为低血糖去过一次医务室,还是你陪我去的。”

  “哪来的和苏牧这种独处画面,还有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艺术加工,姐,这叫电影的戏剧冲突和视觉张力,你懂不懂啊。”

  顾星辰理直气壮地挥了挥手,催促着让她继续往下看。

  顾星月将信将疑地咬了咬唇,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体育课后的器材室。

  门在外面被锁上了。

  狭小的体操垫上,少女因为脚踝扭伤跌倒在少年怀里。

  少年的手正顺着少女的脚踝往上,百褶裙的裙摆也到了危险的边缘。

  第四页,放学后的暴雨天。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两人全身湿透。

  湿漉漉的白衬衫彻底变成了半透明状态,紧紧贴在身上。

  少女正坐在少年的课桌上,仰着头眼神迷离。

  第五页,晚自习停电的图书馆死角。

  沙沙的翻页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变得越来越快。

  柳如烟原本端庄优雅的坐姿早就维持不住了,她往前探着脖子眼睛越睁越大。

  顾星月更是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画功确实是顶级的。

  人体结构精准得像拿尺子量过一样,光影渲染更是把那种暧昧潮湿的气氛拉到了极致。

  可问题是,这还能叫青春自传电影吗?

  从第六页开始,场景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什么午休时间的天台水塔后面。

  什么运动会换衣服的更衣室隔间。

  平均每翻三页,女主角身上的布料就要少掉三分之一。

  到最后几页,男女主角甚至连台词都没几句了。

  全靠各种极限拉扯的特写镜头在推进剧情。

  啪的一声巨响。

  顾星月一把将手里那半尺厚的分镜脚本狠狠拍在玻璃茶几上。

  震得旁边的青花瓷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

  “顾星辰,你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颜色废料。”

  顾星月胸口剧烈起伏,那件价格不菲的香奈儿外套扣子都快被崩开了。

  此时指着茶几上的画稿的手指也都在发抖。

  “我让你画的是纯洁美好的青梅竹马回忆录,是用来唤醒苏牧心底回忆的文艺片。”

  “你看看你画的这叫什么东西?!”

  “两个小时的电影,有一个半小时不是在脱衣服就是在准备脱衣服的路上。”

  她抓起其中一张器材室的特写画稿,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要是真照着拍出来,都可以直接打包去踩缝纫机了吧。”

  面对亲姐狂风暴雨般的咆哮,顾星辰不仅没有半点心虚。

  反而双手抱胸,一脸看外行人的嫌弃表情。

  “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你还指望靠拉拉小手压马路就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啊。”

  顾星辰上前一步,指着茶几上的画稿。

  开始用极其严谨的学术语气进行狡辩。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竞争对手都是些什么人,港岛那位朱大小姐,身材火辣手段狠辣。”

  “还有那个韩猫猫和小狐狸,哪个不是变着法子往上扑。”

  “你真要是拍一部清水片子,苏牧哪里会有参与的欲望啊。”

  顾星月被亲妹妹噎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那,那也不能画成这样啊,这根本就没法过审,更不可能找剧组来拍。”

  “谁让你找剧组拍这版了。”

  顾星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伸手把画稿最底下的一层抽了出来。

  “给剧组拍的正常清水版我已经整理好了,就在下面垫着呢。”

  “上面这一套,是我专门为你和苏牧准备的私享版。”

  “是让你拿着原画稿,单独去苏牧书房里找他过稿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星辰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你想想看,你穿着剧本里同款的白衬衫和百褶裙,拿着这套分镜稿去他书房。”

  “一边翻给他看,一边红着脸问他这里面的台词。”

  “这叫什么,这就叫沉浸式回忆杀加现实版三维联动,我就不信谁能顶得住。”

  顾星月张了张嘴,呆呆地看着自家妹妹。

  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虽然自从知道妹妹是隐藏的本子画家之后,就知道她肯定不是像表面那样乖。

  但是没想到还是远远低估了她的专业水平。

  只是脑子里顺着顾星辰的描述稍微画面感代入了一下,顾星月双腿就有些发软。

  差点羞得直接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我不去,这也太羞人了。”

  就在顾星月疯狂摇头拒绝的时候。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柳如烟,突然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

  轻轻按在了茶几上那张暴雨教室的分镜画稿上。

  她拿起画纸,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那双原本带着惊讶的眸子里,渐渐闪烁出一种极其危险又令人心悸的光芒。

  “星月,我觉得星辰这个思路,真的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柳如烟放下画稿,转过头看向捂着脸的顾星月。

  “纯粹的青梅竹马那是过去式,这个弥补了遗憾的剧本才是满分。”

  “你想想,哪个男生不想把曾经读书那会不敢干的事情,有机会真的干一遍呢?”

  她顺手将整沓导演剪辑版画稿拢到自己面前,拍了拍整整齐齐的纸张边缘。

  “不过这套分镜稿画得确实太超前了,让外人看见不好。”

  “这样吧,这版画稿我先替你保管。”

  “顺便今天下午我就让人照着画里的款式,去定制几套一模一样的校服和道具过来。”

  顾星月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头号军师。

  “小柳姐,怎么连你也跟着她胡闹啊。”

  “这怎么能叫胡闹呢,这叫战略升级。”

  柳如烟笑眯眯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眼神飘向窗外星湖主楼的方向,舌尖轻轻舔了舔红润的唇角。

  “既然要演戏,那咱们就得把戏做全套。“

  “要是你实在抹不开面子去送剧本,我这个当军师的倒是不介意代劳哦。”

  “到时候替你先去探探口风,看看他到底喜欢医务室,还是更喜欢器材室。”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县城老家。

  苏家一楼的小餐厅里,热气腾腾的排骨砂锅刚端上桌。

  许清禾正帮着苏母摆放碗筷,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借着去厨房拿醋碟的工夫,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看着慕长歌发来的那八个字。

  许清禾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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