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馆样!.........”

  户次鉴连不顾周围同僚们递来的眼色,从怀中掏出那份军报,大步上前,呈给义鉴。

  “肥前国惊变!”

  “如今肥前局势,扑朔迷离,肥前一国已然被一名叫做山名义光的人统一,他如今已尽得肥前半国大半,若是任其发展,怕是日后兵锋直指我筑后!”

  “此人……此人乃是心腹大患!”

  大友义鉴漫不经心地接过军报,随意地扫了几眼。

  “从五位下,肥前守?哼,我看不过是花了几个臭钱,从京都那帮穷公卿手里买来的破烂头衔罢了。”

  “当年那大内义兴,不也曾自称‘周防守’、‘长门守’么?有何稀奇?”

  然而,当他看到“白石原合战”中关于铁炮与常备军的详细描述时,他那原本慵懒的眼神,终于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威震大半个九州的”九州探题“,他自然不是真正的饭桶。

  他放下茶盏,将信纸反复看了几遍,沉默不语。

  评定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臼杵,你怎么看?”

  半晌,义鉴开口问道,他问的是坐在户次鉴连对面的一位神情稳重的老臣——臼杵鉴速。

  此人是大友家的宿老,以谋略见长。

  臼杵鉴速捏着郃下的八字胡,沉吟道:“回御馆样,户次大人的担忧,不无道理,铁炮之利,吾等已然从南蛮人那里见识过了,破甲能力极强。”

  “虽然射速极慢,但若那山名义光真有能力武装上千铁炮足轻,其野战之力,恐不在我大友家主力之下。”

  “而其‘兵农分离’之策,更是深谋远虑,非寻常国人领主所能想出。”

  臼杵鉴速话锋一转:“不过此人崛起太快,根基不稳,肥前国内,尚有龙造寺家的余孽、平户松浦的旧部,以及无数心怀不满的地方豪族。”

  “他如今五路出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兵力分散,后勤压力巨大。只要其中一路受挫,便可能引发全线的崩溃。”

  大友义鉴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臼杵鉴速的话更有道理。

  他身为九州霸主,自有其骄傲。

  一个刚刚冒头的乡下小子,还不值得他动用大友家的全部力量。

  “传我命令....!”

  义鉴最终下达了决断道:“命户次鉴连,固守筑后边境,不可轻举妄动。同时,派出使者,联络肥前国内所有对山名家不满的势力,许以重利,让他们在山名家的后方制造混乱。”

  “另外,命我儿晴元(即后来的大友宗麟,此时尚未元服,用的是幼名),带上三百亲卫,前往猫尾城,名为‘学习军略’。”

  “御馆样英明!”众家臣齐齐对视一眼,最后只能齐声拜伏,表示赞成。

  只有户次鉴连,在低头的一刹那,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知道,主君还是轻敌了。

  对于一头已经露出獠牙的猛虎,任何的试探与观望,都可能招致致命的反噬。

  而将年幼的继承人派往前线,更是一步充满了风险的棋。

  “但或许............"

  猛然间,户次鉴连突然想起关于大友家隐隐传出的,说主公想要将家督之位传给幼子盐市丸的传言。

  此时的大友家,已经有了一些家臣分裂的苗头,盖因为义鉴对于侧室菊池之方极度宠爱,甚至爱屋及乌之下,对于菊池之方生下的幼子盐市丸也疼爱有加。

  一想起此时种种,户次鉴连仿佛已经能嗅到,筑后与肥前的边境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与阴谋的味道。

  ...............

  与此同时,出云国,月山富田城外,大内家的本阵。

  此时的天文十一年,是决定整个西国未来命运的关键一年。

  西国霸主,坐拥周防、长门、安艺、石见、丰前、筑前六国守护之职的大内义隆,为了彻底消灭长久以来的宿敌——“阴阳之雄”尼子家,发动了号称“西国一统”的最大规模远征。

  他亲率一万五千大军,联合安艺的毛利元就、备后的三村家亲、石见的吉见正赖等一众附庸势力,总兵力号称五万,于年初开始进攻山阴山阳两道的霸主尼子氏。

  此时七月中旬,其已经将尼子家的本据月山富田城围得水泄不通。

  此战,史称“第一次月山富田城合战”。

  而近日,连绵不绝的阴雨,已经持续了半月之久。

  通往月山富田城的道路,早已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大内家的军营,延绵十数里,无数印着“大内菱”家纹的旗帜在风雨中无力地垂落。

  士兵们挤在简陋的营帐里,忍受着潮湿、饥饿与疾病的折磨。

  高昂的士气,早已被这无休止的围城与恶劣的天气消磨殆尽。

  中军本阵,一座用华丽的金襴缎包裹、内部铺着厚厚毛毡的巨大营帐内,大内义隆正烦躁的来回踱步。

  这位西国霸主,今日并未穿戴沉重的铠甲,而是穿着一身从京都定制的、绣着仙鹤流云纹样的“小直衣”。

  头上戴着高高的公卿乌帽子,这副打扮,仿佛不是在战场,而是在参加一场宫廷宴会。

  他的脸上,此时已经满是对这场战争的厌倦与不耐。

  “陶!还要多久才能打下富田城?这该死的雨,这该死的山城,我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了!”

  大内义隆对着帐下首位的一名年轻将领抱怨道。

  那名将领年约二十,面容俊美,但眼神却锐利而沉稳。

  他便是大内家的首席重臣,被誉为“西国无双的侍大将”——陶隆房(即后来的陶晴贤)。

  当然,野史上也记载,他跟大内义隆有着某种极为亲密的私人关系,这也为日后陶晴贤失宠后弑主编出了很多的故事。

  但现在的时间段里,陶隆房还是大内义隆最为宠爱的侍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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