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主公您就瞧好吧!看我拧下那敌将的脑袋!”

  鬼冢左近满脸横肉都抖动了一下,半跪着对山名义光用力保证道。

  “第二营,随本将来!”

  他咆哮一声,扛起他那柄特制的三米多长的“千人斩”大枪,召集了手下150名精锐常备军,大步流星往前阵而去。

  “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法螺贝声,如同远古巨兽的怒吼,在两军阵前同时响起。

  紧接着,如同暴雨般急促的阵太鼓声,如雷鸣般炸响,敲击在每一个士兵的心脏之上。

  战争,开始了。

  松田真兵卫感到自己的心脏,正随着那鼓点疯狂地跳动。

  他紧了紧头上的头盔,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中那股混杂着一丝恐惧和兴奋的狂热悸动。

  作为常备军第二营的一名底层军官,他加入第二营的时间还很短,但却对这支令行禁止,冷酷嗜杀的常备军有了强烈的荣誉感。

  在他的身后,是十名整整齐齐站立的披甲士兵。

  他们分别是两名伍长,奥太,清四郎,以及八名经历过至少五次战阵的精锐勇士。

  作为山名家优中选优的战兵,他们或许个头并不高大,但那脸上如出一辙的冰冷表情和平稳的呼吸,无一不说明他们都是经历过生死的百战老兵。

  而在这军阵前列,都是由这样的一百五十名精锐组成的枪阵。

  此刻的他,正站在自己的营正,鬼冢左近的不远处。

  作为一名刚刚被提拔为火长的下级武士,他除了要负责指挥自己身后的十名足轻,还要兼具督战,传令,统计本火战功的职责。

  相比起身后的十名手下,他作为有着正式身份的武士,身上穿着的是山名家统一配发的“黑漆板侧胴丸”,腰间则配着两把锋利的武士刀。

  虽然只是普通的板甲,却远比他身后那些精锐战兵身上的片胴,腹当,等简易盔甲要坚固得多。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刃经过反复锻打,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此时,身为这支前阵大将的鬼冢左近徒步走在阵列的最前方。

  身为指挥官的他并没有骑马。

  这并非是他不懂骑术,而是在这种步兵长枪阵的对决中,骑马的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成为敌方弓箭手的靶子。

  真正的猛将,往往是与自己的士兵同生共死,一同推进。

  鬼冢左近瞪大着黑漆漆的牛眼珠,环视着手下这群士兵,大声喝道:“儿郎们,都给老子听好了!....待会打起来,谁都不准往后退,哪个孬种要是敢往后退一步,老子立马砍了他!”

  “嘿!...喔!.....山名军...板载!...板载!”

  真兵卫和所有山名军士兵闻言,顿时齐声将长枪顿地,发出一阵阵齐整的轰鸣声。

  数百人的刀枪盔甲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动整个战场,伴随着近五百人的齐声怒吼,那股战意直冲云霄。

  而这,就是对鬼冢左近这位指挥大将最好的回应。

  “哟西!......你们都是好样的!”

  “现在!....听我军令!”

  “全军,进め(前进)!”

  随着鬼冢左近一声令下,身后的太鼓的鼓点声陡然一变,变得更加急促。

  “咚……咚……咚……”

  “嘿……嚯……嘿……嚯……”

  一百五十名山名家常备军打头,身后跟着其他四百名豪族的私兵,五百人跟随着鼓点声,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排成了四列横队,每一列五十人左右。

  第一列是举着包铁木盾,手中配着格式打刀和短刀的刀盾兵。

  第二列士兵则将三米长的长枪斜斜放平,枪尖朝前,形成了一堵由无数锋利枪尖组成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锋利枪壁”。

  第三列和第四列的士兵则将长枪竖直举起,枪刃如林,随时准备填补前方的空缺。

  本多真兵卫就在第二列之中。

  放眼望去,周围密密麻麻都是队友的身影,他根本看不清敌人的脸。

  他只能跟随着自己的“队正”清须贺正的身影,带领着自己的“火”,跟随着队伍前进。

  而其他普通士兵则更加简单,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跟上鼓点,跟上前方同伴的脚步,保持队形,将自己彻底融入这支名为“军队”的杀戮机器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三百名由豪族率领的私兵,虽然也勉强排出了阵型,但队列的整齐程度与推进的节奏,都与山名家常备军相去甚远,显得杂乱而松散。

  与此同时,大村家的先锋部队,也在大村纯胜的带领下,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向着山名军冲来。

  真兵卫握枪的手掌,忍不住有些颤抖起来,同时全身也忍不住轻微的颤抖。

  这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每个人在面临战阵,在生死关头之时,都会有的身体本能反应。

  而要是用科学一点的方法解释,就是他此时全身已经开始分泌肾上腺素。

  这种人体的本能反应,会让人浑身不自觉的颤抖,力气比平时更大,并且感受疼痛的能力大幅度降低。

  当然,若是菜鸟新兵的话,不懂得控制这种反应,往往会做出很多过激的举动。

  比如大喊大叫,失去理智,又或者听不到旗号和命令等等,甚至在战场极度残酷的环境下会尿了裤裆。

  而这,也是区分新兵和老兵的一个分水岭。

  “为了大村家的荣耀!杀啊!”

  大村家的先锋大将大村纯胜,身穿一身精良大铠,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十名郎党和武士冲在了最前头。

  他麾下的四百名士兵紧随其后。

  他们虽然也排成了枪阵,但阵型却在快速奔跑中变得散乱不堪。

  许多士兵为了抢功,脱离了队伍,如同没头苍蝇般胡乱冲锋。

  两股洪流,在相距约莫五十步的距离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弓箭的有效射程。

  “弓足轻,放箭!”

  双方阵中,负责掩护的弓箭手同时张弓搭箭。

  一时间,数百支箭矢发出“咻咻”的破空之声,在空中交错而过,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骤雨,泼向对方的阵地。

  “举盾!”

  鬼冢左近大吼一声,命令前排的刀盾士兵一同将手中的包铁木盾举过头顶。

  “噗!噗!噗!”

  箭矢射在木盾和铠甲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大部分箭矢都被挡开,但依旧有几名运气不好的足轻被射穿了简陋的铠甲,惨叫着倒在地上。

  “咚……”

  真兵卫感到自己的星兜一紧,头部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后仰。

  等他惊魂未定的抬头看去,只见一支箭矢正斜斜插在他头盔的“吹反”的缝隙之间,距离他的脸颊不过半寸。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升起,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忍不住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一枚护身符,那是新婚的妻子阿梅从慈眼寺为他求来的。

  一轮箭雨过后,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二十步之内。

  到了这个距离,长枪的威力便显现了出来。

  “突け(突刺)!”

  鬼冢左近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山名军阵中,最前排的五十名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手中的长枪猛然向前刺出!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在操练场上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早已化作了身体的本能。

  五十根长枪,如同一只巨大的钢铁刺猬,猛地伸出了它的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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