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悦筠接过加密终端。

  邀请函最上方印着新葡京娱乐集团的标识。

  会议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议题只有一项。

  新任大股东入驻后的董事会权责重组。

  持股比例那一栏,清楚写着百分之三十五。

  下面附着列席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她从小看到大。

  何鸿铭。

  她爷爷。

  何悦筠用手指往下滑了两次,又重新滑回去。

  “这百分之三十五……”

  “我的。”

  苏牧把瓶盖拧回去。

  “本来准备下午开完会,顺手把大头昆放码的那家赌场停业。”

  “看在你何大小姐的面子上,就这样放他一马吧。”

  何悦筠抬起头,视线在苏牧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

  刚才那点替他摆平麻烦的成就感,迅速缩水。

  她用何家的关系让大头昆烧掉借据。

  苏牧原本的处理方式,是连赌场一起从澳门地图上抹掉。

  “新葡京股权转让的新闻……”

  何悦筠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电视上那个身份神秘,背景深厚的内地股东,此刻正坐在她家沙发上喝矿泉水。

  几个小时前,还被她堵在冰箱前问有没有工作。

  她甚至认真考虑过,每个月给苏牧多少生活费合适。

  要是早知道这碗软饭价值八百亿,何大小姐怎么也得先去银行申请提高转账额度。

  朱慕祯擦着头发从旁边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悦悦。”

  她伸手拍了拍何悦筠的肩膀。

  “以后安分点,跟着咱们男人混饭吃就行。”

  何悦筠把终端塞回苏牧手里,整个人倒进沙发。

  “你们这对狗男女就是来克我的。”

  “话不能这么说。”

  朱慕祯在她旁边坐下。

  “狗男女是两个字都骂了,你自己也在里面,属于无差别攻击。”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苏牧看她一眼。

  “那愚人牌还你?”

  何悦筠把抱枕扣在脸上,不说话了。

  牌当然不能还。

  人也不想退。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装死。

  与此同时,某处公海的边缘。

  私人岛屿的核心区域内,R-7教室所在的楼层亮着灯。

  走廊尽头是一间全封闭训练室。

  门牌上写着高级按摩室。

  里面没有按摩床,也没有负责放松肌肉的理疗师。

  昏暗灯光落在黑色训练仪上,空气里混着药用精油和汗水的气味。

  姜琪坐在训练仪中央。

  特制高弹力训练服贴着身体,只在关节和主要肌群位置保留支撑结构。

  仪器两侧的机械臂不断改变压力,刺激身体不同部位的神经反应。

  屏幕上的训练项目已经进行到第七码。

  痛觉耐受。

  姜琪双手抓住扶手,肩背覆着汗水。

  每当压力提升,腿部肌肉便会短促收紧。

  阿九坐在玻璃隔间外,观察各项数据。

  “还能继续吗?”

  “能。”

  姜琪吐出一个字。

  仪器压力再次上调。

  她咬住护齿,手腕处的监测灯从绿色跳到黄色。

  进入岛屿以前,她以为所谓的高级训练,不过是体能,格斗,枪械和应急处置。

  真正开始后才知道,R-7教室训练的是人在极端状态下还能不能控制自己。

  疼痛。

  疲惫。

  密闭恐惧。

  机械臂再次加压。

  肩侧的旧伤传来刺痛。

  她的呼吸乱了半拍,抓着扶手的手松开,又重新握了回去。

  “继续。”

  指纹锁发出一声轻响,训练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连夜从魔都赶来的姜瑶站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两个装满营养品的袋子,身后还跟着负责带路的岛上工作人员。

  晏清妩特批了这次探望。

  快艇靠岸后,姜瑶一路都在问妹妹过得怎么样。

  没人给出具体回答,只说姜琪正在接受集团内部训练。

  她以为会看见跑步或者格斗。

  眼前的妹妹却被固定在一台陌生仪器上,衣料少得让人心慌,身上到处都是训练留下的红痕。

  两个纸袋脱手落地。

  罐装补剂滚出去,撞上墙角才停下。

  “琪琪!”

