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仆从军的攻势即将崩溃,甚至有人开始转身想要逃跑的时候。

  后方,山名军的主阵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声犹如大地被撕裂般的怒吼。

  “轰!轰!轰!”

  二十门千斤佛朗机大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口喷吐出长达数米的橘红色火焰和浓烈的白烟。

  重达数公斤的实心铁弹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越过正在填壕的仆从军头顶,狠狠的砸在了柳川城上方那层木制城墙和橹台上。

  “咔嚓!....”

  “轰隆隆!”

  木屑横飞,在火炮这种跨时代的攻城利器面前,传统的木制橹楼简直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一座木造的箭橹被两颗铁弹同时命中,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其承重柱拦腰打断。

  整座建筑顿时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轰然倒塌,将里面十来名正在射箭的蒲池军士兵活埋。

  “这便是山名家的国崩吗?”

  城头上的蒲池鉴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双耳嗡嗡作响,他惊恐的看着那被铁弹丸砸出几个缺口的城墙,以及被铁弹砸得稀巴烂的箭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时代的九州武士,何曾见过如此威力巨大的重型火炮?

  那种毁天灭地的视觉冲击和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击溃了不少守军的心理防线。

  “不要慌!给我死守城墙!”

  蒲池镇涟拔出太刀,带着精锐旗本武士,开始拼命弹压惊慌失措的士兵。

  然而,山名军的打击也才刚刚开始。

  “飞雷炮,放!”

  近三十门经过改良的短管臼炮,将特制的“焙烙弹”也就是大型炸药包,抛射到了城墙上方。

  “砰!砰!砰!”

  在半空中炸开的炸药包,顿时爆射出无数锋利的铁片、碎石、陶片,如同天女散花般笼罩了周围的城头。

  “啊!我的眼睛!”

  “火!救命啊!”

  被铁片击中或是被炸药直接震死,震晕的蒲池军士兵,惨叫着从城墙上跌落。

  原本井然有序的防御,在山名家火炮与炸弹的立体打击下,瞬间陷入了混乱。

  作为先锋大将的石井平八站在一辆木制的橹车上,一张大脸上血管暴突,眼睛瞪得溜圆。

  他举着手中的太刀,不断发出,突次吉吉(突击)的嘶吼声,指挥着弓箭手上前压制敌军。

  “弓箭手,掩护射击!”

  在军官们的命令下,上千名山名家的弓箭手集结起来,开始朝着城头射箭反击。

  而借着火炮的掩护,山名家的火龙卫的一千名铁炮队也推进到了百米之内。

  在前排的竹竖和大木橹的掩护下,他们排成多段交替射击的阵型,开始对着城头的射击孔进行压制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只要城墙上有任何守军敢露头射箭,立刻就会被数颗铅弹重点光顾。

  虽然这个时代的火枪射击精度感人,但如爆豆般的枪声,以及呼啸着乱飞的火药弹丸,还是十分具有威慑力的。

  原本还在拼命射击的柳川城守军,顿时被压制在城头不敢轻易冒头。

  不过那些射击孔中,还是会不时射出一支支的冷箭,但相比起最先那种飞蝗一般的箭雨,如今的火力已经算是极为稀疏了。

  “就是现在!....填!快填!”

  小田重平敏锐的抓住了城头火力被压制的空档,他亲自抱起一捆竹束扔进了水崛当中。

  剩余的仆从军也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本能,他们不再躲在竹竖后面瑟瑟发抖,拼命的将一切能填平水堀的东西扔进去。

  土囊、石块、断裂的兵器,甚至是同伴的尸体……

  一条由人类的血肉,泥土和竹木铺就的血腥通道,在这下午残阳的照耀下,一点点的向前延伸。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蔚蓝的高空,洁白的云朵,与下方泥泞不堪、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的修罗场,形成了极度强烈的反差。

  一个时辰后。

  当最后几百袋泥土也被倾倒在残缺的木制城墙根部时,柳川城三之丸正面那道宽达数十米的主水堀,终于被彻底填平。

  一条足以让大军从容通过的宽阔旱路赫然成型。

  “第二梯队,跟上!”

  石井平八根据后方的本阵传来的指令,不等柳川城内守军反应,毫不犹豫的又将躲在后方的第二队仆从军压上,强行开始登城。

  在炮火的掩护下,那些被山名军逼迫和奖励诱惑的小豪族领主们,不得不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带领着手下的乌合之众发动了对柳川城的进攻。

  近千人犹如蚂蚁一般,顺着填平的护城河,扛着攻城梯,推着竹竖车开始强行攀爬城墙。

  “砸石头!倒金汁!”

  城墙上的蒲池军见状,立刻使出了守城的大杀器。

  从城墙的石落孔,一种专门用来向下砸东西的开口中,人头大小的滚石和檑木顿时呼啸着砸下。

  那些扛着沙袋靠近城墙根部的士兵,瞬间被砸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

  紧接着,一桶桶烧得滚烫的沸水和混合着粪便的金汁,从天而降。

  同时,被烧得滚烫的火油也被倾泻下来。

  “啊啊啊啊——!”

  被沸水浇中的士兵,瞬间皮开肉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在泥泞中痛苦地翻滚。

  那种凄厉的惨叫声,就算是让历经沙场的武将去听,都会感到一阵阵心悸。

  “点火!.....”

  浦池鉴久气喘吁吁的趴在城头,对着士兵沙哑的命令道。

  “咻咻咻!....”

  一支支火箭从城头射下,点燃了被倾倒下去的滚油,顿时将城下变成了烈火地狱。

  被火焰点燃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痛苦的在城墙下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空气中除了金汁粪便散发的恶臭,顿时传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焦香。

  “撤军!...快先撤回来!”

  石井平八见仆从军的伤亡在急剧增加,连忙命令士兵开始撤回。

  短短一刻钟的攻城,柳川城下就已经倒下了数百具山名军先锋部队的尸体。

  不少豪族私兵都在这场惨烈的攻城战中凄惨死去,其中不乏那些小豪族的家主,都和手下全军覆没于此,由此可见战争的残酷与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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