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弥太郎有事禀报。”
弥太郎迈着小碎步,整理了一下有些不合身的衣帽,在拉门外恭敬地行礼呼唤道。
义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的道:“哦,进来吧,弥太郎。”
弥太郎进入内间御案下方,膝行上前,将千岛惠通的卷宗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呈上,并简明扼要的汇报了案情,以及千岛庄领主千岛石茂,此刻正跪在城门外谢罪的情况。
义光听完,面色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冷酷的幽光。
他站起身,背着手道:“《韩非子·有度》有云:‘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义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威严的说道:“我山名家能有今日之盛,靠的便是在这乱世中建立起一套铁血的秩序!”
“如果因为他是一个武士,我便对他网开一面,那明日,便会有成百上千的武士去效仿!这丰筑两国数十万仰赖我鼻息的农人,谁还肯安心种地?谁还肯为我山名家卖命?!”
他猛地转过身,语气森冷如刀的道:“此案,交由治安奉行多良兴盛主理!不必等秋后,连夜审讯,明日定谳!”
翌日,五月二十五日。
松尾城,治安奉行所。
这方院落的中心,铺满了洁白而细碎的砂石。
这便是江户时代审判制度的雏形,“白洲”。
白洲的设计,寓意着审判的光明正大,不藏污纳垢。
治安奉行多良兴盛,乃是一名以严苛与铁面无私著称的中年文官。
此刻正身穿威严的黑色“裃”服,外面穿着一件黑白两色的无袖羽织,羽织中绣着山名家的二引两纹。
他端坐在白洲前方高出地面三尺的木板台阶上,正在等待着同心众将案犯押解到此。
而他的身侧,还坐着负责记录的佑笔,以及代表义光亲自前来听案的雾隐众忍军首领,立屋钵名。
立屋钵名今日没有穿着忍装,而是穿着一件十分正式的黑色直垂,头戴折乌帽子,看起来倒是十分像是一位武士领主。
这个身材矮小严肃的中年上忍,不仅是义光妾室胧的父亲,还是山名家最为倚重的暗忍头目,是义光用来监控领地的左膀右臂。
而除了这两人,台阶下方,则站立着两排手持十手,神情肃穆的同心众。
“带人犯!”
多良兴盛惊堂木一拍,冷喝道。
在一阵铁链的拖拽声中,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的千岛惠通被两名壮汉押解着,步履蹒跚的走上了白洲。
此时的千岛惠通,早已没有了几日前挥刀砍人时的嚣张气焰。
他在地牢中熬过了数个胆战心惊的夜晚,身上的衣物沾满了污血与泥土,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月代头也散乱不堪,几缕头发凄惨的垂在脸颊上。
“跪下!”
他身后的同心一脚踹在千岛惠通的膝弯处,将他狠狠的按倒在那片刺目的白砂之上。
这位有些肥胖的同心众,身为底层阶级杂役同心,难得有机会折磨这样一位有着家名传承的武士,心中十分兴奋。
粗糙的砂石硌得千岛惠通膝盖生疼,但他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呻吟。
“千岛惠通。”
多良兴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开始了名为“吟味”(审问讯问)的流程:“对于本月十九日夜,你在浦池乡实行辻斩,杀害十一名领民一案,可有狡辩?”
千岛惠通抬起头,虽然心中不安,但武士的自尊依然让他咬着牙说道:“多良大人!在下认罪。”
“但在下乃是武士!武士佩刀,本就有护卫自身、震慑宵小之责。”
“那几个农夫在夜间冲撞了在下,在下不过是行使了‘无理讨’(切舍御免)的权力,顺便测试一下新得的宝刀‘关之孙六’而已。”
“大人您难道要为了两个微不足道的贱民,惩处一名武士吗?”
“八嘎!.....闭嘴!”
多良兴盛怒喝一声,声音在白洲上空回荡:“冥顽不灵的蠢贼!你还以为这是室町幕府时期,大名纵容你们草菅人命的时代吗?”
“主公早已经有令,《山名家法度》面前,万民皆为山名家之基石!”
“武士之刀,当用于战场之上斩杀敌将,建功立业,而非在阴暗的角落,屠戮自家的农人百姓!”
他拿起桌案上那份已经盖上了山名义光鲜红印鉴的判决书,朗声宣读:
“奉大殿御令!千岛惠通,无视法度,残杀无辜,罪大恶极,天理难容!”
“现剥夺其武士身份!判处斩刑!于今日午时,于城下町市场,当众执行!”
“纳尼?”
千岛惠通听到斩刑二字,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激动的脸颊通红,一双眼珠子通红的死死盯着多良兴盛。
在日本古代的刑罚体系中,对于武士而言,最重的刑罚并非死亡,而是剥夺其体面的死法。
若是被判处切腹,那至少说明主君还承认你武士的身份,允许你用最痛苦但最荣耀的方式结束生命,保全家名。
但若是被判处“斩刑”,也就是直接由刽子手砍头,那便是将武士与最下贱的盗贼,强盗等同视之。
这是对武士尊严最彻底的践踏与践踏,也是对于武士来说最不名誉的死法。
“不!多良大人!在下是武士!请赐在下切腹!在下愿切腹谢罪!”
千岛惠通疯狂的挣扎着,向着台阶磕头如捣蒜,额头在白砂上磕出了鲜血。
“你这等滥杀无辜的懦夫,也配切腹?”
多良兴盛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站起身挥了一下衣袖,对手下道:“给本官带下去!游街示众!”
