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四年,五月二十四日。

  夜,已深。

  肥前国,松尾城。

  这座象征着山名家绝对权威的巨城,在夜幕下如同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沉默而威严。

  而城内各处的橹台之上,松油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与巡逻武士足轻甲胄摩擦的脆声,交织成一曲森严的音符。

  然而,在这座巨城的权力核心,山名御馆的最深处,御馆深处的奥向内宅之中,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一处名为江南院的别苑,此时正静静的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下。

  此院,乃是山名义光耗费巨资,专门为几位特殊的女人所建。

  院内的一切,从布局到陈设,皆是严格按照大明朝江南地区的名门宅邸样式所仿造。

  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玲珑剔透,一条人工开凿的溪流潺潺流过,溪上架着小巧的月洞桥。

  院中遍植着来自大明朝的梅、兰、竹、菊。

  此刻,别苑正房的卧房之内,更是春色无边。

  一盏绘着工笔山水的六角宫灯,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灯下,一张宽大的明式架子床上,悬挂着水绿色的苏绣纱帐。

  帐内,锦被半掀,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残存的旖旎气息与女子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交织成一曲令人心旌摇曳的夜曲。

  许久,那啜泣声才渐渐止歇,那种令人遐想的声响也重新停下。

  而山名义光并未像往常一样,在事后便起身离去。

  他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结实如钢铁般的肌肉轮廓。

  他靠坐在床头,只用一只手臂便将怀中那具柔软温润的娇躯,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紧紧的圈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女子那张泪痕未干的绝美脸庞,在她粉嫩的肌肤上轻轻抚弄。

  她便是这江南院现在的女主人,来自大明江南的宁波府通判官员,程端之妻程叶氏。

  叶氏,闺名韵清,小字苏儿。

  其夫在朱纨案中牵连被杀,两个继子沦为阶下之囚,即将被押解到辽东铁宁卫充军。

  而她与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则被李延松送往山名义光领地内避难。

  或许李延松也没想到,山名义光这个荤素不忌的日本大名,会连叶氏这个美妇人也不放过,居然将他好友程端的妻女一锅端了。

  叶氏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乃是一位深受儒家礼法熏陶的江南贵妇。

  其风韵气质,与义光后宅中那些或柔顺,或奔放的日本女子截然不同。

  她身上那种仿佛是从诗画中走出的,带着江南烟雨般朦胧与哀愁的美,瞬间便点燃了义光心中最原始的占有欲。

  在义光提出那般无耻的条件后,叶氏也曾挣扎过,甚至产生过寻死的念头。

  双方为此拉锯数月,叶氏和三个女儿天天以泪洗面。

  母女四人一边痛骂老天的不公,还有嘉靖皇帝的昏庸残忍,以及山名义光这位倭国大名的无耻,一边为远在大明的程修与程齐两兄弟夜夜忧心。

  最终,为了拯救两个儿子的性命,也为了让三个女儿免受更悲惨的命运,这位外表柔弱的女子,最终选择了屈服。

  她的三个女儿,大女儿玉兰、二女儿媚兰,三女儿芷兰,先后被义光纳入后宅,册为侍妾,领有宅院和侍女,并且封有食邑。

  而她自己,则在一番激烈的抗争后,与义光达成了一个屈辱的约定。

  她可以成为他的女人,在黑夜里承欢于他的身下,尽一个妾所应尽的一切义务。

  但,她绝不接受任何名分。

  在人前,她依旧是叶氏夫人,是三个女儿的母亲,是程端的遗孀程叶氏,而不是他山名义光的侧室或侍妾。

  对义光而言,这种奇特的,带着禁忌色彩的约定,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冒犯,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征服的快感。

  既然叶氏不愿意,那他也就顺着她心意来了。

  他要的,本就不是什么名分,而是这个女人彻彻底底的、从身到心的臣服。

  “苏儿,还在哭什么?”

  义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口中一边清呼她的小名,一双粗糙的大手,却贪婪的在她肌白的身子上摩挲。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叶韵清那小巧精致的耳垂,贪婪的嗅着她发间那股清幽的兰花香气。

  “不要,你走开……。”

  叶韵清的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那铁钳般的手臂箍得更紧。

  她只能将脸埋得更深,用带着浓重江南口音的吴侬软语,低声表示抗拒。

  “请您饶了我吧!....妾身真的不行了!”

  她从不自称我,而是用妾身,这既是她作为明朝贵妇的习惯,也仿佛是在不断地提醒自己,她如今卑微而屈辱的身份。

  “怎么,你就这么不乐意做我的女人吗?”

  义光不满的皱了皱眉,用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那是一张怎样令人心动的脸庞啊。

  年过三旬的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却沉淀出一种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丰腴与妩媚。

  弯弯的柳叶眉,一双标准的杏核眼,眼角微微上翘,带着天生的妩媚。

  此刻,那双美眸中水光潋滟,既有屈辱的泪水,又有无法掩饰的春意,让义光简直爱死了这个女人。

  “苏儿。”

  义光的声音很温柔,但却让叶氏身子几乎软倒。

  “你...你这个登徒子!”

  叶婉清眼睛微闭,咬着自己丰润的下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苏儿这是她的小名,是只有在闺中,父母兄长才能呼唤的亲昵称谓。

  如今,却成了这个夺走她一切的恶鬼,在床笫之间对她的专属呼唤。

  而且她是真的受够了这个索求无度的男人了,哪个好人家一天晚上来八回啊!

  就算是她这种早已经生育的美妇人,也是受不住的好吗?

  揉着自己快要断掉的腰,叶氏对这个家伙几乎恨得牙痒痒,却无奈受限于自己贫乏的骂人词汇,几乎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这就对了。”

  义光满意地笑了。他喜欢看她这副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模样,这比任何东西都更能让他感到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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