  姜琪转头看向门口。

  咬在嘴里的护齿被她吐进托盘。

  “姐?”

  姜瑶冲进训练区,按下机器侧面的停止键。

  机械臂收回原位。

  她扯开固定带,把姜琪从仪器上拉起来。

  手掌碰到妹妹滚烫的肩膀,又赶紧换了个位置。

  “他们这是在对你做什么?”

  “走。”

  “你跟我走,现在就走。”

  姜瑶抓起椅背上的毛巾,盖到妹妹身上。

  “集团那边我去想办法。”

  “只要让你离开这里,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姜琪没有挣扎。

  几年没见,姐姐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一着急就会说个不停。

  明明自己也过的如履薄冰,开口却敢替她扛下任何代价。

  毛巾边缘被姜琪拉紧。

  她抬手关掉训练仪的报警提示,看向旁边的阿九。

  “能给我们几分钟吗?”

  阿九看了慌了神的姜瑶一眼,没有多说起身离开。

  带姜瑶过来的工作人员也退出房间,关好门。

  姜瑶伸手拨开妹妹贴在脸侧的湿发。

  “他们把你弄成这样做什么?”

  “这套训练其实是我自己申请的。”

  姜瑶没听明白。

  “你申请的?”

  姜琪坐到训练垫边缘,把毛巾往腿上盖了盖。

  “姐,没能力的话,其实去哪里都一样。”

  “无非是换个地方被人挑,换个地方等别人决定价格。”

  “这座岛至少给了我提高自己价值的选择。”

  姜瑶蹲在她面前。

  “可你没必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有什么事都有姐姐挡在前面呢。”

  “有必要,以后我想试着挡在姐姐你的前面。”

  姜琪抬眼看着几年不见已经有些沧桑的姐姐。

  情绪翻到了眼眶边缘,又被她收了回去。

  “姐,我想留在这。”

  姜瑶抓着毛巾的手慢慢松开。

  房间外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澳门别墅里。

  苏牧的加密终端再次震动。

  来电没有显示姓名,只有一串特殊的短号。

  何悦筠从抱枕后露出半张脸,只扫了一眼,立刻坐了起来。

  脸上的红晕退得干干净净。

  “是我大伯。”

  苏牧拿起终端。

  何悦筠踩着地毯冲过来,伸手要按断通话。

  “你先别接。”

  “等我先给家里回电话,把事情全扛下来。”

  “大不了关我半年禁闭。”

  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屏幕,朱慕祯先握住了她的手腕。

  “让他接。”

  “祯祯,你不知道我大伯……”

  “我知道,但这是男人们间的事情。”

  何悦筠还想开口。

  苏牧已经按下接听,并打开免提。

  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苏牧?”

  “是我。”

  “能在半天内哄得小悦昏头转向,确实有点手段。”

  对方没有寒暄。

  “不过何家的门槛,靠一张脸和一张嘴迈不进来。”

  “给你半小时离开澳门。”

  “超过时间的话,这边的海很深。”

  何悦筠伸手想要去拿终端。

  苏牧抬起手,让她抓了个空。

  “何先生?”

  “沉海的事可以待会再说。”

  “我这边刚好收到一份新葡京集团董事会的紧急会议邀请。”

  “既然您是何家现在的主事人,应该也在去开会的路上吧?”

  电话那边突然没有了人接话,只能听见汽车行驶的声音。

  几秒后,对方终于再次开口。

  “你就是新葡京的新股东?”

  每个字之间都隔着短暂的停顿。

  “看来何家的消息没我想的那么快。”

  苏牧喝了口水。

  “等我以35%的第一大股东身份坐在会议桌前,我们再慢慢讨论刚才的话题。”

  “对了,记得给我留个主位。”

  “我不喜欢坐旁边。”

  他说完挂断通话,把加密终端放到茶几上。

  而此时的屏幕却还亮着。

  会议邀请函下方,一条新的通知刚刚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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