弥太郎迈着小碎步,整理了一下有些不合身的衣帽,在拉门外恭敬地行礼呼唤道。
义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的道:“哦,进来吧,弥太郎。”
弥太郎进入内间御案下方,膝行上前,将千岛惠通的卷宗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呈上,并简明扼要的汇报了案情,以及千岛庄领主千岛石茂,此刻正跪在城门外谢罪的情况。
义光听完,面色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冷酷的幽光。
他站起身,背着手道:“《韩非子·有度》有云:‘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义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威严的说道:“我山名家能有今日之盛,靠的便是在这乱世中建立起一套铁血的秩序!”
“如果因为他是一个武士,我便对他网开一面,那明日,便会有成百上千的武士去效仿!这丰筑两国数十万仰赖我鼻息的农人,谁还肯安心种地?谁还肯为我山名家卖命?!”
他猛地转过身,语气森冷如刀的道:“此案,交由治安奉行多良兴盛主理!不必等秋后,连夜审讯,明日定谳!”
翌日,五月二十五日。
松尾城,治安奉行所。
这方院落的中心,铺满了洁白而细碎的砂石。
这便是江户时代审判制度的雏形,“白洲”。
白洲的设计,寓意着审判的光明正大,不藏污纳垢。
治安奉行多良兴盛,乃是一名以严苛与铁面无私著称的中年文官。
此刻正身穿威严的黑色“裃”服,外面穿着一件黑白两色的无袖羽织,羽织中绣着山名家的二引两纹。
他端坐在白洲前方高出地面三尺的木板台阶上,正在等待着同心众将案犯押解到此。
而他的身侧,还坐着负责记录的佑笔,以及代表义光亲自前来听案的雾隐众忍军首领,立屋钵名。
立屋钵名今日没有穿着忍装,而是穿着一件十分正式的黑色直垂,头戴折乌帽子,看起来倒是十分像是一位武士领主。
这个身材矮小严肃的中年上忍,不仅是义光妾室胧的父亲,还是山名家最为倚重的暗忍头目,是义光用来监控领地的左膀右臂。
而除了这两人,台阶下方,则站立着两排手持十手,神情肃穆的同心众。
“带人犯!”
多良兴盛惊堂木一拍,冷喝道。
在一阵铁链的拖拽声中,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的千岛惠通被两名壮汉押解着,步履蹒跚的走上了白洲。
此时的千岛惠通,早已没有了几日前挥刀砍人时的嚣张气焰。
他在地牢中熬过了数个胆战心惊的夜晚,身上的衣物沾满了污血与泥土,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月代头也散乱不堪,几缕头发凄惨的垂在脸颊上。
“跪下!”
他身后的同心一脚踹在千岛惠通的膝弯处,将他狠狠的按倒在那片刺目的白砂之上。
这位有些肥胖的同心众,身为底层阶级杂役同心,难得有机会折磨这样一位有着家名传承的武士,心中十分兴奋。
粗糙的砂石硌得千岛惠通膝盖生疼,但他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呻吟。
“千岛惠通。”
多良兴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开始了名为“吟味”(审问讯问)的流程:“对于本月十九日夜,你在浦池乡实行辻斩,杀害十一名领民一案,可有狡辩?”
千岛惠通抬起头,虽然心中不安,但武士的自尊依然让他咬着牙说道:“多良大人!在下认罪。”
“但在下乃是武士!武士佩刀,本就有护卫自身、震慑宵小之责。”
“那几个农夫在夜间冲撞了在下,在下不过是行使了‘无理讨’(切舍御免)的权力,顺便测试一下新得的宝刀‘关之孙六’而已。”
“大人您难道要为了两个微不足道的贱民,惩处一名武士吗?”
“八嘎!.....闭嘴!”
多良兴盛怒喝一声,声音在白洲上空回荡:“冥顽不灵的蠢贼!你还以为这是室町幕府时期,大名纵容你们草菅人命的时代吗?”
“主公早已经有令,《山名家法度》面前,万民皆为山名家之基石!”
“武士之刀,当用于战场之上斩杀敌将,建功立业,而非在阴暗的角落,屠戮自家的农人百姓!”
他拿起桌案上那份已经盖上了山名义光鲜红印鉴的判决书,朗声宣读:
“奉大殿御令!千岛惠通,无视法度,残杀无辜,罪大恶极,天理难容!”
“现剥夺其武士身份!判处斩刑!于今日午时,于城下町市场,当众执行!”
“纳尼?”
千岛惠通听到斩刑二字,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激动的脸颊通红,一双眼珠子通红的死死盯着多良兴盛。
在日本古代的刑罚体系中,对于武士而言,最重的刑罚并非死亡,而是剥夺其体面的死法。
若是被判处切腹,那至少说明主君还承认你武士的身份,允许你用最痛苦但最荣耀的方式结束生命,保全家名。
但若是被判处“斩刑”,也就是直接由刽子手砍头,那便是将武士与最下贱的盗贼,强盗等同视之。
这是对武士尊严最彻底的践踏与践踏,也是对于武士来说最不名誉的死法。
“不!多良大人!在下是武士!请赐在下切腹!在下愿切腹谢罪!”
千岛惠通疯狂的挣扎着,向着台阶磕头如捣蒜,额头在白砂上磕出了鲜血。
“你这等滥杀无辜的懦夫,也配切腹?”
多良兴盛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站起身挥了一下衣袖,对手下道:“给本官带下去!游街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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